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騙子

  周一下午。

  溫冉突然收到顏望舒的微信，叫她去找他。

  溫冉猶豫：【不好吧？】

  lune：【帶著『夢歸』的原稿。】

  溫冉抿唇，心裡一頓後悔自己在瞎想什麼。

  溫冉拿著原稿件去顏望舒辦公室，秦霄也在，她友好的打了聲招呼。

  秦霄面色僵硬的點點頭，然後退出辦公室。

  顏望舒站起身，攬著溫冉肩膀往沙發走，坐下，手掌在她肩頭親昵的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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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冉雙臂把平板抱在胸前，挺直腰杆，問：「怎麼了？」

  顏望舒看著溫冉，語氣平順：「『夢歸』出了點事，但你不用害怕，我會幫你解決，知道嗎？」

  溫冉腦海里過了一遍顏望舒的話，雖然有些懵，有些急，但還是乖順的點頭：「嗯。」

  顏望舒怕把事情說得嚴重，溫冉會擔驚受怕，所以只了了幾句概括『夢歸』被BNile發律師函指控抄襲的事。

  他語畢，仔細觀察溫冉神色，她瞳孔微張，唇瓣輕啟，沒有害怕，更多的是不敢置信的怔愣。

  顏望舒拍拍她小臉，安撫：「沒事兒，我給你找了律師。」

  抄襲？

  BNile指控？

  律師？

  溫冉垂眸看著手上的平板，所以昨晚顏望舒才打電話問她『夢歸』的靈感，今日還讓她帶原稿？

  他，不相信她嗎？

  顏望舒又說：「我也會去聯繫BNile，讓他開條件，你不會有事兒的。」

  條件？

  溫冉反應過來，因為被不相信有些氣性，扭著肩膀掙開顏望舒的手，嚴正道：「顏望舒，我沒有抄襲，你跟我…跟他們談什麼條件？」

  「我沒說你抄襲。」他又去扶她肩膀。

  溫冉又扭開，不看他：「我不要律師，我能自己解決。」

  顏望舒覺得溫冉年紀小，被指責抄襲，肯定覺得屈辱憤怒，認為清者自清，她可能不知道這種事對一個新銳設計師的影響有多大，但他知道，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在她身上。

  他沉了口氣，耐心道：「冉冉，人云亦云的時代，莫須有的負面新聞能毀掉你，你知道嗎？」

  「……」

  「聽話。」顏望舒扣住溫冉肩膀，把她轉過身看著自己，語氣強硬，「其他的都聽你的，這個你必須聽我的。」

  「可是……」

  「沒有可是。」他說。

  顏望舒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單臂撐著桌面，微微躬身，不知道按了個什麼鍵，說：「請凌律過來。」

  律師？

  溫冉站起身，語氣商量：「顏望舒，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讓我自己解決？」

  顏望舒抬眸看溫冉一眼：「你怎麼解決？」

  這個問題，把溫冉問著了。

  她知道顏望舒不是好糊弄的人，她說出的解決辦法得他認可他才會順著她。

  顏望舒走近：「別犟，先見律師一面。」

  溫冉咬咬唇，無奈沉氣。

  她捋了捋思緒，『夢歸』是她的私人稿件，見著的人沒幾個，除了白偉良，就是翟程敬。

  不是老師，那就一定是師兄了。

  真是大誤會了。

  當著顏望舒的面，溫冉也不敢打電話。

  她差遣顏望舒，說口渴，趁顏望舒去給她倒水時，從外套摸出手機急忙給白偉良發信息。

  溫冉：【老師，我參加『阿波羅珠寶設計大賽』的作品，好像被師兄發律師函指控抄襲了。】

  溫冉發完消息，才想起來算時差，這時候M國是凌晨，也不知道老師睡沒睡。

  顏望舒端著水杯過來，溫冉把手機放進包里，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手機振動一下，立馬放下水杯站起身往窗邊走，然後掏出手機。

  是白偉良的消息。

  老師：【現在是什麼情況？】

  溫冉：【顏望舒給我找了律師。】

  這消息發出去，溫冉自己都覺得荒唐。

  老師：【我馬上給程敬打電話處理，你別焦心。】

  溫冉瞥顏望舒一眼，正對上他視線，於是把手機放回包里，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沒一會兒，律師來了。

