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們還能再見嗎?
2024-06-27 19:53:00
作者: 雲小小
顏夕月走後沒多久,顏肅年書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銀屏端著湯,緩緩走了進來。
她走的很慢,腳步也很輕,一直到顏肅年身邊,她才停下。將湯放在桌上,銀屏輕輕的抓住顏肅年的胳膊,擁他入懷。
顏肅年浸淫官場,見過的風浪不少,他從不覺得,自己會脆弱到要依偎在一個女人懷裡。
可現在的銀屏,確實讓他心安。
這一瞬,他感到了銀屏懷抱的溫暖。
那絲暖意,在他冰冷的心上,撕裂了一個口子,照進了陽光。
「你怎麼來了?」
沒有去看銀屏,顏肅年只是低啞的詢問。
銀屏聞聲,柔柔的拍了拍他的背,「聽下人說,相爺在書房忙公務,到了這時候都不知道休息,我怕相爺累壞了,就燉了湯給相爺。我的手藝,雖然比不上小灶房的廚娘,但也還算不錯,相爺給個面子嘗嘗?」
忙公務……
銀屏說的體面,對蘇姨娘的事,她隻字不提,她也不勸顏肅年什麼。
因為她知道,顏肅年此刻心裡必定不好受,那些傷痛,不是勸幾句就能填平的。至少眼下,她療不好顏肅年心上的傷。
她能做的,唯有陪伴。
「相爺,我這幾日身子好多了,夕月找了有經驗的婆子照顧我。
那婆子說,等再過一陣子,孩子就能感受到外面的世界,爹娘的聲音,他也能聽得見。到了那時候,我們要多對孩子說說話,讓他感受到我們的愛。
那樣的話,等生產之後,他會比一般的孩子更幸福。
相爺,我知道你公務繁忙,可你答應我,不能一直忙公務。你抽出點時間來,多陪陪我,多陪陪孩子。
行嗎?」
聽著銀屏的話,顏肅年緩緩抬手,摸了摸銀屏的肚子。
月份還淺,銀屏還不顯懷。
可顏肅年知道,那裡孕育著一個孩子。
顏肅年笑了笑,他的腦海里,不禁想起了顏夕亭的模樣。
當初,蘇姨娘懷顏夕亭的時候,也曾這麼依偎在他身邊,撒嬌說過類似的話。他也曾這樣輕輕的貼在蘇姨娘的肚子上,和孩子說話,期待孩子的到來。
這場景,何其相似。
只不過換了人,想來結局,也是不一樣的。
想起顏夕亭來,顏肅年心裡痛,可在密密麻麻的痛感襲上心頭的時候,他還有滿心的愧疚。
對古氏的愧疚。
別管顏夕亭是不是他的兒子,他當初對這個孩子是期待的,他對蘇姨娘也好過。別管以前對銀屏如何,他都還有餘生,可以去彌補,可以去待她好。
唯有古氏……
沒有給予過她呵護,也再沒有了彌補的機會。
顏夕月說的對,往事不可追。
鬆開銀屏,顏肅年撐著桌子,微微起身,「我不累,你懷著身孕辛苦,就早點回去吧。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不必等我。」
「相爺,你要去哪?」
「去見個人。」
顏肅年說完,沒再看銀屏,他踉蹌著出了書房。
讓秦管家準備了香燭紙錢,準備了水果糕點,顏肅年還要了一壇女兒紅,之後就自己趕著馬車,去了綺雲山。
古氏的墳前。
顏肅年把準備的東西,一樣樣的拿出來,放到墓碑前。
順手把女兒紅也開了封,拿了碗倒酒,顏肅年正正經經的把一碗,放到了墓碑前,自己端起了另一碗。
人未醉,淚先流。
「一晃這麼多年,我似乎都沒有面對面的坐下來,跟你說說話。現在,我倒是有了一肚子苦水,可想來,你大約也不想聽了。喝酒吧,女兒紅,當初你說,要親手封一壇上等的女兒紅,等到夕月成親的時候再開封,你說那樣,夕月會幸福。我的錯,夕月的女兒紅,我忘封了,我不是個合格的爹,是不是?」
滿山淒涼,冷風蕭索,沒人能給顏肅年回應。
顏肅年仰頭,一口將酒灌下去。
整整一碗。
酒水辛辣,穿腸走胃,激起一串火熱漣漪,但顏肅年的心,卻像是一潭死水。
「這酒真好,你也嘗嘗,雖然我不是個合格的爹,可夕月現在很幸福,她遇上了一個對的人。裕親王對她很好,他們的婚期定了,就在臘月初九。見到夕月幸福,你應該會高興吧?等到時候……到時候我再來,我給你帶夕月的喜酒,那味道一定更香,你一定更喜歡。」
拎著罈子,顏肅年又往碗裡倒酒。
淚水也滴在了碗裡。
「你看我,人老了,一高興還控制不住的要流淚了,你不會笑話我吧?」
「我知道你不會,你自來都善解人意,夕月也像你,聰慧又貼心。你說,我當初怎麼就那麼笨,就沒有看出你們的好?」
「這人啊……是不是非得到窮途末路,無路可逃了,才願意回頭?」
「我回頭了,可你在哪啊?」
「是我對不起你。」
「逝者已矣,這四個字真誅心。你走的太急,我追的太晚,你是不是連我的『對不起』,都已經聽不到了?」
「沒事,聽不到也好,聽不到了,就當把過往拋進風裡了吧。不記前塵,不念過往,也挺好。」
「要是不曾嫁給我,你是不是會幸福點?」
「你說,人若真有來生,我們還要不要遇見?我自私的想見你,可我又不敢。」
「我……應當沒有那個資格吧?」
顏肅年碎碎的念叨著。
一邊說,一邊喝酒,一罈子女兒紅,連喝帶灑,沒多久就見了底。
顏肅年醉了,腦子也昏沉沉的。
他調轉了身子,依靠到古氏的墓碑上,他抬手,輕輕的撫摸著墓碑上的名字,眼神迷離,他不斷的說著醉話,直到睡過去。
不遠處,另外一輛馬車上。
夜天極攬著顏夕月,遙遙的看著顏肅年,「要過去把人帶回府嗎?」
「不用。」
「夜裡涼,由著他這麼睡,怕是得大病一場。」
「病了又怎麼樣?」
到底只是風寒,死不了,渾渾噩噩這麼多年,顏肅年縱容了太多人,逃避了太多事,他本也欠了古氏的。
他受點罪,也是應該的。
更何況,有些壓抑在心上的痛,是需要宣洩的。
由著顏肅年,做些他想做的……
也沒什麼不好。
頭枕在夜天極肩頭,顏夕月輕輕蹭了蹭,「王爺,你會不會覺得,我心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