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摩挲
2024-04-26 06:44:53
作者: 絕情坑主
葉長歡吃力的睜開眼,目光銳利的掃視周圍,靈氣在這一刻散發出去,帶著絕對的侵占性。
她可沒忘記昏睡之前還在一片妖獸戰場,可真的看清楚眼前之景的時候,她面色微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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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妖獸戰場,更沒有一片廢墟的邊界裂縫,而是一片綠水青山,鳥雀聲在耳邊響起,林中的靈兔靈狐被她的動靜一嚇,很快鑽入灌木之中。
「蓬……萊。」
葉長歡語氣艱澀。
驚悚的事發生了,她的身體並不受她的控制,像是甦醒後悠然的閒逛一般,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的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何止是「她」覺得不對勁,葉長歡自己也覺得頗為熟悉。
不只是眼前景象,而是她此番所在之地!
「活人?」
葉長歡聽見自己開口。
山洞之中,滿身黑氣的修士緊皺眉頭,死死的握住手中之劍,劍刃因為他的大力破開血肉,鮮紅的血滴子在地面匯成了一灘血渦。
聽見動靜,對方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殺氣癲狂!
秦城!
此情此景,葉長歡還有什麼不明白?
那個蠢貨系統,知道瞞不過她秦城的身份了,索性也不瞞了,直接將她打包到了秦城的心魔境!
或者說,是專門針對她的心魔境。
「你想要我重溫什麼?我和秦城那段『溫情歲月』?然後動惻隱之心,放下心結和他深情相擁不曾?」
葉長歡冷笑。
沒人回答它,系統進不來心魔境,亦不會知道心魔境發生了什麼,只不過用了些非常手段,簡單粗暴的要將秦城和葉長歡綁在一起。
不過不承認葉長歡的確太過了解那個小廢物了,一個虐文系統,思維邏輯再好猜不過,它想要秦城察覺自己的感情,也想要借兩人過往撮合走劇情,簡直……
「愚不可及。」
知道自己身處何處,葉長歡也不急了,心魔境裡她的主動權並不高,尤其是在對方心魔境的里,但凡此境主人察覺不對施壓,她便難有反擊之力。
這也難怪系統那麼放心,就算招惹了葉長歡發怒還敢把她丟進來。
「救贖,原諒嗎?」葉長歡低垂眼眸,居高臨下的看著走火入魔的秦城,勾起嘴角:「我成全你。」
滋滋——
幹了壞事的系統罕見有點坐立不安,看著昏睡的三人,機械的聲音困惑:【怎麼會是三個人?】
它明明只把宿主塞進男主心魔境啊,這個反派炮灰莫非是方才沒注意,誤傷了?
【系統檢測無誤,炮灰反派並未進入男主心魔境,只是昏迷而已,並無威脅。】
得到這個結論的系統鬆了一口氣,心虛的掃了一眼葉長歡的睡顏,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虐文手冊上都是那麼寫的!
這個男主可是和其他兩個不一樣,這個應該是宿主最為信任,和宿主有過一段難忘時光的!只要它好好帶兩人回顧,兩個都得開竅!且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天知道這還是它第一次和那個人類撕破臉,徹底將人給惹生氣發怒了,要是男主不給力……
系統想到那個人類昏睡前的話,運行數據誠實的多了一行亂碼。
那個瘋子人類,一定不會放過它的!
……
「是你?」
秦城雙目通紅,那是走火入魔的預兆,亦或者是,他幾乎已經走火入魔。
「走、走遠點!」
他低吼,自然記得眼前之人是誰,眼中閃過厭惡,見葉長歡沒動,吃力的冷笑:
「怎麼?你也想瞧我的笑話?」
走火入魔,奇恥大辱!誰能想到外頭風光無限的蓬萊大師兄,居然一個入定不慎,就徹底走了岔路,心魔甚至開始占了上風。
但誰嘲笑他都可以,葉長歡?絕對不行!
惡毒心腸,連累胞妹,她根本不配!
