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過繼

  李大壯癱了，這件事已經成了定局。

  程愫在他受傷的第二天就帶著小花去鎮上做工了。

  村里人本來還有些閒話，說她不照顧自己家男人，還去鎮上，不守婦道。

  程愫也不是吃素的，在那幾個人嚼舌根的時候，哭喪著臉嚷著大嗓門就去借錢。

  「我家大壯命苦啊，我也是沒辦法了，不去鎮上做工拿什麼養活一家人啊？要不嬸子你借點錢吧，實在不行你幫忙，照顧一下大壯，也省的我每天做工的時候，都擔心的不行。」

  那些嚼舌根的婦人一下子就啞了，程愫可不放過她們：「嬸子心最好了，就幫幫我吧。我們一家都會謝謝你的。」

  程愫伸出手，拉住之前說的最歡的那一個：「嬸子打算借多少給我啊？」

  那幾個婦人對視一眼，都找藉口溜了。

  只有被程愫抓住的一臉痛苦，好說歹說才撇開了程愫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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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壯家的，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聊，下次再聊......」

  跑的飛快，就好像背後有鬼再追一樣。

  張蘭瞪大了眼睛：「還可以這樣？」

  李小花也瞪大了眼睛：「娘，你好厲害！」

  程愫拉著小花的手說道：「小花記住了，只要你沒有道德的，就沒有人能夠綁架你。這個世道他們說什麼都不用怕，重要的是要好好活下去。」

  李小花點點頭：「娘，我記住了。我以後也會變得像娘你一樣厲害的！」

  張蘭沉默的看著自己女兒亮晶晶的眼睛，沒有說話。

  她已經發現了，在程愫來的這短短三天時間，自己女兒看她的眼神亮的驚人。或許，這才是自己應該努力的方向。

  三從四德，賢惠持家，嫁雞隨雞嫁狗，這些自己從小聽到大，又教給小花的東西，到底是不是對的啊？

  李大壯獨自在家待了一天，終於認清自己好像從家裡的掌控者，變成了仰人鼻息的廢物。

  而那個原本聽話的張蘭，開始變得不受掌控起來。

  難道要自己認輸服軟？

  李大壯不想，他打算再給張蘭一個下馬威。就算自己癱了，也是一家之主！

  想法很好，但是實施起來就有點問題了。

  最大的問題，就是他站不起來。

  不止站不起來，連上廁所都只能在床上。原本的廣闊天地，就只上下一張床和走不出去的臥室。

  這都是那個鬼影害的！他還不敢咒罵鬼神，怕遭到更加狠的報復。

  李大壯想了想，握住了床邊的一張凳子。

  程愫牽著李小花回家，剛剛走進臥室迎面就飛過來一個木凳子。她條件反射的將木凳子一腳踢飛，咚——木凳子砸到了牆，發出一聲巨響後，落到了地上。

  李大壯拍著床吼道：「你翻了天了！還敢還手，看我不打死你！」

  李小花見過自己娘親被打，聽到自己爹這麼說，頓時害怕起來：「爹，你不要打娘，娘會痛，還會流血！你要不然打我吧，我不怕痛。」

  張蘭聽的心酸，自己拼命護著的女兒，也在保護她。

  程愫撿起凳子，放到地上，自己坐了下來：「李大壯，你現在這個樣子，就不要想要逞凶耍橫了。想要打人，也得站得起來。」

  李大壯聽得更加生氣，但也只能在床上狂怒無能：「我打死你，打死你！」

  程愫笑了笑說道：「我跟你商量件事，我們沒有兒子，你現在這個樣子也算是徹底廢了，不如過繼一個兒子，也免得你以後無後。」

  「你說怎麼樣？」

  李大壯聽她提起這件事，想到了自己再也沒有反應的下半身，沉默了。

  最後他說道：「可以，我也不想死後沒有香火。要不是你的肚子不爭氣，也不至於只有小花一個丫頭，你都沒給我生個兒子，打你都是你活該！」

  程愫也不跟他廢話，給他拿了點吃食後，晚上繼續和小花一起睡。

  「有事你就喊我，我就不跟你一起睡了，免得碰到你的傷處。」

  真到了晚上，李大壯想要上廁所，他大聲喊，程愫就當聽不見。

  小花想要下床去看看自己爹，程愫抱著她小聲說道：「你爹有夜壺，可以自己上廁所，你睡吧，明日還得跟我早起呢。」

  李大壯喊不來人，只有自己想辦法解決。

  這個時候，他突兀的想起當初張蘭生下小花，還在坐月子，自己不樂意小花是個丫頭，也是聽著張蘭在床上叫他幫忙，自己在另外的房間呼呼大睡。

  當時，張蘭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絕望又難受？

  這種心緒只持續了一秒鐘，李大壯覺得都是張蘭自己不好，要是她第一胎就生個兒子，自己一定會好好對她的。

  第二天，程愫找來了族長和李家的人。

  李大壯說自己想要過繼一個兒子。

  李大壯的大哥只有一個兒子，自然不會同意過繼給自己兄弟，族長思考片刻說道：「你現在的情況，確實只有過繼一個兒子才能不斷了香火。」

  李大壯的大哥也同意：「有個兒子好啊，也能幫著弟妹一起照顧你。以後小花出嫁也有個幫襯。」

  李大壯的娘說道：「就是張蘭不爭氣，不然你早就該有兒子了！」

  「要過繼，有合適的人選嗎？」

  李大壯平日裡也不太關心村裡有多少小孩，此時說起來也是兩眼一抹黑。

  程愫這時候開口了：「或許，我們可以過繼三娃子，當成自己的兒子。三娃子沒有父母，更加容易養的親。」

  三娃子，就是之前張蘭提過的孤兒。

  李大壯有些嫌棄：「三娃子不是說他是天煞孤星，命硬，克人嗎？」

  程愫嘆了口氣：「大壯，我們家條件不好，村里其他人也不會願意過繼孩子給我們的。」

  如果是李大壯還沒有癱，或許還有其他人家願意過繼給他們一個兒子。現在李大壯癱了，李家沒有了頂樑柱，村里其他人不來欺負都算好的了，還送孩子？不可能。

  族長想了想說道：「三娃子也不錯，才四歲，養的家。而且他父母的事也不能怪到一個三歲小孩身上，他在村里吃百家飯一年了，也沒見得克到誰了。」

  「而且，三娃子的娘也是我李家人，算起來也不是外姓血脈。」

  最後，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三娃子無父無母，在村長的見證下，過繼給了李大壯和張蘭，成了李家的兒子。

  程愫看著眼前瘦瘦小小的男孩，微微笑了起來：「你以後就該叫我娘了，這是你姐姐，這是你爹，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三娃子在村里艱難活了一年，在來到李家之後，就知道如今的李家其實是眼前這個瘦弱的女人說了算。

  那個躺在床上的男人，不過就是個擺設。

  「娘。」三娃子甜甜的喊了一聲之後，才看著李大壯喊道：「爹。」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