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5、拉扯

  之後的幾天，高陽自閉了。

  門後的夢境太過完美，高陽根本找不到「破綻」，他並不絕望，卻開始恐懼，因為他意識到，在他找到破綻之前，自己很可能會先沉淪。

  高陽不會放棄，他開始冥想，試著尋找新的突破口：拒絕接受夢境的任何信息和干擾，或許才是破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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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陽不再跟任何人交流，待在房間冥想。

  有時候，他可以坐上一天，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真實和虛假也不再那麼重要，不再不甘，不再牽掛，不再憤怒，什麼都傷害不了他。

  三天後的深夜，高陽依然在房間冥想，有人敲門。

  高陽不打算理會，但敲門聲一直在響，他微微嘆氣，揮了下手，自動門打開了。

  罐頭穿著睡衣，雙眼通紅，站在門外欲言又止。

  「有事？」高陽問。

  罐頭吸了吸鼻子，還是問出來了：「罐頭那三個字，到底是什麼呀？」

  高陽胸口一抽，不說話。

  「學弟……」罐頭揉了揉眼角：「你的夢跌宕起伏，很吸引人，我不知不覺就入戲了，我忍不住跳過一些不重要的時間，想快點看到故事的結尾，可是我真的沒想到，後面會那麼沉重……」

  高陽望著眼前的罐頭。

  兩人靜靜對視了很久，高陽終於開口。

  「罐頭，這應該問你自己。」

  罐頭一愣：「我不知道啊，我怎麼會知道。」

  「她就是你。」高陽聲音真誠。

  「雖然我們都叫罐頭。」罐頭笑著搖搖頭：「但她不是我。」

  「那如果你是她，你會說什麼？」高陽換一種方式問。

  罐頭再次愣住，她下意識地咬著下嘴唇，認真思考了很久，最後抬起頭：「我真的不知道，我想不出。」

  瞬間，高陽頓悟。

  ——對啊，她怎麼可能知道，她只是我的夢啊。

  ——我之前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想法？想要讓夢中的人意識到不對勁，意識到自己只是我的一個夢，從而讓這個夢出現破綻。

  ——這怎麼可能？

  ——罐頭不可能產生這種自主意識，她只是基於我的夢境的產物，即便她產生了這種想法，也不是她真正的想法，只是我的認知賦予她的想法。

  ——當我認定這一切都是夢，那麼整個夢就已經是一個巨大的破綻，那我又如何在這個破綻中尋找所謂的破綻？

  ——難道我真的永遠都醒不來了？

  ——難道真正的我在推開終焉之門的一瞬間就死去了？

  ——現在的我，不過是真正的我生命彌留之際的意識碎片，被製成永不腐化的標本，鎖在了博物館中？

  ——永遠都醒不來的夢，那它跟現實還有區別麼？

  ——等等，我醒不來，我找不到破綻，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這裡也是現實？

  ——這裡並不是夢境，它就是終焉之門後面的世界！

  ——對，這裡是一個平行世界，是終焉之門提供給迷霧之人的真正出路，前往平行世界生活！

  ——這當然是有可能的啊！

  ——高陽，你忘了麼？你之前就是從其他平行世界穿越過來的啊！

  ——你現在不是在做夢！你只是又穿越了一次！

  ——這一次，你的意識穿越到這個世界，寄宿在劉離的體內。

  ——真正的劉離本該死於木星病毒，你的意識通過終焉之門來到這個世界，接替了劉離的生命，所以劉離才能在長時間昏迷後奇蹟般甦醒。

  ——所以，門內的迷霧世界是真的，門外的這個世界也是真的！

  ——如果現在一切都不是夢，那你就不能再將大家都當NPC了，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你也不能再這樣消極處世，這對劉離的人生不公平。

  ——至少，你應該努力尋找穿越回迷霧世界的方法才對！

  ——不，不不不，不對，根本不對！

  ——這肯定是夢境，造夢者就是在一步步引導我往這方面思考，想讓我較真。

  ——我越較真，就越容易陷在夢境中，就越別想脫身！

  ——對！一切都是假的！我才不會上當……

  「高陽！」

  驀地，腦內又響起熟悉的呼喚聲。

  「誰！」高陽驚恐地四處查看，「誰在叫我！」

  「學弟，你……沒事吧？」

  罐頭發現，不過短短十幾秒，高陽平靜的臉色就變得慘白，整個人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痛苦中。

  她猶豫了下，還是上前一步：「學弟……」

  「別碰我！」

  高陽粗暴地打開罐頭的手，他踉蹌後退，大喊大叫：「你是假的！你不存在！你已經死了！被我害死了！用不著再提醒我這件事！」

  罐頭知道高陽在說夢中的內容，不知為何，她忽然特別難過，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學弟，你生病了，你先冷靜點，千萬別被負面情緒牽著鼻子走，這樣很危險……」

  「閉嘴！給我閉嘴！」高陽絕望地大喊：「你只是我想像中的人，我不會上當，絕不會上當！」

  罐頭這才想起朱雀的叮囑，她安排罐頭照顧劉離，就是擔心他的病情會失控。

  「學弟，抱歉……我必須讓你冷靜……」

  罐頭拿出隨身攜帶的鎮定劑，扒掉針套，沖向高陽。

  「別碰我！」

  高陽徹底應激，想要推開罐頭，罐頭卻忽然消失了。

  罐頭隱身了，這是她成為木星旅人後獲得的異能。

  高陽一驚，兩秒後，手臂刺痛了一下。

  他身體的力氣急速流失，他還想說什麼，但雙眼已經一黑，整個人墜入無盡的虛空之中。

  ……

  「啊！」

  高陽猛然驚醒，從沙發上翻身坐起。

  他渾身冷汗，臉龐細癢，那是幹掉的淚痕。

  「高陽？」

  高陽側目，青翎正坐在一旁，神色疑惑：「你還好吧？」

  高陽環顧四周，這裡是邊境孤島的廣場上，天空陰鬱，海面灰藍，眼前一堆篝火燃燒著，不時「畢畢剝剝」地炸出凌亂的火星。

  「我……」高陽聲音低沉沙啞：「睡了多久？」

  「兩小時不到。」青翎問，「好些了沒？」

  高陽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雙手，他腦袋昏沉，像是蒙著一層紗，那種讓人思維遲緩的腦霧感又回來了。

  「你剛才，是不是做噩夢了？」青翎聲音透著關切。

  高陽點點頭。

  「夢到什麼了？」青翎湊近了些。

  高陽搖搖頭：「沒什麼。」

  「高陽。」青翎微微皺眉：「你好像，有點怪怪的。」

  「有麼？」高陽心不在焉。

  「嗯，感覺你有些消沉，有些迷茫，這可不行啊，打起精神，今晚還有一場硬仗……」

  「無所謂了。」高陽打斷：「這又不是真的，只是個夢中夢，我無論做什麼，都顯得很可笑。」

  青翎微微一愣，隨後笑了：「高陽，你真遲鈍，你怎麼這麼晚才發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