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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夜溟:求你信我一次,就這一次……

2024-04-26 06:43:18 作者: 絕情坑主

  整個瀛洲!

  海外三仙山之一,但卻全然沒有蓬萊那般廣為人知。

  它像是被一層層薄霧遮掩的龐然大物,本該和上三界並列一提的仙山,如今為了一個下兩界的宗門展露痕跡。

  僅僅是因為天羅宗和曾經的瀛洲之人有所羈絆嗎?那攻擊天羅宗殘存弟子的妖獸又是怎麼回事?

  「快走吧,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了,若我沒猜錯,該是有人快到中心大殿的底部了。」

  長孫眉沒發現葉長歡面色的變化。

  

  當然,她也沒看見自己身側,原本一心想著借這個機會靠近師尊,卻在看見壁畫時表情驟變的夜溟。

  「我看見她動了。」

  顧斯惡突然的一句話,將氣氛變得格外詭異安靜。

  他是第一個停下來的人。

  「顧師弟,你說的是什麼、什麼意思?」羅婉小臉白了一些。

  「就在方才。」顧斯惡平靜的繼續道:「她的眼睛動了,像是一直在跟著我們轉動。」

  這個描述有些不準確,或者說,石壁上最中央、穿著天羅宗長老服飾的女子,在顧斯惡察覺到的時候,她的目光就是跟著他的腳步轉動了。

  但明明,它只是一個死物。

  「胡說八道,我就一直盯著這個壁畫,它從未轉動過一次,更何況它本來就是石頭,怎麼轉?」

  孫裊裊頂了一句。

  可惜底氣不足。

  只不過此話一出,讓不少精神緊繃的弟子鬆了一口氣:

  「或許只是看錯了,這兒光線如此之暗。」

  「是啊。」雲橫摸了摸牆壁上厚厚的灰塵:「也有可能是這些塵土掉下來產生的錯覺,如若不然,為何我們還能好好站在這兒?」

  秘境危機四伏,他們不敢掉以輕心,卻也不能動搖軍心。

  雲橫更傾向於立刻離開,不管是真是假,跑遠了總沒錯。

  長孫眉聞言,遲疑的看了一眼顧斯惡,緩緩的點了點頭。

  顧斯惡只是抿唇,一手握著腰間劍柄,面色冷漠淡然,好似被眾人質疑的人不是他。

  噌——

  長刀出鞘,眾人的視線下意識的都看了過去。

  葉長歡側頭,笑道:「是與不是,劈開便知,何須那麼多的爭辯。」

  「顧師妹!」雲橫急聲:「哪怕真的有什麼,難道不是打草驚蛇嗎?」

  「師兄想要顧全大家,自然可以理解,但是師兄也該知道,我們一走,地道狹窄,一轉身就是真的把背後暴露給敵人了,到時候,敵在暗我在明,死的人只會更多。」

  葉長歡不否認雲橫的顧慮,可現在是他們別無選擇。

  她說著,反問長孫眉道:「長孫道友,敢問現在離中心大殿還有多遠?」

  長孫眉實話實說:「此地四通八達,我只能跟著記憶走,怎麼著也得兩日之久。」

  說完又立刻補充道:「這還是因為我的緣故快了些,其他宗門再快,也要兩天半!」

  「……」

  這下連雲橫也沒說話了。

  兩日,這個時間太長了。

  其他幾宗兵肥馬壯,他們卻廖廖二十幾人,其中二十一個還都是天羅宗的,奉天宗的就五個。

  本就寡不敵眾,要是時間差距也只比其他宗門快一點點,那優勢微不可聞。

  而這些事天羅宗是不需要擔心的,他們本就是想看幾宗笑話,早就出局,又怎麼可能急他們所急?

  「何家既然是有意想要找一個依附的宗門,就不會想把我們徒勞的困在一個地道里跟無頭蒼蠅一樣,總該有更快的法子,左右都無損失,何不試上一試。」

  「我來。」顧斯惡想要拔劍,一股靈氣將他強橫的推開,葉長歡和他無聲的對視了一眼。

  他頓了一下,不情願的退後了三步,所在的正是天羅宗弟子的面前,只需要一抬劍就可以刺穿的位置。

  青鋒微顫,奉天宗的幾人對此並不反對,眾人只能跟著顧斯惡一起退開。

  原本震動不休的地道不知何時平靜了下來,好似之前的地動山搖都是錯覺。

  靈氣灌入,葉長歡的蓮台上,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珠和一顆灰濛濛的假丹並行,青鋒的刀刃上浮現一層紅光,長刀一橫,朝著石壁平滑一切。

  「天地同源!」

  咔咔咔

  其他人驚恐的四看。

  這不是葉長歡刀勢砸在石壁上的聲音!

  因為那刀勢根本還沒砸上去!

