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格老師

  盛夏，窗外蟬聲鼎沸，陽光刺眼。

  客廳里，正正方方的黑白電視機里放著《貓追老鼠》，一旁的立式電風扇「嘎嘎嘎」地搖著頭，溫熱的風不時吹過橙子的臉頰，她身上的汗水出了又干，干又了出，皮膚黏嗒嗒的。

  五歲的橙子，穿著清涼的小背心和短褲，光著腳丫，膝蓋彎曲，躺在清涼的藤椅上，嘴裡叼著一根小木籤，五分鐘前，它還是一根完整的綠豆冰棍。

  她雙手捧著一個黑白屏遊戲掌機，正在聚精會神地玩著俄羅斯方塊。

  很快，方塊就亂七八糟地堆滿了窗口，眼看就要觸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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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橙子「呸」一聲吐掉嘴裡的小木籤，大聲喊起來：「爸爸！爸爸快來，我要死了，快來救我……」

  以往，爸爸都會立刻走出書房，搶過女兒的掌機，力挽狂瀾，起死回生，然後得意的地揉揉女兒的頭，問道：「爸爸厲害吧！」

  可這一次，書房內沒有任何動靜。

  橙子等不及了，按下暫停鍵，飛快地跳下藤椅，光著腳衝進書房。

  書房不大，一個小書架，上面擺滿了建築設計類的專業書籍。

  窗戶前，是一張又高又厚的設計桌，上面鋪著整潔的設計圖紙，放著各種尺子和作畫工具，爸爸最近正在設計一所圖書館，設計圖才畫了一半。

  爸爸不在書房，奇怪，剛剛還在啊，怎麼突然不見了？

  罐頭忽然有些心慌，她著急地喊起：「爸爸！爸爸你在哪？」

  忽然間，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罐頭側頭，是爸爸，他穿著白襯衫、黑長褲和涼拖鞋，站在門口，渾身都是傷口和鮮血，眼鏡片破碎成蜘蛛網，擋住了後面的眼睛。

  「爸爸！」罐頭又吃驚又害怕，「你，你流血了……」

  「橙子。」男人面無表情，聲音陰冷：「爸爸要走了。」

  「你要去哪裡？」罐頭。

  「爸爸要走了。」男人重複一遍，轉過了身。

  「不！不要走！爸爸不要丟下我……」罐頭扔掉遊戲掌機，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爸爸的手。

  ……

  「不要走！」

  罐頭大喊一聲，從夢中驚醒，下意識地抓住了什麼。

  罐頭呼吸急促，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時間是上午，敞亮的臥室，高陽正蹲在床邊，罐頭緊緊抓住高陽的手。

  「啊！」

  罐頭飛快地鬆開，一時間尷尬無比：「隊、隊長，你怎麼在這？」

  「剛想叫你起床，你忽然大喊一聲抓住了我。」高陽也有點尷尬，於是開玩笑緩解道：「不錯啊，挺警覺的。」

  「呵，呵呵。」

  罐頭撓撓頭髮，從床上坐起，她剛睡醒，臉很腫，她低著頭，不敢直視高陽：「隊長，是不是有任務？」

  「嗯，有事拜託你。」高陽猶豫了下：「不過……」

  「沒事，我不怕危險。」罐頭搶話道，「隊長，交給我，我肯定順利完成任務。」

  「我相信你。」高陽笑著點點頭：「你肯定可以完成。」

  ……

  下午三點，東豫區，秋山小區。

  秋山的另一個名字，叫離城新墓園。

  小區隔著一條馬路和一條小河，對面是一片寬廣的矮山丘，上面是密密麻麻、整齊規劃的墳墓。

  其他小區的戶主，每天起床拉開窗簾，都可以欣賞到繁華的離城，或者漂亮的江景，可秋山小區的戶主，每天醒來最先看到的都是一座墳山，心情很難好到哪去，因此，這小區的房價也很難好到哪去。

  買下這的戶主紛紛後悔，又苦於不好轉手，只好出租。

  久而久之，秋山小區就成了廉價出租小區，低收入者的聚集地。

  因此，當一輛價值百萬的黑色商務車停在小區門口時，還是引來了不少人的注意。

  車門打開，走出一個男人。

  他一身黑西裝，戴黑禮帽、黑手套、黑墨鏡和白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神秘感十足。

  鍾赫跟著下車，他一米九的模特身材，穿寬大的暖色系毛衣、卡其色休閒褲和白板鞋，頭戴一頂鴨舌帽，歪著肩膀，單手插袋，另一手提著一袋禮品。

  最後下車的是一個穿藍色西裝的男人。

  他三十多歲，一米七幾，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醜不帥，雖然平庸，但整體氣質卻自然和諧。

  他戴著一副深棕色眼鏡，莫名給人一種親切、靠譜的感覺，他手裡也拿著一份包好的禮物。

  他叫橫木，黃連組裡的人，天賦【談判專家】，序列號174，知識系。

  畢竟是三個覺醒者聚在一起，又沒打上迷失者的印記，他們不敢久留，快步走進小區一棟樓，進入電梯。

  電梯緩緩升起，黃連問道：「見面禮都帶了什麼？」

  鍾赫肩膀倚在電梯壁上，正自戀地欣賞著電梯鏡中自己英俊的臉龐，他一手摸著下巴，語氣隨意：「一條煙，一瓶酒，錯不了。」

  「我買了一本書。」橫木的聲音也毫無特色，但讓人舒服：「既然他是作家，應該會喜歡。」

  「呵，這你也信。」鍾赫說起了風涼話：「一個三十幾歲的無業游民，多半會說自己是一名作家。」

  「鍾赫。」黃連有些無奈：「我們是來拉他入伙的，不是來跟他結仇的，你一會別說話，交給橫木。」

  鍾赫歪嘴一笑，比了個OK的手勢。

  「叮——」

  18F到了，三人走出電梯，來到1801。

  黃連按門鈴，發現門鈴壞了。

  他禮貌地敲了下門，門內沒反應。

  黃連很耐心，重複了七八次。

  門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後，他穿著一件洗掉色的藍色體恤和短褲，挺著一個啤酒肚，但四肢卻很細長。

  他頭髮油膩凌亂如雞窩，臉色暗沉、憔悴、留有不少暗瘡的印痕，眼窩很深，眼球卻很凸出，眼白充滿血絲，感覺下一秒就要爆炸。

  「請問，是格里高先生麼？」黃連客氣地問道。

  「你又是哪個組織的？」叫格里高的男人很不耐煩。

  「我是百川團的6組組長黃連。」

  「你們的人不是來過了麼？」格里高越發不爽，「這一天天的，煩不煩啊？」

  「格老師，您好。」橫木面帶微笑：「我聽說您是一位知名作家，我以前也愛寫小說，可惜沒什麼天分，就放棄了。」

  格里高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我沒猜錯的話，『格里高』這個筆名，應該是出自卡卡卡的《變化記》中的男主角。」橫木說著，忙將手中的禮物遞上去：「這是最新版的《卡卡卡傳》，送給您當個見面禮。」

  格里高臉上還是有點嫌棄，手卻接過了橫木的禮物：「進來說吧，不用換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