葉長歡並未後退,只是像是過去一般,抱臂挑眉:「我若不走,師兄又能如何?」
「別叫我師兄!別以為我不知你心裡想什麼,無非是小人得志罷了,不過你以為誰都會和你一樣?不知羞恥為何物?」
秦城毫不掩飾他的嫌惡。
也是,在葉長歡才穿越過來時,這個大師兄就沒給過她好臉色,當然除了對她之外,秦城對其他人都做到了大師兄的擔當。
葉長歡倒不在乎,她又不要旁人喜歡過活,只不過現下看見這個瞧著她不順眼的大師兄這副被「仇人」撞見短處的羞憤實在有趣,索性毫不客氣的踩了一腳:
「師兄知羞恥,不也走火入魔了,也是奇了,我惡毒心腸,卻堅守道心,師兄風光霽月,卻一落千丈,師兄,莫不是你之前都是偽裝?其實你比我還惡毒一些?」
笑死,其實她壓根不知道這個所謂修仙界的道心是何物,不過不妨礙她給人心口捅刀子就行了。
果然,秦城像是大受打擊:「你!」
「走火入魔……走火入魔……」
他握住劍仿佛陷入混沌,他本是天之驕子,自拿劍入道那一刻起,一路風光無限,誰都說他是最好,做大師兄做的無可挑剔,對上禮數周全,對下關懷備至,可不夠、還是不夠,每一次只要有一點夠不上師尊的要求,師尊便毫不顧忌的對他道他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可他是廢物嗎?他才不要做廢物!但凡是步入仙途這條路的,誰不想做仙道魁首?他得往上爬,太慢了、修煉速度還是太慢了……丹藥一把一把的吃,劍練廢了無數把,還是太慢了,所以他著魔了一般,背棄了一把又一把配劍,全然忘了唯劍道的道義。
他呢喃:「的確是奇恥大辱,的確是奇恥大辱……我如何能背棄自己的道心?秦城,你貴為蓬萊大師兄,走火入魔,有何顏面活在這世上!?」
他決絕的掃了驚愕的葉長歡一眼,踉蹌著站起來:「今日,我以死謝罪,也定不會為蓬萊蒙羞,更不苟活!」
他說著,手中之劍一個朝著心口刺去,余光中瞧見葉長歡走上前,卻也不再在意了,有什麼可在意的呢,無非不過是近看他的死相罷了。
葉長歡的確走近了,在秦城快要刺入心口時奪過來他的劍。
秦城一驚:「你……」
下一秒,那劍的位置一轉,對準他的腹部捅了下去!
秦城:「!」
咣當——
葉長歡看著倒下的秦城,踹了一腳,冷笑一聲:「你且慶幸,我此番作為只能重複當初,不然,安有你全屍在?」
心魔境內,她想要控制身體,那便只能一板一眼的按著往事走,如此,至少還能說出些有偏差的話來。
是以等秦城醒來時,入眼所見的就是葉長歡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
「為何不讓我死?你想要將消息傳出去,報復我讓我受萬人唾棄?葉長歡,你想要怎麼報復我都行,可蓬萊眾人無罪,無需一起蒙受這份恥辱。」
「什麼都行?」葉長歡笑反問。
被迫給厭惡之人低頭,換作以前,秦城寧死不屈,可想到蓬萊那些弟子,他咬牙:「是。」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眼前之人嘴角帶著笑意,眼中卻冰冷無比,可還沒等他細看,那人就已經湊上前來,笑得志得意滿:
「那便多謝師兄,日後可都要與我形影不離了。」
形影不離?
秦城驚慌:「你為何……」
師尊耳提命面過此人的惡毒,這些年來他也謹尊師命,若是形影不離,他豈不是違背了師尊的教誨?