  律師穿著合身的整套灰色西裝，外面一件深色大衣，胸口一枚圓圓的金色徽章。

  他年紀輕，卻很有氣場，大概是因為他的長相。

  他眉毛整齊且黑，眼睛內雙，鼻樑挺直，薄唇，是攻擊性極強的長相。

  他跟顏望舒握手，然後視線自然掃過一旁的溫冉。

  他的眸色墨黑，像是能洞察人心，唇角明明噙著一絲笑，卻感覺不到友好。

  溫冉與他對視一瞬，腦神經緊繃，不自覺撇開視線。

  三人坐下。

  顏望舒坐在溫冉旁邊，握著她冰涼的小手。

  律師銳利的視線輕輕掃過兩人，嘴角幅度拉開：「顏總，我可以問吧？」

  顏望舒點頭，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律師手指按著一張紙，滑到溫冉面前：「溫小姐，請問，你有沒有見過這個圖形？」

  溫冉眼睫顫了顫，抽出被顏望舒握著的手，把紙拿起來。

  上面是『夢歸』最初一版的線條圖設，而且還只是蝶翅部位的截圖，可是蝶翅線條曲度與現在的『夢歸』有90％重合度。

  想來是翟程敬提供的警示證據。

  關於那版線條圖設，溫冉自己都不知道還存在。

  她蹙眉，師兄到底怎麼找到的？

  律師目光炯炯：「溫小姐，請回答我的問題。」

  溫冉一時慌神，抬眸：「什麼？」

  律師先是看一眼顏望舒，然後又重複一遍：「請問，你有沒有見過這個圖形？」

  就是她畫的，她當然見過。

  但她此刻硬著頭皮，搖頭：「沒有。」

  靜謐兩秒。

  律師開口，語氣篤定：「你不應該對我撒謊。」

  溫冉一驚，抬眸。

  律師善言：「溫小姐，你要相信我，只有說實話，我才能幫到你。」

  溫冉被他漆黑的眸鎖著，竟感覺好像全身的秘密都被看穿。

  她站起身，語氣亦篤定：「我沒有抄襲，『夢歸』是我的作品，我獨立設計的。」

  說完，溫冉彎腰拿起平板打開，找出原圖稿遞過去：「這是我的原設計稿。」

  但對面的律師沒有接。

  他只是看著她，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溫冉鎮定下來，她本就沒有抄襲，自然不該怕他審視。

  好幾秒，律師才伸手接過溫冉遞著的平板，他草草看了兩眼遞給顏望舒：「顏總，依你專業的眼光看看。」

  顏望舒伸手，拿過去看。

  正看著，辦公室門被敲響。

  秦霄進來，面露喜色：「顏總，BNile負責人打來電話，說是誤會一場。」

  終於…有驚無險。

  溫冉坐下，閉上眼睛，肩膀鬆懈下來。

  這短短几分鐘，心率起伏跟在坐過山車似的。

  大概是因為那個律師？

  溫冉睜開眼睛，下意識看向律師的方向，直接撞上那雙墨黑色、攻擊性極強的眼睛。

  他還在盯著她，用審視的目光。

  溫冉感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從顏望舒手裡扯過平板，低著頭：「顏總，我先去工作了。」

  顏望舒大手覆在她後腦勺揉了揉：「去吧，晚上一起吃晚餐。」

  溫冉心裡很亂，點了點頭，站起身。

  她對律師微微頷首，禮貌道：「麻煩了。」

  溫冉離開後，顏望舒一眼看過去：「你嚇著她了。」

  律師無聲一笑：「你不是也沒阻止嗎？」

  律師站起身，垂眸：「您是…當局者迷？」

  顏望舒眸色冰冷下去，沒搭話。

  律師勾了勾唇，往前走了兩步，回頭：「顏總，或者，需要我提醒一句？」

  顏望舒冷聲拒絕：「不用。」

  律師點點頭，明白了，扔下一句：「您是，自願當局者迷。」

  顏望舒閉上眼睛微微靠在椅背上，他下頜緊繃，喉道乾涸的滾了滾。

  他能等，但是事實擺在面前時，他當不了瞎子，騙不了自己。

  再說，溫冉不是一個優秀的騙子。

  晚上，在餐廳吃飯。

  水晶燈一連串的落下來，折光閃爍如星光，玫瑰花一簇一簇的圍繞，鮮艷欲滴香氛十足。

  這裡大多是情侶，連空氣都是濃情蜜意的。

  溫冉卻沒有約會的好心情。

  她剛收到翟程敬的微信，很簡短的一句話【冉冉，你在滬城到底做什麼？】

  仔細想想，就知道是因為『夢歸』抄襲事件，他有所猜想了。

  大概能推斷出白偉良並沒有告訴他詳情，所以他自己來問了。

  顏望舒抬起眼皮看了溫冉好幾次，她都在走神。

  他手上利落，把牛舌切成小塊，遞過去：「嘗嘗，松露味很搭。」

  溫冉點頭，用叉子叉了一塊放進嘴裡咀嚼。

  溫冉本身是覺得事已至此，那麼跟翟程敬坦白沒什麼問題，可是只要想到他曾經跟自己表白過，就覺得和顏望舒的情侶關係有些難以啟齒。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顏望舒輕輕笑，笑聲有些突兀，但溫冉並沒有察覺。

