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3章，朋友不可棄

  從蓮落的嘴裡，陳念之了解到了栗秋的事情。

  栗秋自小聰慧，被譽為一代神童，且師出名門，二十歲就成為了青州茅龍書院的教習，並且一路升為教諭，後被舉薦至神都白鹿書院，成為當代最年輕的大儒。

  但僅僅是如此，栗秋到不至於讓蓮落如此記恨，讓蓮落這般記恨的原因是栗秋當年上了一封治民疏，裡面細數了人皇登基以來的十大罪狀，並且教人皇如何治理天下。

  這大逆不道的言辭，把人皇氣得夠嗆，下令白鹿書院直接削去他大儒頭銜，同時還要將栗秋流放到邊關去守城。

  然而，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白鹿書院竟然拒了人皇法旨，並且聯合天下讀書人，跟人皇陛下求情。

  「最後陛下開恩了？」

  陳念之問道。

  「說是求情，其實就是在逼宮，這幫白眼狼，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栗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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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皇陛下作為我人族最強者，他們怎敢忤逆？」

  陳念之好奇問道。

  「人皇陛下想要鎮壓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殺幾個儒生簡單，要堵住這天下儒生的悠悠眾口卻很難，更別說這些傢伙都以死諫為榮。」

  蓮落說道，「不過，我很討厭他們滿口仁義道德，但有一點不得不佩服，他們確實是在幫陛下治理天下，若是將這些傢伙全都殺了，整個人族恐怕要倒退幾百年！」

  陳念之當即明白了人皇的處境。

  就像自己的東陵城，從先輩開始，就想要請幾位先生過來教書，即便遭遇了數次的挫折，卻都沒有放棄。

  他阿翁更是到青州各地書院，求爺爺告奶奶，為的什麼？因為這天下，是讀書人的天下。

  只有武力是不行的。

  而陳念之成為東陵城主後，也同樣面臨了同樣的問題，那就是東陵城的人才不夠，阿翁和阿爺雖然給他留下了一個極好的班底。

  但這個班底，也僅限於東陵城現在的發展，如果想要擴張，就需要更多的人才，而且是讀書識字，且有大眼界的人才。

  身為人皇，哪怕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可以將這些反抗的讀書人都殺掉，可這遼闊的人族疆土，總需要有人治理，殺光了誰來牧疆？

  「最後結果是，兩方各退了一步，栗秋被貶回青州，為茅龍書院教習，且永不升遷錄用！」

  蓮落說道，「說起這事，咱家就為人皇陛下委屈，若不是為了這天下子民，陛下又如何會受此等委屈？」

  陳念之卻陷入了沉默。

  蓮落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問道：「我若是讓你趕走栗秋，你可願意？」

  「願意！」

  陳念之沒有任何猶豫。

  「真話？」

  蓮落問道。

  「若是以得失計算，自然是不願的，可我阿翁說過，交朋友要少一些計算，多一些真誠。」

  陳念之說道。

  蓮落一怔，問道：「你可知道趕走他的後果？」

  「無非就是得罪天下讀書人嘛。」

  陳念之說道，「從此以後，我東陵城再也請不到先生來教書了，不過，我東陵城之前也沒有先生。」

  「好好好！」

  蓮落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我不會讓你趕走栗秋，不過，最好還是不要讓我見到他，否則，以他的性子，即便不跟我打起來，也會拂袖而去，你現在封了侯，日後前途無量，東陵城想要強大起來，確實需要讀書人，武力強橫可打天下，卻治不了天下。」

  陳念之點了點頭。

  話剛說完，轉角處卻冒出一人來，不是別人，正是栗秋！

  兩人對視一眼，陳念之便感覺到栗秋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而蓮落也是一樣。

  「你這偽君子怎麼在此！」

  「老夫還要問，你這龜孫為何在此？」

  先開口的是蓮落，他裝作不知情，其後是栗秋，他很驚訝蓮落竟然會出現在此地。

  兩人可謂是針尖對麥芒，還真有點一言不合就要開打的架勢。

  陳念之立時小跑了上去，道：「蓮落大人來此傳遞人皇法旨……」

  沒等他說完，栗秋立即說道：「讓他滾出這裡，我不想看到他！」

  這要是以往，蓮落即便不下殺手，也絕對會叫栗秋好看，但一想到栗秋已經成為東陵城的先生，以及他會給東陵城帶來的好處，栗秋便咬牙忍了下去，道：「老匹夫，咱家還不想看到你呢！」

  他拂袖便準備離去。

  「站住！」

  陳念之喊道。

  蓮落一怔，知道這小子暴脾氣又上來了，趕緊道，「你便是跪著求咱家，咱家也不會……」

  不等他說完，陳念之直接打斷道：「蓮落大人，我們光明磊落，沒什麼好與隱瞞的。」

  他鄭重的看向栗秋，道，「蓮落大人不僅來此傳旨，同樣也是我朋友，所以，我不可能叫他離開。」

  此話一出，栗秋怔住了，看了看蓮落，又看了看陳念之，對他的好印象在瞬間跌至谷底。

  「老夫再給你一次機會，立刻讓他滾出東陵城，否則，老夫不但會馬上離開東陵城，而且，從今往後你東陵城，不可能請到任何一位先生！」

  蓮落臉色變了，他最擔心的就是這事，看著陳念之不停的給他使眼色。

  他這輩子受的委屈夠多了，也不在乎再委屈這麼一回。

  可陳念之看向栗秋，卻一臉鄭重，道：「您可當真？」

  「沒錯！」

  栗秋說道，「老夫雖只是茅龍書院的教習，但說的話還是管用的，哪怕張羽林很看好你也沒用，你最好考慮清楚！」

  「不用考慮。」

  陳念之回答的很乾脆，道，「東陵城可以沒有一位先生，但決不能失去一位朋友！」

  此話一出，栗秋呆了一呆，問道：「你可知道老夫這些話的重量！」

  「您貴為青州大儒，門生故吏遍及天下，又曾給人皇陛下上了治民疏，您在天下讀書人眼中的份量，我一清二楚，但是……您有您讀書人的骨氣，我也有我的原則，別說是您，哪怕人皇陛下來了也一樣！」

  栗秋氣的直發抖，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陳念之這樣的少年，他握緊了拳頭，道：「好好好，老夫這回還真是長見識了，算老夫看錯了你！」

  「慢走，不送！」

  陳念之沒有任何猶豫。

  栗秋不再停留，拂袖便離開了城主府。

  望著他的背影，蓮落卻心亂如麻，當陳念之說出那句「我東陵城可以沒有一位先生，但絕不能失去一位朋友」時，他的心仿佛被一記鐵錘砸中。

  這天底下，除了他娘之外，即便人皇也從未有人給過他這等被在乎的感覺，而陳念之是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