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面具之下的容顏

  凌霄殿內。

  太白星君恭敬跪在玉帝身前，手中還拿著一卷竹簡。

  「陛下，經微臣盤點，如今天庭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因死去了二十五位，如今還有三百四十位，這其中，且有大半數駐守各處，無法調動，可使喚的，只有八十有餘。」

  接過竹簡，玉帝點了點頭，道：「好，八十正神，留一半駐守天庭，剩下的，全部給我集結花果山。」

  突然，玉帝仿佛是想到了什麼，便是看向太白星君，問道：「斬妖司司主何在？讓他將斬妖司所有神將調動出來，一同參戰花果山。」

  拱了拱手，太白星君連忙道：「回稟陛下，那司主，數年之前前往人間後，就從未現身，怕是……死在妖族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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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玉帝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若是死了就死了罷，如今天庭有了個神猴大將軍，朕也不需耗費時間前去培養了。」

  大殿內，一隻猴子翹著個腿坐於大殿一側，突然開口道：「玉帝，你怕是忘記了我吧？我來你這天庭，可不是來遊玩一番的，我也不需什麼百萬大軍，給我個十萬天兵，讓我去到凡間便是。」

  玉帝撇向一旁那猴子，頓也明白他是想要做些什麼。

  「好，朕便是給你十萬天兵，由神猴大將軍你前去率領下到凡間，斬盡妖魔，屠盡違背天意之人。」玉帝淡淡道。

  猴子微微一笑，象徵性拱了拱手道：「好，我先言明，或許我手段是狠了些，屠的人若是多了一些，可別來找我麻煩。」

  玉帝擺了擺手，道：「不過是些凡人，你想殺多少便殺多少，只要你殺的妖族夠多，皆是無礙。」

  對於這猴子的要求，他並未拒絕。

  畢竟殺戮過多，那些因果可不纏繞自己身上，哪裡用得著他擔心什麼。

  再說，如今天地間，人族數量的確是多了些許，也該是清理清理一番了。

  就算是螻蟻，那也得做一隻聽話的螻蟻才行，如今花果山內竟已有人族與妖族相交生子，他豈能容忍這樣的事繼續下去。

  ...............

  夜幕降臨，花果山中不知何時，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水簾洞裡，孫言靠在石座之上閉目養神，忽然之間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便是連忙睜開了雙眼。

  角落中，一黑袍臉帶面具之人此刻端坐下方，正淡淡看著孫言。

  「我還以為，你從此再不現身呢！」見到此人，孫言冷笑一聲，緩緩 開口道。

  那黑袍人也是不在意孫言的嘲諷，只是微微搖頭道：「現身與否，一切皆是註定，天意如此，本帝可不能逆道而為。」

  孫言一聽，起身來到此人身前，沉聲道：「天意？對我而言，人定勝天，逆道而為？這不過是你藉口罷了，明明是個妖，卻一舉一動又不像妖，你到底是何來頭？」

  只瞧黑袍人想了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之事一般，身體一顫一顫笑道：「說起來，我應當也算是你娘了。」

  孫言頓時嘴角微微一抽。

  冷笑一聲，孫言便道：「那你怎不說我是你爹？」

  不過聽她這話，似乎她還是個女子。

  這不禁讓孫言詫異了起來，能使得整個天庭驚懼的萬妖帝，居然是一位女子，那她到底又會是誰？

  三界內強大的女子並不少，但強如萬妖帝這般，可卻是並無多少。

  饒是如今孫言也已是今非昔比，可他也有預感，哪怕是傾盡全力與這萬妖帝一戰，最多兩招，便可潰敗。

  可是這麼一位強大的存在，孫言卻是一點都想不到此人到底會是誰。

  見孫言如此不客氣，萬妖帝低聲道：「看來你這段時日來，變化不少，竟是連我都不怕了，可記得萬妖城中，你就宛如那一隻兔子似的，我有何動靜，你便是會被嚇得四處逃走，看來，那金蟬子，倒是教了你不少。」

