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唐律視角2】

  謀劃三月的殺人計劃被打斷，唐律本應生氣，可抬頭瞥見那張有過一面之緣的臉，他一時愣怔，脫口而出道：

  「你也來了？」

  殺意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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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作為神尊，定有讓他回妖界的辦法。

  唐律徹底放下殺意打量權酒時，才發現此時此刻的女人和記憶中的不一樣。

  她一身黑色短T，配上牛仔短褲，筆直修長的腳上是一雙黑色馬丁靴，齊腰的長髮紮成高馬尾，在腦後晃蕩，完全是這個世界的穿著打扮。

  「也？」

  權酒挑了挑眉，敏銳捕捉到這個詞眼。

  「你認識我嗎，小傢伙？」

  此時的唐律不過十五出頭，因為長期受虐待，身形比同齡人小一號，確實像個半大的孩子。

  唐律低頭垂眸，抿唇：「不認識。」

  那日他只是跟蹤了她，並未和她正面對上，她不識得他，也算正常。

  權酒看出他撒了謊，也不追究，看向一旁差點腦子落地的精神病院院長：

  「他只是個普通人，你莫要再犯殺戒。」

  唐律打著讓她送自己回妖界的算盤，假裝反問道：

  「我聽你的話，有什麼好處？」

  權酒看破他的心思，卻沒有挑明：

  「只要不是違法亂紀的要求，我可以試著滿足你，但醜話說在前頭，我能力有限。」

  唐律以為她在敷衍自己，眼底浮現出一抹冷笑。

  高高在上的神尊，怎麼可能能力有限？

  無非就是不想幫他。

  「好，我答應你。」

  ……

  可到了後來，唐律才發現，她真的能力有限。

  「你的神力呢？」

  瞥見她金丹期的修為，唐律滿心大駭。

  權酒伸出手指頭彈了彈他的腦門：「仙道未達，如何成神？」

  唐律眼底掩不住的震驚，這樣的震驚，在同權酒回到她一貧如洗的出租屋時，達到了頂峰。

  「你就住……這種地方？！」

  陰冷，破舊，狹窄。

  只能放下一張一米五的床和一張書桌。

  權酒大大咧咧將背包扔到床上：

  「沒辦法，這個位面的原主是寒酸了點，後面就好了，你先忍忍。」

  唐律眉眼微冷，自從學會「以殺止殺」後，再也沒宮人敢剋扣他，他也徹底擺脫了窮苦日子。

  在告別暗無天日的冷宮裡時，他就暗自發誓，他要做人上人，以後再也不會落入這般境地。

  可沒想到，如今又回來了。

  因為太過憤怒，他直接忽略了權酒口中奇怪的「位面」二字。

  ……

  沒錢的日子真的很難過。

  一根棒棒冰要掰成兩半。

  一頓肉要分兩次吃。

  因為房間太小，唐律只能打地鋪。

  睡在堅硬冰冷的地板上，看著沒心沒肺躺在床上擺成大字的女人，他抿唇：

  「我還是個孩子。」

  權酒躺在枕頭上，歪頭笑道：

  「你是孩子，可我是這個房間的主人啊。」

  一點也沒虐待未成年的內疚。

  唐律說不過他，拉緊被子蓋住腦袋。

  ……

  「我不要去學校！！」

  看著初一的入學通知書，唐律眉眼狠戾，前所未有的排斥。

  他是妖怪，要回妖界，在人類世界上學，成何體統！

  權酒笑眯眯推著他的肩膀進入學校：

  「乖啦小朋友，什麼樣的年齡，就做什麼事兒。」

  唐律被她帶去教室，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權酒摸了摸他的腦袋：

  「安分點，開學第一天，可別讓我被請家長。」

  唐律皺眉：「你又不是我家長。」

  他不需要這種東西。

  權酒只是笑笑沒說話，交代他以後，離開了教室。

  唐律坐了五分鐘就不安分了，估摸著權酒已經離開，他提起書包，面無表情邁步離開教室。

  蠢女人。

  真以為他堂堂妖皇之子會任人擺布？

  路過班主任辦公室時，唐律餘光瞥見門縫中露出的人影時，腳步一頓。

  她怎麼還沒走？

  「他基礎太差了，上學第一天還差點對同學動手，權小姐，這樣的孩子我們學校真的要不起……」

  權酒語氣依舊平靜：「周校長，你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改的。」

  周校長長嘆一口氣，最終語重心長無奈道：

  「權小姐，被領養的孩子，我也見過不少，有些孩子的性格已經成型，你們這些領養人自以為能用愛感化他們，可實際上，只是將自己拉入一片持續下沉的泥潭，最後，孩子沒有被感化，家長反而先崩潰了……」

