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日月

  莊梅的意識回歸了，它沒有死去。

  它重新回歸被鎖鏈束縛的巨鳥形態，它已經奄奄一息，但它撐下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

  虛弱的白色巨鳥放聲大笑，那笑聲充滿了蔑視和鄙夷：「傳說中的主宰，也不過如此啊！」

  「區區人類，也想做神？」

  四道審判下來，莊梅的精神狀態進入了癲狂中：「所有人類都一樣，傲慢、愚蠢、無知、虛偽、貪婪、齷齪、不自量力……」

  「姐姐，我真不明白，人類到底有什麼好啊……」

  白色巨鳥怔住，沒再發出聲音，因為它一點都感受不到主宰領域瓦解的跡象。

  此刻，龍身後的灰色座椅消失。

  龍站在半空，辮子已經散開，黑色長髮飛揚，風衣獵獵作響。

  他的臉色異常蒼白，異瞳閃爍著神聖的魅麗光輝。

  「誰說……」

  龍優雅地微笑著：「審判結束了？」

  龍抬起雙手，四指併攏，橫放在胸前，手與手距離20厘米，上下保持10厘米的平行距離，開始緩緩交叉。

  龍嘴唇微張，降下第5道審判。

  「日月。」

  頓時間，天地間進入了徹底的絕對的黑暗。

  莊梅感到一種徹骨的幽寂與恐懼。

  很快，莊梅的兩邊出現了兩個星點。

  右邊的星點發出金燦燦的光芒，仿佛在燃燒。

  左邊的星點則發出冷寂的黃色，像在凝霜。

  兩個星點開始旋轉，並且越來越大。

  莊梅感受到極度的炎熱和極度的苦寒。

  很快，她的身體開始分解，化為了無數絲縷狀的能量，分別以燃燒和冰凍的形態，被吸收進左右兩邊的星點之中。

  兩個星點猶如貪婪的「黑洞」，貪婪地汲取著莊梅的所有。

  它們越來越大，初具太陽和月亮的雛形。

  而莊梅原本龐大的巨鳥身軀，則變得越來越小。

  「不……不……」

  「不！！！」

  莊梅毫無尊嚴，發出撕心裂肺的掙扎。

  那是它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一絲絕望，但很快，這絕望也被抹除。

  無垠的黑暗之中，懸掛著一顆火熱的紅日和一輪冰冷的灰月。

  原本處在它們中間的莊梅——那隻白色巨鳥，徹底消失不見。

  接著，兩個天體彼此靠近，高速旋轉的同時，綻放出燦爛的光芒。

  它們在旋轉中一點點靠近和纏繞，就像旋轉的太極。

  最終，它們開始融合，並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回歸成了一顆暗淡的星點。

  整個審判過程中，龍併攏的雙手，一直在合攏，終於在胸前重疊。

  暗淡的星點快速飛向龍的兩手之間。

  「啪。」

  龍的雙掌上下一蓋，星點消失了，就像一隻被撲滅的螢火蟲。

  世界再次回歸絕對的寂寥與黑暗。

  生獸莊梅。

  抹除。

  它回歸到了創世之初的虛無混沌，它的血肉、靈魂、因果緣法，皆不存在。

  三秒後，主宰領域瓦解，它們化為無數的灰白色粒子，隨風消散，無影無蹤。

  溪山重新出現了。

  龍緩緩降落，在鳥居前降落。

  他臉色慘白，嘴角溢出一道鮮血，美麗的異瞳變得格外暗淡，像是蒙著一層灰。

  一頭秀麗的黑髮也不知何時變成了一頭白髮，當然，這只是暫時的。

  他緩緩坐下，雙手垂放在腿上，低下了頭。

  「倏——」

  稍微恢復了一些能量的高陽，在領域瓦解後的第一時間趕回來，配合【瞬移】來到龍的身邊。

  「隊長。」高陽扶住龍。

  龍沒有睜開雙眼，嘴唇微張，氣若遊絲。

  高陽一愣，俯身將耳朵湊到龍的嘴邊，終於聽清楚了龍的話。

  高陽先是震驚，兩秒後，坦然接受。

  「我答應你。」高陽說。

  龍聽到高陽的回答，終於放心地睡去，他腦袋一歪，昏倒在高陽的懷中。

  青靈給黃警官和天狗注入了特殊腎上腺素，兩人都醒過來，並恢復一定的行動力。

  三人朝著高陽慢慢走來，黃警官懷中還抱著昏迷的蘇曦。

  黃警官喜極而泣，他走到高陽身邊，神色激動得像個傻子，話都講不清楚了：

  「太好了，我老婆沒死，我孩子，我孩子也沒事……大家也沒事，我們活下來了，我們全部活下來了，我不是在做夢，高陽，快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夢……」

  「不是做夢。」高陽疲倦地笑了。

  「多虧了隊長。」天狗看一眼高陽懷中的龍。

  高陽點點頭：「多虧了隊長。」

  就連向來要強的青靈，也對龍投去一個敬佩的眼神：看來，我離世界最強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高陽望著陷入昏迷的龍，心情複雜。

  誰能想到，迷霧世界中的最強覺醒者，竟然是一個「充電二小時通話五分鐘」的消耗品。

  接下來，龍又將陷入長久的冬眠，而高陽，為報答龍的救命之恩，已經做好覺悟。

  如果在龍冬眠醒來之前，他預見的事情發生了，高陽將賭上性命、履行承諾。

  今晚，大戰一場，九死一生，峰迴路轉，劫後餘生。

  這樣的情況，高陽已經經歷過太多次。

  他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何為幸運。

  勝利的喜悅很快消散，所有人，只剩下深深的疲倦，以及那淤積在胸口怎麼也化不開的莫名惆悵與憂傷。

  高陽給大家五分鐘時間休整，然後離開。

  天狗來到鳥居前，盤腿坐下，他打開手機中的音樂APP，戴上了耳機。

  巧了，又是那首《我也曾想過一走了之》。

  天狗安靜地聽著歌，腦中慢慢回想了一遍關於媽媽的所有事：

  開心的，難過的，幸福的，酸楚的，溫柔的，憤怒的，害怕的，委屈的，懵懂的……

  五分鐘後，歌聲結束。

  身後傳來同伴們的喊聲：「天狗，走了。」

  天狗摘下耳機，緩緩站起來。

  他迎著夜風，看向鳥居後面的玉扇山，以及玉扇山後面的深邃夜空，以及比深邃夜空更遙遠的思念和悲傷。

  ——媽媽，我還愛你，但不會再想你了。

  ——媽媽，再見了。

  「哦。」

  天狗轉身，一手插袋，一手撓了撓臉，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他的腳步悄悄加快，追上了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