  這倒像是石壁在開始自己移動,那些壁畫一瞬間活了起來,卻也跟著開始扭曲,人群中不知誰想要尖叫一聲,還沒開口,更響亮的爆炸聲已經響起。

  葉長歡的刀砍了過去。

  四周扭曲出來的漩渦就這麼朝著兩面將眾人吸納其中!

  葉長歡一消失,顧斯惡抬手落空,目色一冷,毫不猶豫的跟著跳了進去。

  「什麼破秘境!」

  孫裊裊離葉長歡最近,眼睛一花,瞥見天羅宗的那個最小的弟子不知何時跑到了葉長歡的身後,以為天羅宗的反水,才要上前腳底就不聽自己的使喚,跟著沒入漩渦之中!

  不止他們,若是幾人有秘境外的水鏡,定然會看見之前原本打得你死我活的陳文軒和宿堯等人,在宿堯揮出爆炸類符紙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漩渦吸了進去。

  玄冥宗、飛星宮、風雲宗……

  或早或晚,無一避免。

  ……

  「仙長、仙長!」

  葉長歡回過神時眼前空無一物——這是一間寬廣的石屋,四角有四顆不大不小的夜明珠,卻僅僅只能照亮輪廓。

  腳底昏睡的孫裊裊。

  以及滿臉焦急的天羅宗弟子,葉長歡沒記錯,他該叫林霽,一心想當自己的徒弟。

  「仙長,我帶你走吧。」

  夜溟第一次拋棄稚氣純良的偽裝,定定的道。

  葉長歡眯起眼睛:「你知道出路?」

  「不,我不知道,但我有法子帶著仙長離開秘境。」

  「林霽。」葉長歡叫住了他的名字:「你根本沒失憶吧。」

  系統正在無聲的抓狂,它也不知道為什麼男主不利用自己的優勢,反而突然在暴露邊緣遊走。

  夜溟聞言抬頭,一笑:「仙長慧眼,我的確沒失憶。」

  「你知道長孫眉拿走了你的八萬靈石。」

  「我自願的,左右不過是靈石,就算是命,旁人拿走了我也無所謂。」

  少年眼中明晃晃的是坦然和狡黠:「不過我很慶幸,跟著長孫師姐,能遇到仙長。」

  葉長歡並不多言,這個時候的她更多的想法是全然戒備的警惕,只要眼前之人稍微有一絲不對勁,她就得保證自己一刀就能戳死。

  夜溟顯然沒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師尊在想著隨時戳死他,像是陷入什麼記憶的一般,輕聲繼續道:

  「我本是一隱世家族的族長之子,修仙界修道之法千千萬萬,各有不同,我的家族便極為看中血脈,凡是嫡系,血脈不純者,仙長以為會如何處理?」

  葉長歡觀察著四周,聞言皺眉:「殺掉?」

  夜溟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不。」

  「是吃掉。」

  葉長歡表情微滯。

  「血脈的純正與否決定了家族之人修煉家族秘籍的路能有多遠,我們是嫡系,享受舉族之力奉上的資源,自然得承擔起匡扶家族的重任,血脈不純,便是無用,吃掉增強族人靈力,再好不過。」

  那張年輕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半暗半明。

  「只是檢測血脈的純正與否,得等到族人十歲之時,不瞞仙長,在我之前,我有三個哥哥一個姐姐,但現在,我是唯一的孩子。」

  葉長歡被這野蠻的思維衝擊著神經,按照夜溟的思路想下去,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那時我尚且年幼,母親早逝,但父親慈愛,兄弟姐妹極為和睦,只是到我第一個哥哥十歲開始,每一年,我都會少見他們一個,而每一年的固定一天,族人都會大擺筵席,他們的情緒極為奇怪,即是失望又是高興,失望我不知為何,但高興,該是分到碗裡的那一塊肉,但是……」

  夜溟平靜的敘述:「那肉嘗起來並不好吃啊。」

  一股不適的噁心感讓葉長歡眉頭狠狠皺起,她反問:「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那是……那種肉的?」

  「我九歲之時吧?那時我的四姐恰好十歲,她性子極好,明媚大方,對修煉極為刻苦,尤其是在哥哥們消失後。她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腳也磨破了,手也磨破了,卻不忘回來時給我帶株山上的花兒。很快,就到了每一年的那一天,我父親一反常態的早早帶上了我,而不是像以往一樣在分肉的時候才叫我。」

