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五章 真難

  林染待大夫走後，想到了大爺的年紀，八十五了啊，一個人這些年是咋過的呢？

  這時，外賣到了，林染知道拾荒大爺需要吃東西，特意提前點的。

  送來的一是份小米粥，人在飢餓的時候，最好是先喝點粥溫溫胃。

  

  拾荒大爺一點勁兒都沒有，見林染餵給自己吃，眼淚再次流了下來：「林老闆……」

  「喝吧，先把飯吃下去，其餘的再說。」林染一就碰上了，肯定不能不管他。

  一碗粥吃完，拾荒大爺恢復了一些精神頭：「你說，我為啥活這麼大歲數呢？很多有錢人想活沒命活，我想死卻死不了。」

  「別說傻話，先養病。」林染說道。

  「我都八十五了……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去年我滿懷希望地等著，結果又熬了一年。」拾荒大爺抬起了自己的手，微微一動骨頭裡面都疼。

  林染不知該怎麼安慰拾荒大爺，可人倒在自家公司門前，他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大爺死：「你跟我回養老院住吧，那裡環境不錯，我也不用你掏錢。」

  「我不去。」拾荒大爺拒絕了。

  「那你還想回哪去？」

  「回家。」

  「家？」林染拿出了手機：「跟我說說你住在哪裡，如果你實在不想跟我回養老院，我也得幫你把家收拾一下，現在已經十二月份了，你可不能住漏風的房子。」

  「我能出院嗎？」拾荒大爺問。

  「住一天吧，再觀察一下。」林染錢都交了，住一天肯定是沒毛病。

  「……」拾荒大爺。

  「您跟我說一下地址。」

  「金陽小區後面最北面，那一家就是我住的。」拾荒大爺說道。

  「好。」林染扶著拾荒大爺躺好，然後讓古正南開車過來接自己，他要去拾荒大爺家看一看什麼情況，如果人家實在不願意來養老院，就給大爺整整房子，總不能看著大爺凍死在家裡。

  林染又跟護士說了一聲，便去門口等著古正南。

  兩人一同去了拾荒大爺說的地方，當看到大爺住著的房子時，兩人瞬間目瞪口呆。

  這哪裡是房子，分明就是一個棚子，四周只用板子擋著。

  周圍堆放著不少廢品，他們推門走了進去，此情此景林染想到了郭大爺。

  但是，拾荒大爺比郭大爺還慘！

  屋裡有一個水桶，凍得結結實實，桌上放著一個饅頭，上面有一個牙印，應該是早上餓了沒咬動。

  屋子中間有一個小爐子，裡面一點火星也沒有。

  靠牆的地方放著一堆小木頭，估摸著只有在做飯的時候才會點這個爐子。

  一張木板搭的床，上面放著髒兮兮的棉被。

  屋裡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是咋住的呢？咱們這邊也有救助站，為啥不去那裡呢？」古正南想不明白。

  「倔犟。」林染走到了一個柜子前，看到上面放著一張黑白老照片，是一男一女的正裝半身照，男才女貌倒也般配，特別是照片中的女子，梳著兩個長長的麻花辮，看著倍有精神。

  林染又將照片翻了一個面，背面還寫著1968年9月23日。

  「結婚照。」古正南知道在那個年代拍這樣照片的就代表是兩口子。

  「嗯。」林染將照片放回原位：「我在醫院給大爺摸過脈了，沒有要去世的跡象，要是還住在這裡，這個冬天不說凍死，肯定也落不著好，到時更遭罪。」

  「他要是不去呢？」

  「我勸勸吧。」林染將這張保持完好的舊照片放進了兜里：「我再回醫院一趟。」

  「行。」

  林染送古正南回了二部，開車又回了市醫院。

  他將照片遞給了拾荒大爺：「我在你住的地方找到的，你那裡真的不能住人了，今年冬天是一個寒冬，你那裡如果生火還不通風，容易中毒。」

  「死了也行。」

  「沒到壽命呢。」林染說道。

  拾荒大爺看著照片：「這是我與妻子拍的結婚照，當時我們都還年輕，你也知道那個年代，後來她要回城裡，我就與她解除了婚姻。」

  「那個年代離婚需要開手續吧？」林染問。

  拾荒大爺點點頭：「當時我們是自願離的婚，她不屬於我們那個村子，所以就讓她走吧，我們生的孩子，就給我留下了，結果有一年發大水，我的孩子才三歲就發燒去世了。」

  「我曾經想著去找她，可到了那個大城市，我迷茫了，其實想想找有啥用，她也不容易，所以就算了，然後我就回到了T市，我努力工作掙了錢，給我的侄子娶妻生子，本以為能老有所依，結果你懂的。」

  拾荒大爺苦哼一聲：「人生就是這麼回事吧。」

  「去我的養老院住吧，您這麼大歲數了，再活能活幾年。」林染是真心邀請：「辛苦一輩子了，到老要是不享點福，也實在對不起自己。」

  「住你那裡，會給你添麻煩的。」

  「多一張嘴的事兒，問題不大。」林染是真心想幫拾荒大爺：「大夫說了，你可以出院，直接就跟我回養老院。」

  拾荒大爺看著林染：「不怕我給你添麻煩？」

  「不怕，走不？」

  「走。」拾荒大爺眼裡有了一絲光芒，順著林染的手勁坐了起來。

  這些年來，也有人提出要幫助拾荒大爺，但他就是不願意，特別是前幾年有幾個網紅找到他，給他拎點東西拍了一些視頻。

  他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幹什麼，但他特別開心，他覺得這些年輕人不嫌棄他，還陪他說說話，只可惜維持了半個月，那些孩子就再也沒來過。

  林染帶著拾荒大爺回了養老院。

  月姐早就收拾好了房間，然後叫來男護工給大爺整理一下。

  拾荒大爺也有身份證，林染辦理了入住手續。

  「又幫助了一位。」陳叔坐到了林染面前：「你這麼做是對的，你給別人看了那麼多的生死，又是干白事兒的，儘自己的能力行善積德，對你有好處。」

  「我明白。」林染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主要是看拾荒大爺太可憐了。

  林染將拾荒大爺跟自己說的話和陳叔學一遍：「你說大爺的妻子還活著不？」

  「這不重要，當時那個環境很複雜，城裡的學生下鄉到農村，誰能甘心留下來呢？而且那時候的人，也有很多壞的，你懂吧？」陳叔也不方便跟林染細說。

  林染點了點頭，他曾經聽村裡的老人聊過，有些事情真的是沒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