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時間到了

  青靈很清楚高陽心中有多悲傷，他醒來後立刻發動了【精神武裝】，否則根本不可能這麼平靜。

  他現在需要信任之人的安慰、傾聽和陪伴。

  青靈是最好的人選，可她真的顧不上了。

  沙漠深淵中的這一戰，也摧毀了她的身心，讓她的精神處於崩潰邊緣。她需要好好睡一覺，哪怕只是人格的沉睡也行。

  

  「你……去休息。」高陽眨眨眼。

  「嗯。」青靈點點頭，「青翎很擔心你，如果你不想理她……」

  「沒事。」高陽聲音平靜。

  「那好。」青靈閉上雙眼，深呼吸了兩次。

  大約一分鐘後，青靈重新睜開了眼睛。

  她眼中不復之前的堅毅和沉靜，只有柔軟、悲傷和淚光，青翎來了。

  青翎張了張嘴，卻不知要說點什麼，她看著床上斷胳膊少腿的高陽，眼眶迅速濕潤。

  她輕輕伸手，放在高陽的胸口，發現他心跳開始加快，情緒劇烈起伏——高陽的【精神武裝】冷卻時間到了。

  「痛麼？」她小心翼翼地問。

  「痛。」高陽聲音沙啞地回答。

  「高陽，別怪自己，你盡力了……」

  「是的，我盡力了，我盡力了……」高陽不斷重複，似乎想要壓下體內的某種聲音：「復仇是必須要做的事，我沒得選，我盡力了，我盡力了……」

  青翎呆住。

  高陽有些喘不上氣，但還是繼續說著話，仿佛擰上了發條的玩具，根本沒法停下來。

  「罐頭死之前，對我說了三個字……當時，當時太急了，我沒讀出她的唇語……她對我說了什麼呢？」

  青翎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一陣心疼。

  「我愛你？」

  高陽猜測道：「她以前就說過喜歡我，死前可能想跟我表白……不，不對，她膽子那么小，不可能說這種話，而且她說過，她是迴避型依戀人格……」

  「謝謝你？」高陽繼續猜測道：「好像，也不太可能，攤上我這樣的隊長，恨我還來不及吧……」

  「永別了？不，也不是，太正式了，不像她會說的話……」

  「青翎啊，罐頭到底想對我說什麼啊？到底是什麼呢……我必須知道，必須知道，這是她的遺言啊，可我卻沒聽清楚……」

  「我在搞什麼啊？我竟然沒聽清楚……我為什麼會沒聽……」

  「高陽！」

  青翎還是哭了：「別這樣，求你了，別這樣……」

  高陽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整個人幾乎魔怔：「到底是哪三個字，她到底說了什麼，到底是什麼……」

  青翎哭著湊過去，伸出雙手，吃力地將高陽扶起來，用力將他抱進了自己的懷中，她溫柔地抱住他的頭，輕輕摩挲著他的頭髮。

  高陽魔怔的雙眼出現了眼淚，他的嘴巴還在重複：「到底說了什麼呢……」

  青翎努力止住哭泣，斷斷續續地唱起了姐姐曾給高陽唱過的歌謠。

  「小……小搖床，輕輕……晃……」

  「晚上……的天空，真漂亮……」

  「媽媽是星星，爸爸是月亮……」

  「陪著我呀入夢鄉……」

  「啦啦啦，啦啦啦……」

  「陪著我呀入夢鄉……」

  【壁虎】自動修復身體，強行掠奪著高陽體內的所有能量，這導致高陽再次變得極度疲勞，伴隨著青翎的歌聲，他的意識像是躺在一艘搖晃的小船上，慢慢駛入了大海盡頭那個吞噬一切的黑色深淵。

  ……

  ……

  高陽睜開雙眼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溫暖的小木屋內，一旁的石頭壁爐內放著一些干木頭，噼里啪啦地燃燒著。

  溫暖的火光在木屋內搖曳著，他正睡在一張安逸的搖椅上，身上蓋著暖和的毛毯。

  屋內的沙發上，兩個年輕人手盆著兩個馬克杯，裡面是熱氣騰騰的咖啡。

  「你還在跟她聯，系？」一個年輕人問。

  「嗯，昨天生日，她還給我發了一段語音，唱歌祝我生日快樂。」另一個年輕人回答。

  「為什麼不讓她來離城找，你。」

  「萬一她真的說要來找我怎麼辦？」

  「如果她真出，現，那就有意思，了，這說明迷霧外面存在生，命。」

  「不一定，說不定她其實不在迷霧外，而是在某個中間地帶，可能所有獸，都來自那個中間地帶……」

  高陽再也無法安靜地旁聽，他激動地掀開毛毯，站起來，「西燃！羅尼！」

  「啊，隊長醒了。」西燃趕忙放下馬克杯，站了起來。

  少年斯文秀氣，穿白襯衫，笑容溫良又靦腆地扶了下眼鏡：「不好意思，我們吵到隊長了。」

  「你們……」高陽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我們在聊迷霧外的事。」西燃笑著，「隊長不愛聽，我們就不聊了。」