  「怕？這也得是你怕才對吧？擯棄所有妖族，獨自逃走，莫非你是被天庭給嚇破膽了？說罷，你此番來找我，究竟有何事，難不成你想重新統領萬妖，繼續做那萬妖帝王？」孫言冷笑一聲，問道。

  「那我說我要取代你位置，你可會同意？」萬妖帝瞥了眼孫言，又是問道。

  孫言也同樣是並未思考，當即便答道：「會！」

  「哦？為何？」這顯然是出乎了萬妖帝的意料。

  孫言淡淡道：「若有你坐鎮，別說天庭，哪怕是靈山一同攻來，相信也是毫無辦法吧？」

  注視著孫言片刻，萬妖帝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道：「你還真有打算，放心，你的位置，你好好坐著便是，對於你們之間的戰爭，本帝是一點興趣都是沒有，我此番前來，是想告知你一事。」

  孫言道：「何事？還值得你親自前來？」

  萬妖帝沉聲道：「待神族落敗後，去與一隻猴子進行生死一戰。」

  聞言，孫言心中一凝，沉聲道：「通臂猿猴？」

  萬妖帝一笑，道：「沒錯，看來你也是知道些許了，關於通臂猿猴，我無法告知你太多，你只用曉得，若他勝，三界除了聖人以外，皆被清洗，無論是神族，妖族，人族，還是靈山的佛，皆是回歸於天地之間，他是天地大劫，也是天道意志，彼時，你所在意的一切，都得死於他手，包括是那個女孩。」

  孫言表情微微變了變，又連忙道：「既他如此厲害，可滅去世間所有種族，那你為何不出手滅了他？為何那三位又不出手？為何需我出手？」

  猶豫片刻，萬妖帝還是回應道：「因為，我們無法對天道之意出手，我們可以是天道，卻是不能超越天道，可以欺瞞天道，卻是不能欺壓天道，其實，四猴皆有不同說法，通臂猿猴吞噬其餘三猴，則是滅世惡猿，若是六耳獼猴，則是混世魔猴，要是赤尻馬猴，便是隱世妖猴，至於靈明石猴，則是救世靈猴。」

  這一番話，孫言算是聽明白了。

  他們這四隻猴子，皆是不同，其存在，或是毀天，又亦或是滅地。

  沉吟片刻，孫言看向萬妖帝，淡淡道：「說這麼多，你就是想讓我殺了那通臂猿猴，將其吞噬成為救世靈猴吧？你覺得，若是我們妖族敗了，我還會答應你，去顧這三界其餘生靈生死？」

  萬妖帝顯然是曉得孫言會說這麼一番話一般，直言道：「我相信你會去的，畢竟你若避而不戰，你師傅金蟬子會被他一口一口撕掉血肉，你在意的那個凡人女子，則是再也無法轉世，而敖沁也會被摘掉龍角，抽出龍筋……總之，無論是你在意的，又亦或是你所厭惡的，皆會消失不見。」