  唐律站在門外安靜聽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

  在他身後的走廊上，「百年老校，教書育人」八個鮮紅奪目的大字在暖陽下刺眼發燙。

  不過這一點，老禿驢確實也沒說錯。

  他早就在骯髒惡臭的泥潭裡腐化發爛，無法自拔了。

  唐律眼底的墨色愈發沉鬱。

  「周校長，我家的小孩兒，我自然會教，我作為他的家長，若是連這點信任都不給他，那他就算變壞，我也能理解了。」

  權酒的嗓音依舊平靜淡漠。

  「家長和老師存在的意義，就是在孩子快要沉入泥潭時，及時拉上一把，而不是袖手旁觀，給他打上壞孩子的標籤，任由他被泥潭淹沒。這世上多出的許多壞孩子，或許僅僅是因為當初快要淪陷時，缺了一雙拉他們上岸的手。」

  ……

  唐律忘了自己怎麼回到教室的，只記得回過神來時的滿臉惱怒！

  他居然乖乖回來上課了？！！

  奇恥大辱！！

  帶著複雜的心情回家，權酒還沒回來，她這些天都早出晚歸，每次回來，口袋裡都有一大包錢。

  冰箱裡還有剩菜剩飯，想著女人一臉苦愁對著視頻學做飯的場景，唐律薄唇緊抿，憋了一整天的煩躁莫名就淡了不少。

  算了。

  看在寄人籬下的份上，他暫時忍著。

  ………

  時間眨眼過去六天，第六天晚上，權酒回家時，告訴他一個好消息。

  「我們可以搬家了。」

  唐律看著房產證，沉默片刻：「你哪兒來的錢？」

  權酒嘴角勾起：「山人自有妙計。」

  唐律在心裡暗自翻了一個白眼。

  搬進新房以後，唐律偶爾也會催促她研究回妖界的法子，可到了後來，催促的次數越來越少。

  到了最後，他逐漸不問了。

  ……

  九月的最後一天，突然下了很大的雨。

  學校里的百年榕樹，突然被雷劈倒在地。

  雨水匯成涓涓細流，逐漸淹沒眾人的膝蓋和大腿，暴雨很快堵塞了各個交通路口。

  電話里還有人在說話。

  「地鐵和公交都停運了，路上全是洪水很危險，你先留在學校，等洪水退了，我再來接你。」

  唐律討厭下雨天，望著漫天雨幕，他淡淡回了一個「嗯」。

  「不用接我，我可以自己回來。」

  權酒笑著掛斷電話。

  聽著電話里嘟嘟嘟的忙音，唐律心底莫名湧上一陣不安，一種強烈要失去的慌亂感緊緊抓住了他的心臟。

  看著熄滅的屏幕，他伸出手想要回撥，可班主任已經走進教室，他不得不暫時藏起手機。

  那通電話，成了唐律和權酒最後的聯繫。

  大雨初晴，彩虹高懸的那天，唐律消失了。

  整個世界沒人記得他的存在，老師看著空掉的課桌，一頭霧水。

  「咦？怎麼多了一個空位……」

  清點了全班同學，他更加疑惑。

  「也沒缺人啊。」

  他只能將這理解為安排座位表時的工作疏漏。

  ……

  唐律回到了秘境中。

  撕裂的傷口依舊血流不止，帶來痛意。

  去到現代世界的半月，仿佛只是他臆想出的南柯一夢。

  所幸的是，追殺他的妖族沒了蹤跡，他順利找到上古妖皇的古墓，通過考驗後，繼承了妖皇的衣缽，妖力大增。

  回到妖族，唐律果斷殺了他的十三個皇兄皇弟。

  看著妖王驚悚害怕的臉，唐律嘴角浮現出一抹譏諷笑意。

  你看。

  不是所有父母，都會無條件寵愛信任自己的孩子。

  ………

  再次聽聞紅蓮神尊的消息，是她為了一個天生煞氣的徒弟，不惜隱姓埋名留在人間。

  唐律剛殺完造反的一位親王，手上鮮血淋漓，一陣微風颳過，他莫名感覺有些冷。

  三天後，他沒忍住來到人間，想要問問她是不是愛心泛濫，見一個就要撿一個？

  可再次四目相對時，她含笑的目光陌生平靜從他臉上挪開，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不記得他了。

  ……

  那天以後，唐律回了妖族，將被他下藥後奄奄一息的上任妖王斬首。

  妖界迎來了真的統治者。

  ……

  百年之後。

  紅蓮神尊多了一位新徒弟，聽說是只天賦不高的半妖。

  原身為黑蛇。

  ……

  千年過後，紅蓮神尊隕落，殘魂綁定系統，綁定者被清空記憶，開始穿梭於萬千位面，完成系統任務。

  ———分割線———

  唐律穿到現代以後，遇見的是另一條平行世界線里，隕落後綁定系統的未來酒酒，所以回到妖界以後，那個時候的酒酒並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