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滿眼的星河璀璨

  三人的路線不同，艾薇和李婉分別從兩個地鐵口走了，溫冉往街邊走，準備打車回家。

  好不容易來了一輛計程車，停在溫冉面前，卻被突然冒出來的一對小情侶搶了先。

  溫冉拿出手機，打算用手機軟體叫車。

  因為是周末，又是尖峰時段，手機頁面顯示前方排隊還有六十七名，估計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

  溫冉坐在路邊的排椅上等，順便挑幾張今天在星空藝術博物館拍的照片發到朋友圈。

  她剛發布，翟芯頤就點了個贊，消息框也彈出來。

  翟芯頤：【你去哪兒瀟灑了？】

  溫冉打字：【網紅博物館。】

  溫冉算了下時差，翟芯頤那邊應該是早晨四點多。

  

  溫冉：【你這個時間不睡覺，在幹嘛？】

  翟芯頤：【轉機啊，回M國。】

  溫冉這才想起，翟芯頤上周好像提過去哪裡出差來著，她記不清是哪個國家了。

  溫冉：【老師最近怎麼樣？】

  翟芯頤：【我也不清楚，你不在家，我也沒過去。】

  溫冉：【我想找個周末，回去看看老師。】

  翟芯頤：【兩天時間？太趕了吧，回來幹什麼？】

  溫冉纖細的手指握著手機，腦袋裡都是這周跌宕起伏的片段。

  溫冉：【就是想他了。】

  這次翟芯頤沒有立即回復。

  溫冉又補了一句：【也想你了。】

  過了好一會兒，翟芯頤才發消息過來。

  一針見血：【你不會被欺負了吧？】

  溫冉苦笑，她自己覺得，說不上被欺負，就是不高興。

  溫冉快速打字：【沒有，就是單純的，想你們了。】

  怕翟芯頤追問，溫冉岔開話題：【你知道我剛才和誰一起吃飯嗎？】

  翟芯頤：【誰？】

  溫冉：【顏望舒。】

  翟芯頤是個急性子，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語氣激動：「你們約會了？」

  約會？

  溫冉差點翻白眼，她按住說話按鈕：「就是碰到了，是偶遇，不過......」

  溫冉想起剛才飯桌上，顏望舒盯著自己的眼神，她打字：【芯頤，我今天和我兩個同事一起偶遇他，然後他就請我們吃飯，還有他侄女一起，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想到這裡，溫冉在悶熱的大夏天，感覺背脊發涼：【他是不是懷疑我什麼了？】

  翟芯頤一連串信息砸過來。

  翟芯頤：【你這叫疑心生暗鬼。】

  翟芯頤：【冉冉，表現自然，淡定，誰管你一個小設計師？】

  翟芯頤：【再說了，偶遇吃個飯不是很正常嗎？】

  翟芯頤：【我哥要是碰到得力的下屬，也會這樣幫著結帳的。】

  翟芯頤說的倒也沒錯。

  可是…

  溫冉：【我們不是得力的下屬。】

  翟芯頤：【漂亮的也行[笑臉]】

  溫冉：【[暈]】

  翟芯頤：【對了，我哥聯繫你了嗎？】

  溫冉：【上周打過電話。】

  翟芯頤：【我是問這兩天，他不是回國了嗎？】

  回國？

  師兄回國了？？？

  溫冉完全不知道翟程敬回國的事。

  溫冉：【師兄沒聯繫我，我不知道。】

  翟芯頤：【那應該是他行程挺忙的，所以沒告訴你。】

  溫冉：【你這次出差有什麼收穫啊？】

  翟芯頤發了好幾條長長的的語音抱怨：「收穫？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收穫什麼？都快被曬化了……」

  溫冉邊聽邊笑。

  晚上八點多，燥熱漸漸褪去，商場外人流比白日更多。

  天際像一張漆黑的畫布，畫了幾點星光和一彎月牙，不清晰，朦朦朧朧的。

  黑色鐵藝排椅旁有盞路燈，微黃色。

  溫冉坐在那兒，水綠色的裙擺遮住腳尖。

  她身子有氣無力的靠右，右手肘搭著鐵藝扶手，肩骨小巧勻稱，鎖骨深陷漂亮。

  畫面溫柔的像是畫一般。

  她像是在和誰聊天，高興了，眼睛笑成月牙狀。

  顏望舒的車停在路邊，他眉頭鎖著，剛點了第二隻煙。

  顏望舒仰頭，凸出的喉結微顫，然後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當他再看過去時，溫冉旁邊坐了一個男孩，長得白淨陽光，看上去二十來歲，有些學生氣。

