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4章，陳念之的路（5）

  寂靜！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只剩陳念之的聲音迴蕩在人們耳邊。

  「噗！」

  易先生又是一口逆血噴出，原本堅定的信念，在陳念之的三言兩語之間，竟然開始動搖了起來。

  而看到這一幕，書院眾人比易先生好不了多少，只因陳念之動搖的人，可是白鹿先生的高徒！

  而且，陳念之不是在修為上撼動了易先生，而是在「道」上撼動了易先生。

  

  可這明明應該是他們最擅長的！

  書院掌握的可是教化人族的教化利器，現在一個外人來到書院，竟然教化起了他們，這才是他們最恐懼的。

  「易先生不會真的被他破了道心吧！」

  葛源此刻也緊張了起來。

  而來自異族的使臣，此刻看陳念之的目光，就像是看怪物一樣，有震撼，但更多的卻是恐懼！

  此等人若是為他們所用，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為他們所用，將會給人族帶來多大的變化！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才是真正的天地規律，可他年紀輕輕，卻理解的如此通透，這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嗎？

  「此刻我很希望，這個秦白真的有他所說的那個老師！」

  白公子咬著牙說道。

  「為什麼？」芸娘滿臉恍然。

  「若是沒有，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少年，能領悟到這種道理，他這已經不能用天賦來形容了！」

  白公子說道。

  芸娘聽完，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如果這個秦白沒有老師……那已經不是天才了，那簡直就是妖孽！

  「不可能，易先生怎麼可能輕鬆的被他破了道心！」

  葛源冷聲道。

  而這也是一眾書院大儒共同的想法和期待。

  正如他們所料，易先生道心雖然動搖，可畢竟是白鹿先生的高徒，是書院的第一儒子。

  儘管此話直戳本心，但想要讓他道心失守，還差了很遠。

  頓了頓，易先生擦掉了嘴角的血跡，啐了一口，說道：「我如果代表不了天，那你更不行，這只是你一家之言罷了！」

  「你其實想告訴我，話語權在你們手裡，不在我手裡，所以你們所說的就是道，你們所說的就是理，對嗎？」

  陳念之說道。

  易先生眉頭緊蹙，他總覺得眼前是一個坑，而他本也不想以勢壓人，但為了書院，為了他老師，他也不得不這麼做。

  「儘管你說的沒什麼道理，但不得不說的是，你確實很有想法！」

  易先生冷聲道。

  言外之意，你很有想法，但你掌握不了話語權，你所說的就是狗屁。

  陳念之卻笑著回道：「所以，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吾師誠不欺我！」

  「轟！」

  一瞬間，整個觀摩台各方，全部炸開了！

  「轟隆隆……」

  天地驚雷四起，烏雲匯聚於太山上空，仿佛這片天都要塌下來了。

  人皇宮內，中年人眼中殺機一閃，那一瞬間，無論是袁天罡，還是那少年，又或者那位老宮人，都感覺到了墜落地獄一般的冰寒。

  而同一時間，雲頂的白鹿先生，也是眉頭緊蹙，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他死死的盯著鏡像里的陳念之！

  若是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自然不會理會，畢竟陳念之說的是天，說的是天地的規律。

  但這句「聖人不死，大盜不止！」直指的就是他，就是坐在人皇宮內的那位陛下，直指的就是逝去的五位人皇，這動搖的是人皇陛下的統治。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擔心，人皇陛下會不會直接出手將他陳念之誅殺掉，他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但看著陳念之坐的立在原地好好的，他才鬆了一口氣。

  而陳念之自己說完這句話，也是被冷汗瞬間打濕了全身，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已經被死亡掐住了喉嚨，差點要窒息。

  但這種感覺，也就是一剎那便消失了，他知道有人對他動了殺機，很有可能就是人皇宮裡的那位陛下。

  也有可能是雲頂的那位白鹿先生，更有可能是大悲禪寺的主持，又或者是玄罡天師道的天師！

  因為他這句話，等於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你好大的狗膽！」

  易先生殺氣騰騰。

  那一剎那，陳念之再一次感覺自己被死亡抵住了喉嚨，只是這次的死亡不是無形的，而是易先生手中的劍。

  這一刻，那股天威再一次迸發了出來，陳念之在這天威之下，就如同螻蟻一般。

  可他沒有妥協，在劍刺來的瞬間，開口道：「所以，你從來不代表天，你代表的是最上層的權貴，代表的是你口中掌握話語權的那些人，代表的是所謂的權威，代表的是神都上層的蠅營狗苟！」

  陳念之無視了他手中的劍，「你要行的道，是利益的道，而不是天道，而這眾生，早就在你眼裡，以高低貴賤，劃分出了三六九等！」

  「嗡嗡嗡……」

  易先生的手在顫動，他握著劍的手在顫動！

  他心中的怒意已經達到了極致，而他的劍距離陳念之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可他停了下來。

  陳念之沒有釋放出一絲的劍氣，可他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卻像是一把把的劍，扎進了他的胸口！

  作為白鹿書院的儒子，且是第一儒子！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人說的這麼不堪，他也從不認為，自己是這麼的不堪，但這一刻，當他刺出這一劍時，他卻能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確實如陳念之所說的這般不堪！

  他可以殺掉陳念之，一了百了，沒有人會在乎一個死去的人，更別說這世人，如此的恨他！

  可他知道，一旦自己下了手，他就徹底成為了陳念之說的那個不堪的人！

  當劍抵住喉嚨時，陳念之很奇怪，自己這一刻並沒有畏懼死亡，他所有本能的反應，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那一刻，他感覺到了無比的舒暢，那就是死了，也無比的舒暢！

  終究，易先生還是將自己的劍收了回去，而這也讓所有期待著劍刺穿的人，滿臉的失望。

  易先生說道：「你侮辱聖人，自然有人收拾你！」

  「我侮辱聖人了嗎？」

  陳念之笑著道，「我沒有侮辱聖人，更沒有侮辱你們，因為你們就是大盜，欺世盜名的大盜！」

  「你找死！！！」

  「不是嗎？」

  陳念之冷聲道，「你們盜取聖人的話，來標榜自己，讓自己成為權威，從而把自己變成聖人在人間的化身，百姓成為了你們眼中的魚肉，你們讓他們往東，他們只能往東，我的話有錯嗎？」

  「噗！」

  易先生又是一口逆血噴出。

  他怔怔的看著陳念之，此前所有的高傲，連帶著身上的那股劍意都消失了，他此刻只想殺了陳念之！

  殺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