「用那種眼神瞧著我做甚?你走火入魔,自己尋死,我自是管不著,可也不能在我面前自裁才是,若是被那個老匹夫知道,按照他的秉性,真會認為你是自裁而非我殺的?」
秦城無法反駁,掙扎:「那是你父親,不得叫老匹夫。」
葉長歡不在意的點了點指尖:「我就叫了你能咬我?」
秦城:「……」
「再者你走火入魔雖被我一劍捅岔了,卻也並未恢復,如今出去,誰瞧不出來異樣?而我被禁足在這禁地之內,最缺的就是權利,有你在,我還有什麼地兒去不得的?」
女修眼中明晃晃的算計毫不掩飾,甚至帶這些得意洋洋,秦城心想,師尊說的沒錯,這人的確心思不純。
可師尊沒說,那個鮮少出現在他面前之人,眼睛朝他看過來時能如此鮮活。
他已經做好了這人借著他的勢狐假虎武,鬧出事端的準備了,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事情總在他的意料之外,被禁錮在禁地之中的女修對外界並無興趣,她只是過於……玩物喪志。
沒錯,就是玩物喪志。
利用他的令牌讓他素來簡譜的名聲在短時間內變了個大樣,那段時日蓬萊都在傳,大師兄突然不再辟穀,貪戀上了珍饈美味,蓬萊的廚子驟然來活,數不盡的大魚大肉送上了女修的長桌。
「修道之人只當辟穀,清心寡欲才是,如何能貪戀俗味?」他看不過去一時將眼前人當成了普通弟子訓誡。
大快朵頤的女修從碗裡抬起頭:「你就說香不香吧?」
拿著筷子的秦城:「……」
走火入魔,修為被封,猶如凡人,他自然不能辟穀。
但他沒想到這只是開始。
女修找准了機會,一入夜便帶著他踏出禁地,像是一隻初入陌生之地的獸王,在夜裡一點一點熟悉自己的領地,何處的天幕最是明朗,何處的靈果長的最好,她總能找得到。
秦城對此只覺浪費時間,卻還是跟著:「不過是尋常事物罷了。」
「是麼?」女修站在山頂之上俯瞰整個蓬萊:
「可我從未見過。」
怎麼可能沒……
秦城想反駁,卻猛地一滯。
是了,自長樂七歲發病以來,師尊幾乎將人隔三差五的送進禁地,蓬萊之主不喜歡她,那自然整個蓬萊都會團結一致,所以無人與她說話,自然,她也無法看清外面的世界。與所有人而言,她所見所聞不過尋常。
但對她來說,卻是此生第一次見。
秦城的手微微顫抖。
「師兄?」葉長歡突然叫了一聲。
秦城驟然回神,像是做了虧心事一般心跳如雷。
後者目光狡黠:「長夜漫漫,此時走神,你莫非心中有鬼?思慕那位師姐了?」
「胡說八道!」
秦城面紅耳赤。
荒謬!
他怎麼會覺得這樣的人可憐?明明性子惡劣至極!
「我本修道之人,一心求仙,如何會分心?」
「那你的劍穗是誰的?」
葉長歡漫不經心。
秦城下意識的低頭,那時一條銀白劍穗,精巧大氣,卻絕非是秦城會特意掛上之物,他下意識的開口:「這是長樂奪得外門大比魁首時的獎品……」
他的話止住,那發燙的耳垂被風一吹,瞬間涼了下去,語氣瞬間變得冷淡:「這並非你該問的,到是你,長樂是你胞妹,因你而變得體弱不堪,這些日子你可有問過她一句好歹?」
怎麼可憐呢?她可憐,長樂就不可憐?若非她的緣故,長樂那麼高的天賦如何會淪落到病痛纏身?都說胎中稚兒無罪,可若那本來就是個天生壞種呢?
秦城想到這些日子葉長歡拿著他的令牌吃喝玩樂,好不快活,長樂卻即便病痛也要修行求道,心中那最後一絲可憐也散去。
「問了有何用?」葉長歡渾不在意。
「她可是你的妹妹!」
「那又如何?」葉長歡坐在山崖上,說出的話冷漠非常:「病了就去找丹修,我又不會看病。」
「更何況,我在這禁地之中是好是壞,無人在意,她被人捧著護著關懷備至,師兄不讓她問問我這個姐姐,反倒是讓我去問她?這未免太過可笑。」
對於葉長樂,葉長歡清晰的記得在她穿越而來之後就沒見過幾面說過幾句話,說是姐妹,實則陌生人這三個字都算關係密了。
說到底大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講姐妹,裝什麼?
「你!不可理喻!」秦城氣極。
他錯了,這些日子就當是他看錯了,這人頑劣不堪,冷血無情,他怎麼會心軟?