  顏望舒語氣調侃：「有這麼難吃？我怎麼覺得還行？」

  溫冉回過神，搖搖頭，又吃了一塊，這次仔細品嘗後，讚賞：「嗯，好吃。」

  「那就多吃點。」

  「好。」

  這頓飯顏望舒吃得不舒心。

  飯後，顏望舒送溫冉回家。

  在紅綠燈前，他伸手，指背輕輕拂過她脖頸：「要不要跟我回『檀苑』？」

  溫冉頓了一下，搖頭。

  顏望舒看一眼指示燈，收回手，輕踩油門：「還疼？」

  溫冉又搖頭。

  不是這個原因，她是怕翟程敬打電話過來。

  顏望舒像是自我理解了，有些調笑有些寵溺：「怎麼這麼嬌氣呢？」

  嬌氣？

  這是嬌氣嗎？

  溫冉思緒被顏望舒牽走，暫時忘了翟程敬那一茬，橫眼看過去：「是我的問題嗎？」

  她又不是無知少女，這根本不是她的問題。

  溫冉直指問題根本：「明明就是你，是你…太…太……」

  話說到這兒，她又被噎住了。有些話她真說不出來，儘管兩人已經親密無間。

  顏望舒眉梢動了動，追問：「太怎麼？」

  溫冉撇頭看著車窗外，露出紅紅的耳廓：「不知道。」

  她每次害羞迴避，就這樣兒。

  顏望舒覺得可愛，覺得有趣兒。

  他心情舒暢了些。

  但也沒舒暢多久。

  因為溫冉的手機響了，她低頭看了眼手機，慌忙把手機屏幕撇向車窗外。

  顏望舒在紅綠燈踩了剎車，側頭。

  她的手機屏幕印在車窗玻璃上，是來電顯示，她沒有接，也沒有掛。

  手機屏幕經過車窗反射並不清晰，可顏望舒近日頻繁地接觸那三個字，所以，儘管不清晰，他也拼湊的很清晰。

  他收回視線。

  兩人一路都沒再說話。

  到了『藍嶼風』，溫冉很禮貌的說了句『謝謝』，然後準備下車。

  謝謝？

  顏望舒想，她走神都走成這樣兒了？

  他伸手一把拽住溫冉胳膊，她回頭看著他，語氣溫吞：「怎麼了？」

  兩秒後，顏望舒鬆開手指：「過兩天要出差，提前跟你說。」

  溫冉小嘴動了動，眸色添上些不舍：「那明晚也一起吃飯，好嗎？」

  顏望舒點頭：「好。」

  溫冉下車，彎著腰從車窗看進來：「你路上小心。」

  路燈給她髮絲蒙上金色的光，她的小臉瓷白，眼眸水亮亮。

  顏望舒揮手：「上去吧。」

  溫冉往前走了兩步，又轉身，彎腰在車窗外：「明晚跟你回『檀苑』。」

  說完，也不等回應，小跑進小區。

  顏望舒在車內坐了一個多小時，敲出煙盒裡最後一根煙咬進嘴裡，他單手扣住火柴，劃燃一道火光，偏頭蹙眉吸了一口，點燃煙後他甩了甩火柴，扔到旁邊菸灰缸里。

  剛淡入不少的雪松味又重重的撲面而來。

  他從車裡出來，背靠著僵硬的車門，微微仰頭，視線是溫冉那棟樓。

  路燈下，裊裊的煙霧攏上深幽的淡眸，風過後又散盡，露出男人英挺的輪廓。

  顏望舒拿出手機打電話，修長的食指彈了彈紅色的火光：「查一下溫冉。」

  「……」那邊一時怔愣，沒有聲音。

  顏望舒咬著煙，轉身拉開車門，上車，『啪』一聲閉上車門，抬手夾著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

  他說：「往翟程敬方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