  「不，沒有，我其實也很感興趣。」高陽走上前，「我早就想跟你們好好聊聊，對了，你們猜測的那個中間地帶，可能真的存在，我還夢到過，那裡有兩面很高的牆，一面白色，一面黑色，無邊無際，中間還有一棵很大的樹……」

  「真的啊？」西燃很開心。

  「隊長，你開門了，嗎？」羅尼穿著修身的黑衣，化著陰鬱的哥特妝，耳廓上打滿了耳釘，神色也很激動。

  「沒，還沒有……」高陽失落地搖搖頭。

  「啊，都這個點了。」西燃看了一眼手錶：「下次再聊吧，隊長，我們要出發了。」

  「出發？」高陽有些疑惑：「有任務？」

  「嗯，快走吧。」西燃和羅尼抓起大衣，裹上圍巾，推開了木門。

  高陽一愣，跟著走出門。

  小木屋外是一片雪原，大雪紛飛，天寒地凍。

  三人踩在厚實的雪地上，埋頭往前走。

  深夜，天空繁星閃爍，但不見月亮，一眼望去，天地之間昏黑寂靜。

  三人頂著暴風雪前行了很長一段路，終於，大雪變小了不少，前方的雪地中出現了溫暖的光亮，那是一堆篝火。

  「快看！是雄叔和蛇哥。」西燃聲音欣喜，快步走上去。

  羅尼和高陽也加快了腳步。

  灰雄和曼蛇蹲坐在篝火旁，兩人都穿著厚厚的防寒服，坐在兩塊凸起的石頭上，灰雄手裡還捧著一個不鏽鋼水杯，裡面還有半杯熱酒。

  篝火堆上有一個煮食物的鐵架，上面放著一把匕首，匕首上插著一隻快烤熟的兔子。

  「雄叔！蛇哥！我們來了。」西燃走上前，在灰雄身旁蹲下，雙手放到了篝火邊取暖，不停地哈著氣：「這鬼地方，可真冷啊。」

  「西燃！」灰雄十分不爽地看向西燃，吼了一嗓子：「我跟曼蛇差不多年紀，憑什麼你叫我叔，卻叫他哥？」

  「西燃，你太不尊重雄叔，了。」羅尼說。

  「滾蛋！你也不准叫！」灰雄又瞪了羅尼一眼。

  「真的叫習慣了，一下改不了口。」西燃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你叫我副隊長！」灰雄退一步。

  「好好好，副隊長……」西燃像在哄小孩，笑著問：「天好冷啊，副隊長能讓我也喝一口酒麼？」

  「可拉倒吧，你一口就醉，待會還怎麼執行任務。」灰雄鼻子哼氣，從口袋掏出一隻熱乎乎的烤紅薯：「給你留了這個。」

  「啊，謝謝雄叔……副隊長！」西燃開心地接過烤紅薯，頓時燙得左手倒右手，他將紅薯掰成三份，給羅尼一份，又遞給高陽一份：「隊長，吃。」

  高陽還站在一旁，沒有接：「你們吃，我不餓。」

  「好。」西燃也不客氣，埋頭吃起了紅薯，鏡片上頓時蒙上一層白霧，完全看不見他的眼睛。

  「西燃，你怎麼忽然黑化，了。」羅尼一本正經地開起了玩笑。

  西燃也不生氣，繼續吃著紅薯：「一個爛梗你要玩一輩子麼？」

  「很好解決，一副隱形眼鏡的事。」曼蛇說。

  「有道理，明天就去配一副。」西燃笑了。

  曼蛇拿著樹枝，搗鼓了一下篝火堆，控制著火勢。隨後他抬頭看一眼身旁的高陽：「老大，我的【壁虎】還好用麼？」

  高陽一怔，點點頭：「挺好用的，謝謝。」

  「那就好，不用還了。」曼蛇撐著雙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踢一腳灰雄的屁股：「差不多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