「你以為人人都是你?蓬萊不是單單外面瞧著如此風調雨順,它不是妖族,亦不在人族之列,作為獨立於兩者之間的第三股勢力,你可知蓬萊弟子在外要吃多少苦?」
「吃苦?那不是叛徒該的嗎?」葉長歡嗤笑。
可惜秦城話已至此沒發覺她語氣的轉變,看著眼前的土地,氣息不穩:
「我蓬萊弟子,為了生生世世的安寧,冒天下之大不韙又如何?叛徒?那便是叛徒吧,死的妖族,傷的是人族,大家各為其主,各憑本事,若技不如人,與我等有何關係?」
葉長歡:「……」
她靜靜的掃過蓬萊的每一處,系統所謂的溫情仿佛在這一刻得到升華,秦城望著那個身影,語氣一軟:
「有錯便贖罪,知錯便改,你是我蓬萊之人,只要你好好給長樂認……」
「誰說我是蓬萊之人?」葉長歡聲音一揚。
秦城察覺不對:「什麼?」
女修已經回頭,明艷的臉上冷漠異常,吐出的字清晰而譏諷:
「蓬萊可從未將我看做自己人,自然,我也不至於自降身價去當背棄族群的叛徒。各為其主?說得好聽,不過自欺欺人罷了,千年前蓬萊之人背叛妖族,千年後蓬萊之人又背叛人族,左右搖擺,牆頭草的東西,與我沾上關係,簡直就是我畢生之污點!」
「葉長歡,你什麼意思!」
秦城怒了,卻見對面之人笑容越大,他突然覺得頭疼欲裂,一直瀰漫在心裡的不對勁逐漸浮出水面,像是在夢中終於知曉這一切不過是夢。
「轟!」
原本群星璀璨的天幕突然閃現了一道道雷電,像是被撕裂的裂口。
秦城的眼睛徹底清明,看向對面,聲音顫抖:「葉……你知道我……」
他說話艱難,因為心口之處貫穿了一把長劍,握劍之人抓住他意識那一瞬的混亂,掌握身體短短几秒的自主權,目標明確的插入其中。
天幕上的雷聲越來越大,反射在女修臉上,晦暗不明,她抬起頭,直直對視他的眼睛:
「久違了,大師兄。」
不是宴為殊,也不是宴道友,而是大師兄。
秦城:「你……果然發現了……」
噌!
葉長歡毫不猶豫的拔出劍,秦城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他在等,他等著葉長歡破口大罵,罵他剖她金丹,罵他騙她性命。
這些他都早有預見。
可他只聽見上方女修的聲音漠然冷靜:
「你該慶幸心魔境內殺不死你,不過你也不算無用,至少這蓬萊上上下下,我已記得清清楚楚。」
沒有唾罵亦沒有質問,宛某個秘境裡遇到的對手一般。
秦城莫名覺得不甘。
憑什麼不怨恨?憑什麼不在乎?在葉長歡眼裡,他又算什麼?
他覺得他這個想法不對,可他控制不住,他抬頭,死死的盯著她的眼睛:「你就不恨我?」
脖頸被粗暴的掐住,收緊力道的女修不屑一顧:
「恨?你算是個什麼東西?秦城,當初你能殺我,全然是我一時鬆懈,但你也得知道,在我這裡,我信賴於你,你就是無上珍寶,可若我厭棄於你,你便是我路上的一塊絆腳石,隨意即可踹之——」
修士被她掐得動彈不得,當然,他也沒想反抗,反倒是主人在心魔境中就要被殺,心魔境搖搖欲墜,電閃雷鳴。
雷聲里,女修的聲音嗜血肅殺:
「你最好求拜滿天神佛,求他們庇佑你醒來之後妖界之中莫要遇到於我,如若不然,心魔境內我能殺你,心魔境外,你也必被我千刀萬剮!」
「轟隆!」
雷聲陣陣。
葉長歡手中用力,徹底掐斷了秦城的脖子!
也是同時,心魔境徹底崩裂!
始作俑者冷淡的等著甦醒,目色陰冷。
也是,為了找到破綻破局無故被噁心了這麼久,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差。
她敢保證,只要她出去,她一定扒了那個蠢貨系統的一層皮!
心裡如此想,她也準備好如此做了,手下意識的向下抓住刀柄的位置,下一秒卻猛地的一頓。
觸感不對,那明明是軟的。
不對,那明明是人!
葉長歡雙目微睜,不可置信的低下頭。
原本以為的現實世界還未出現,入眼的是一片廢墟殘骸,她跨坐在一人身上,那人眼尾微紅驚愕的盯著她,眼中隱隱帶著水光,而她的手,正擦在他的唇間!
劍修被她禁錮動彈不得,她伸出手,滿是血污的指尖突然猛地摩挲著他的唇角,力道之大像是要將他的唇擦出血絲。
葉長歡突然明白,這是在何處了。
可,她的手為什麼不受控制!?
且動作沒停進行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