  那男孩拿著手機，用羞澀的目光去瞄溫冉，臉紅了一圈，還是沒勇氣搭訕。

  青澀的畫面，兩人看上去還挺配。

  顏望舒摁滅菸頭，踩了一腳油門過去。

  車窗降了一半，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眉眼：「溫冉。」

  溫冉抬頭，不自覺捏緊手裡的手機。

  她自若的站起身，走過去，微微彎腰：「顏總。」

  顏望舒視線從她胸前略過：「上車，我送你。」

  溫冉稍愣，露出一個儘量和藹的微笑：「謝謝顏總，不用麻煩了。」

  顏望舒嘴角扯了一下：「不是順路？」

  順...順路？

  哦，是順路的。

  不等溫冉再開口，車窗上升，只留下兩個字：「上車。」

  溫冉：「......」

  顏望舒的車有淡淡的雪松味。

  車子緩緩穿過一條老街，車窗外，有搖著蒲扇的老年人在散步，也有年輕男女依偎著打情罵俏。

  溫冉瞥了眼空調出風口，不自覺環了一下手臂。

  顏望舒喜歡25℃的溫感。

  他什麼都沒說，手指按了兩下，把溫度調到了27℃。

  溫冉拘謹的說了句：「謝謝。」

  車子在斑馬線前挺穩，顏望舒側頭看了眼溫冉，見她把臉頰的髮絲別到耳後，露出小巧的耳廓，他笑了笑：「不是要離開『卡萊爾』嗎？」

  ！！！

  話題這麼突兀的嗎？

  溫冉想把話題儘快翻過去：「哦，就是突然想明白了。」

  然後配上禮貌的一笑：「呵呵。」

  等人群過了，顏望舒輕踩油門，語氣鬆散：「明白什麼了？」

  「......」溫冉逃不過去，只好舔了舔唇，平白直述，「『卡萊爾』是一家非常優秀的公司，我相信在『卡萊爾』，在您的帶領下，我會收穫很多，我相信這些經歷會為我平凡的人生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我向您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那天下午那樣莽撞的行為，我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做事！」

  「優秀的公司？」顏望舒抓住這段滑稽的話的重點，回道，「不是破公司嗎？」

  溫冉被這話堵的大大的吸了口氣。

  她不禁扭頭去看他，路燈透過老街的榕樹，影影綽綽，他嘴角是彎著的。

  溫冉知道他在逗自己，只是不懂他為什麼這樣。

  她放低語調：「我還小，請您原諒我的不懂事。」

  她聲音弱弱的，聲線細細的，跟小貓求饒似的。

  顏望舒感覺心口被抓了一道。

  下一秒，他收斂神情，連語氣也認真：「溫冉，你為什麼來『卡萊爾』？」

  「啊？」

  車子匯入主街，堵在十字路口。

  他側頭看著她，直勾勾的目光，已經沒有剛才的鬆散姿態。

  溫冉心虛的撇開視線，不敢跟他對視。

  前方有車想加塞進轉彎車道，被人按了好幾道笛聲。

  溫冉覺得氣氛瞬間就緊張起來。

  她想，顏望舒為什麼要這樣問，莫不是真知道點什麼？

  這麼一想，溫冉就覺得今天顏望舒和她一起吃飯，送她回家都不合理。

  她甚至想，難不成也不是偶遇？

  下一秒，她又覺得自己想法太離譜。

  顏望舒把她的不自然，她的慌張，她的無所適從...盡收眼底。

  她這模樣，倒像是受欺負了似的。

  顏望舒無奈搖頭，她這副相貌，倒是占盡了優勢。

  前方道路疏通，顏望舒略狠的踩了一腳油門，語氣放輕：「溫冉，你現在最想要什麼？」

  他瞥了她一眼：「實話。」

  這兩個字，莫名的錘溫冉的心。

  她思了好一會兒：「想贏得『阿波羅珠寶設計』比賽。」

  顏望舒跟著問：「然後呢？做獨立設計師？」

  「是。」

  溫冉緊著心應答顏望舒的問題，可他卻在這個問題後，沒聲了。

  溫冉覺得車內憋得慌，只能裝作玩手機。

  玩著玩著，手機頂部閃出一條消息，是翟程敬發來的。

  溫冉已經有預感，點開後果然是他明天要來滬城，約她見一面。

  明天是周天，時間還行。

  溫冉回覆：【好的，師兄。】

  翟：【我明天中午到滬城，你把你酒店地址告訴我。】

  溫冉哪有酒店地址，打字回覆：【師兄，我來找你。】

  翟：【行。】

  翟：【給你帶了點東西，想不想要？】

  溫冉自覺是禮物：【想[乖巧]】

  好幾分鐘，都沒等到翟程敬回復消息。

  車輛緩緩停在『藍嶼風』小區門口。

  溫冉看了一眼，解開安全帶：「謝謝顏總。」

  她還沒推開車門，顏望舒沉著聲音叫她：「溫冉。」

  「嗯？」

  「『阿波羅』比賽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說明機會很大。

  溫冉莞爾：「是。」

  「你還太年輕，沒有任何資歷。」

  「？」溫冉頓了一下，乖巧點頭，「是。」

  「獨立設計師，你還需要時間。」

  「？？」溫冉再次點頭，「是。」

  顏望舒手指抵著唇邊，沉了口氣：「你整理一個作品集，星期一交到我辦公室，我先看看。」

  「？？？」溫冉不太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重視自己的作品，不過依舊乖順的點頭，「是。」

  他看著她，又不說話了。

  溫冉被盯得心虛得慌，猶豫好半天才開口：「顏總，那我先回去了，你開車小心。」

  說完，溫冉抬手推開車門，裙擺被撩起，腳尖豎著點在地面上，露出的小腿纖細秀長。

  「溫冉。」

  溫冉回頭，顏望舒沒看自己。

  他仰靠著椅背，手臂搭在中央扶手上，隱現的青筋和血管延伸到手背，微微凸起。

  他手指敲了敲：「你上次說，想去我家？」

  ？？？

  溫冉用兩秒時間想起那時的話。

  ——我想去你家，看你的收藏可以嗎？

  顏望舒側頭，淡色的瞳孔微斂，拋出橄欖枝：「現在，去嗎？」

  「去。」溫冉沒有絲毫猶豫。

  她收回腳，利落的把裙擺拉了一下，疊在腿上，關上車門。

  顏望舒笑了一聲：「安全帶。」

  溫冉乖乖繫上安全帶。

  安全帶「嗒」的一聲，格外清脆。

  顏望舒沒立即開車，他望著前方的夜色，在思忖，自己沒了分寸。

  他轉頭看她，像是要尋答案。

  看見她輕咬著下唇也止不住上翹的嘴角，還有滿眼的星河璀璨。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方。

  似乎在催促：還不開車？

  顏望舒有自己的自信，他閉了閉眼，罷了，什麼後果他都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