第8章【開心果】

  太陽斂起炙熱，微風一陣一陣吹著。

  荷花一大早就起了床，先幫著大嫂李秀做好早飯，又回到堂屋院擺飯。

  四更天，顧老大就起了身，去了村口處。

  顧成稀里嘩啦吃了兩碗粥，啃了兩個大饅頭，就用乾淨的布包著一個夾滿菜的大饅頭去作坊趕工。

  擺飯前，李秀就讓大寶二寶去叫顧老大回來。

  等到顧成都吃完飯走了，顧老大才拉著兩個孫子的手走了進來。

  顧羅氏面上一喜，「回來了？」側耳聽時卻沒聽到牛的叫聲，不由煩躁起來，「沒接到？」

  顧老大嗯了一聲，拉著兩個孫子的手坐好，「吃飯吧！別餓著孩子。」

  

  荷花就與李秀互視了一眼，低頭吃飯。

  農戶人家並沒有太多的講究，父子妻兒都可以同席。

  一家人沉悶無比的吃完早飯，大寶與二寶就蹦到了荷花的面前，「姑，今天要不要俺們幫你記事？」

  莫看大寶二寶才五歲，認得的字已不少。

  荷花雖然記憶力有問題，可是寫字和認字的本能還在。她將一些常用字按照筆畫多少默寫了出來，從易到難地教大寶二寶認字。

  到現在，已認了有一百多個字了。

  荷花笑了起來，「當然要啊！」說完，她一手牽著一個侄子，朝著門外走去。

  朝著李秀使了個眼色。

  李秀急急忙忙地將碗筷收好，也跟著走了出去。

  姑嫂二人躲在灶房中一邊洗碗筷一邊低聲說話。

  「你大哥生氣了，夜裡說要今天請假去張家村找你二哥，我攔著不讓。」李秀感慨了一句。

  「大嫂做的對！」荷花不想讓大哥摻乎進二哥的家事裡。

  荷花很喜歡李秀這個大嫂。

  李秀雖然大字不識幾個，性格爽朗，待人處事極真誠，與顧羅氏有幾分相似。

  荷花的阿爺阿奶是逃難來到陳州府的，阿爺顧老倌來到陳州府後見這裡民風淳樸，便安了家，先後生了顧氏三兄弟。

  只可惜，因為一場急病，顧老倌與妻子先後去世，留下還未成年的顧老大和兩個年幼的弟弟！

  顧老大又當哥又當爹娘，將兩個弟弟撫養長大，後來又替顧二顧三分別娶了妻蓋了新房！

  李秀嫁來的早，那時荷花的情況比現在要糟糕很多。李秀並沒有嫌棄荷花，更沒有瞧不起。在顧羅氏忙不過來時，甚至還會幫著照顧荷花。

  後來，荷花的精神一天比一天，能記得的東西也一天多似一天。

  荷花與這個大嫂的感情，也一天好似一天。

  李就笑了笑，看著正在灶房外玩的兩個兒子，低聲道：「其實，阿翁是心疼小牛。」顧老大一向把家裡的小牛視若珍寶，捨不得打捨不得用，平時幹活時也是用一段歇一段，不敢用滿一整天。

  顧立將小牛帶出去一天一夜沒有半點音訊，顧老大不急才怪！

  荷花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兩人將灶房收拾乾淨，又洗淨了手，就領著大寶二寶去了小院。

  荷花將她編的常用詞又教了兩個給大寶二寶，就和李秀一起繡起了花。

  李秀會做衣裳也會繡花，可她做的東西不能與荷花比。荷花做的衣服針腳細密，走線均勻，就像是用尺子量好的一樣。尤其是繡花，跟真的一模一樣。

  見到荷花看了記錄之後，拿出幾塊碎布拼接虎衫，李秀不由道：「還拼什麼？把大寶二寶的虎衫拿過來改小些不就行了？他們現在大了，都不穿了。」

  荷花莞爾一笑，「還是做一件吧，也不廢幾天工夫！若是讓二嫂知道，就不好了。」

  張可的脾氣極為古怪，絕不用別人用過的東西。再說了，這是給自家小侄子做的，縱是廢些事荷花也願意。

  荷花穿了一件淡杏色窄袖小襖，領口處繡了幾朵紅艷艷的石榴花，襯得一張欺霜勝雪的小臉欲加嬌艷，看得李秀一愣。荷花長得一點也不像村姑，倒像極了她去陳州玩時見到過的那些大家閨秀。

  這麼好的小姑，怎麼就得了怪病呢？只要今天的事，到明天差不多就能忘光。

  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李秀搖了搖頭。

  倆人正說著話，卻聽到堂屋院裡熱鬧起來，似乎有人正在與顧老大說著什麼。

  荷花與李秀不由站了起來，難道是顧立回來了？

  門帘一掀，顧羅氏拎著一個大大的提籃走了進來。

  「荷花，姑爺派人來送東西了。」顧羅氏將提籃放到桌上。

  提籃還未打開，荷花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開心果？」

  「啥？開心啥？」顧羅氏一怔。

  荷花笑著將提籃擺到桌上，蓋子一打開，就看到幾個用油紙粘成的袋子整齊地碼在籃子中。

  將其中一個拆開，遞到了顧羅氏手，「阿娘嘗嘗，這個果子名叫開心果，也叫阿月渾子。不僅好吃，而且溫腎暖脾。」

  「哎呦，」顧羅氏連忙將袋子推了回去，「恁好的東西，你留著吃！」

  「多著呢！這是剛炒制出來的，放一放就不好吃了。」荷花笑著將顧羅氏推出屋，又叫大寶二過來，「來，嘗嘗開心果！吃了果子可得開開心心的。」

  一聽到有吃的，大寶二寶的眼睛頓時亮了，顧不得剛剛吃過早飯，一人接了一個袋子抱在懷中。

  一迭聲的說謝謝小姑。

  李秀瞪了兩個兒子一眼，忙道：「給一袋就行！」

  「兩個小子呢，一袋哪夠吃？」荷花又拿出一袋遞給李秀，「這個給大哥。」

  然後又將剩下的袋子分了分，正好夠分給二叔三叔兩家的。

  將東西分好，荷花又將提籃提到堂屋，讓顧羅氏給二叔三叔家送過去。

  等回到小院時，大寶與二寶已經嗑得滿嘴生香。

  李秀手裡拿著開心果，見到荷花回來了，笑得合不攏嘴，「荷花，你可真會起名字！開心開心，這果子都高興的把嘴給咧開了，可不就是開心果嗎？」

  李秀這麼一說，荷花也笑了，抓起一把開心果嗑了起來，

  一時間，屋子裡只聽到嗑果子的聲音。

  吃著熟悉的果子香味，耳邊聽著李秀說話的聲音，荷花的思緒不禁飄遠了。

  那些記憶碎片，在腦海中起起伏伏。順著這些碎片一個個地看過去，只覺得即熟悉又陌生。

  有哭的，有笑的，有正在說話，有正在走路的……

  可是這些記憶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全部都有崔晉原！

  一縷陽光調皮地跳出雲層，透過窗欞照進屋中，把荷花如羊脂白玉般精緻的面頰照得毫髮畢現。

  她唇角微微翹起，眼中有抹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