  安靜的水簾洞內，此刻顯得更為寂靜。

  許久，孫言抬眼，低聲道：「那我這最後，是不是也會死去？」

  萬妖帝也未隱瞞分毫，搖頭道：「不會有人會去殺你，除非，天道使然。」

  「呵，我知道了嗎，既是要我殺掉那通臂猿猴，那好歹是告知我一二他的來歷吧？能將六耳輕易擊殺的存在，想來不簡單吧？」孫言臉上神情微微收了收，淡淡道。

  萬妖帝點頭道：「此猴，乃是天地萬物怨氣所化而成，這些年來，天地之間殺戮太多了些許，因此才是導致這魔物的誕生，至於如何對付，只有你曉得。」

  孫言望著萬妖帝那冰冷的面具，沉吟許久，道：「罷了，戰就戰吧！不過我想拜託你一事。」

  「何事？」萬妖帝愣了一下。

  孫言嘴角微微一笑，道：「摘下你的面具，讓我知道你到底是誰。」

  萬妖帝也沒料到，這猴子竟是這要求。

  猶豫片刻，她搖頭嘆道：「你會後悔的！」

  說罷，那萬妖帝，竟是真的將面具緩緩摘了下來。

  頃刻間，孫言身體微微顫抖，無數記憶便是湧入了腦海。

  見他沉默了，萬妖帝那絕美的面孔之上閃過一道笑意，隨後漸漸走出了水簾洞外。

  這一愣神，過了足足好一會兒，孫言這才是回過了神。

  上古年間。

  一女子踏上不周山巔，將蒼穹撕出一絲裂縫。

  從此世間便是生靈塗炭、三界陷入巨大災難。

  後那女子煉五色石修補蒼穹，折神鱉之足撐四極，平洪水殺猛獸，通陰陽除逆氣，萬靈始得以安居。

  從此，世上眼中，她便是那創世神，她便是那補天救世、社稷福神，被所有生靈供奉於大地之母。

  這些功績，曠古爍今，不管是再過多少年月，都無人會忘。

  至於那塊被鑲嵌於蒼穹之上的靈石，則是以身化作蒼穹一部分，成為天道之規則。

  因這意志有著自己思想，承受萬年百萬年煎熬以後，不知吸收了多少天地之間因果，最終從蒼穹之下脫落，降臨花果山之上，成為一塊頑石。

  而後，這頑石，破石而出，追隨一老道學藝，學得本領，成為那天命之人。

  .............

  這一刻，孫言似乎一切都明了了。

  當初夢中之事的人，並不是自己，而是那通臂猿猴。

  也就是說，提前出世的自己，不過是個天道遺漏的錯誤，又或是某些聖人所安排的棋子。

  當天道欲要滅世，那自己這救世靈猴，便是與天道對立而來。

  至於通臂猿猴，才真正的是那一個順應天道誕生，順應天命的猴子。

  對於大地之母女媧的所作所為，他不知該是如何去說。

  畢竟就如同平日所見螞蟻一般，不過是不小心踩死了一群螞蟻，又有會去在意這事呢？

  只是隱隱有種預感，此人，已是不滿成為天道不能超越天道了，她所做一切，似乎是要毀去天道，成為天道。

  而三清聖人，孫言不知其他二位是如何想的，只曉得太上老君那老傢伙，如此針對自己，看來也像是天道一方的了。

  良久，孫言搖頭苦笑。

  如今，不僅是天道欲要滅他，甚至就連天道對立一方的，也想要利用他達到何等目的。

  這一刻，孫言甚至懷疑師傅他，或許也只是想利用自己拯救世人，普度眾生了。

  走出水簾洞外，抬頭望著那黑色的蒼穹。

  孫言仰頭悠悠道：「天地之間生靈，原來只是你們的工具，只是你們眼中的螻蟻，可憐那些神族，成為天道清洗世間的工具，卻還是蒙在鼓裡渾然不知。罷了罷了，天道又如何，它欲滅我，我便毀它，聖人又如何，他若壓我，我則殺他，我這齊天大聖，就應是與天道同齊，成為那……新的天道。」

  十萬八千里之外。

  女媧重新披上了黑袍，戴上了面具。

  此刻在她眼前，一道金色人影攔住了其去路。

  「你，為何要告訴他這些？」

  女媧一笑，道：「為何不能告訴他這些？真以為就你一人，便可逆轉乾坤了？若是按你而來，那他所面對，可不僅僅是天道，彼時上古神祇、聖人皆會出手，你金蟬子，拿什麼去保他？憑你區區一個準聖？」

  金色人影不語。

  片刻後，此人眼眸中閃過道道佛文，耀眼的雙目直視女媧，淡淡道：「既如此，這一次，我站他左右，看著吧！當此戰過後，當通臂猿猴被殺之後，他就算不是那天命之人，貧僧也會助他成為那天命之人。」

  話落，金色人影消失。

  看著那空無一人的地方，女媧呢喃道：「這金蟬子，難不成想要毀去自身佛靈，成就那猴子？就差一步，你也超可脫入聖，為了那猴子，真值得？」

  「看來，你這百萬年修得道，真是修到了狗身上去了。」說罷，此時女媧那面具在月光下顯得更冷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