  「那天四姐心不在焉,她又摘了一朵花給我,說她未來當了第一劍修,給我摘天山上開的最高的花,我信了,但四姐騙人。」

  「她明明沒摘到,血脈檢測為稀薄的時候,她臉色一片煞白,被我父親親手處死。」

  夜溟不禁想起那幅遙遠的場景,一條幼龍被撕開脖子,底下的其他龍群跟著歡呼,看著它奄奄一息,癱在聖壇之上。

  它將被分成數塊,進入同族的肚子裡,這就是嫡系血脈的宿命。

  要麼成為高高在上的領頭之人,要麼成為族群的盤中餐。

  他哭著說四姐那麼努力,修為比同齡人都漲得快,就算血脈純度稀薄也照樣可以有價值,周圍就傳來毫不掩飾的譏笑聲。

  那一刻起,他才明白,所謂父親的慈愛,族人的尊敬,都是假的,他們就像是被圈養起來的獵物,從來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我不想吃,可所有人的按壓著我,將肉塞進我的嘴裡。」

  龍族的血肉有奇效。

  卻依舊改變不了妖族與生俱來的野蠻和暴戾。

  「而次年,我的血脈純度檢測為至今為止,最為純正的一人。」

  夜溟仔細的看著葉長歡的表情,好在,那雙眼睛裡並無厭惡和嫌棄:「但那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家族之興亡、嫡系之榮耀、亦或是旁人萬般看重的性命,我誰都不在乎,包括我自己。」

  「他們捨不得殺我,就只能任由我為所欲為,所以,我離開了那裡。」

  夜溟一頓,把話頭接上:「遇到了長孫師姐,再後來,是師……仙長。」

  他沒說,自己遊蕩到了蓬萊,遇到了一個女修,她也說過要當世間第一劍修,談笑時慷慨,允諾給他摘天山上開的最高的花,可惜她身體不好,而在那一剎那。

  他動了惻隱之心。

  他誆騙了另一個人,是女修的姐姐,那是他這輩子犯下最大的錯,他不敢說,甚至不敢透露一分,因為他知道只要他說出自己的身份,眼前之人的眼中憐憫和同情,都會化為厭惡和冰冷。

  系統滋滋沒出聲。

  葉長歡沉默了兩秒,還沒說話,地面就開始動搖了起來。

  她的眼神一凝。

  夜溟回頭看去。

  那是一隻巨大的狼,獠牙外露,狼爪尖銳,背部不是柔軟的皮毛,而是類似龜紋的殼狀。

  龜背毒骨狼,假丹期!

  夜溟的語速快了:「仙長,與我走吧,我已經告訴你了,我有法子離開秘境,這兒比你想得危險太多,今日很多人都會死在這兒,我不希望你死,你和我離開好不好?」

  葉長歡將他推到一旁,邁開一步,目光下沉,和毒骨狼四目相對。

  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上去!

  「仙長!」

  夜溟大喊。

  來不及了,葉長歡反手一刀,靈氣紊亂,殺氣四溢,角度之刁鑽,一看便知道是早有準備。

  她的注意力從始至終根本就沒在夜溟的身上!

  龜背毒骨狼不可避免的挨了一刀,落在背上,殼紋只有一道白痕,防禦力簡直到了變態的地步。

  「為什麼……為什麼還是這樣,你為什麼就不願意再相信我了……你為什麼不願意再多看我一眼……」夜溟眼中情緒浮動,半邊臉隱隱猙獰,一股無形的靈氣屏蔽掉了水鏡的窺探。

  他如今的偽裝修為受到限制,能做的只能是帶著師尊離開。

  若是恢復實力,就得恢復相貌。

  他……

  他不敢。

  他根本不敢想像師尊看到他的臉時會是什麼表情。

  更棘手的是,如果他暴露身份,只會帶來更多的麻煩。

  「吼!」

  龜背毒骨狼撲上前,葉長歡一掌劈下去,長刀反切,局勢格外緊迫。

  也就是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黑暗中又走出來了一隻假丹期妖獸!一隻虎妖!

  且它的出現在夜溟和葉長歡的意料之外,和毒骨狼相互配合,葉長歡負面受敵!

  「滾!」夜溟怒喝一聲。

  更強悍的、無形的妖氣讓兩隻妖獸顫抖了一下。

  可兩隻妖獸並非是真的,而是虛假的幻影,並不受制約。

  反而藉此一揮爪,朝著葉長歡的手臂抓了下去!

  直接在葉長歡的手臂上留下四條血痕!

  「你該死!你該死!」夜溟衝上去,又被葉長歡的靈氣震開,如此劇痛之下,她的臉色微白,額頭冒出冷汗,手中動作卻沒停,藉此抓住毒骨狼露出來的腹部,一刀貫穿!

  「噗!」

  毒骨狼躺倒在地,血流如注,而虎妖則和葉長歡各退一方。

  它有些忌憚的沒敢在上前。

  葉長歡半跪在地,左手血順著指間滴落,微微顫抖。

  「那壁畫之人是瀛洲叛徒!天羅宗與之有染必死無疑!她會被釘在天柱上,血流而盡死去!而今日,這石屋之中的妖獸會不斷增加,你會死的,仙長,和我走,我能帶你走。」

  夜溟看著那些血眼眶紅了。

  他語氣前所未有的低微,曾經他騙人時漫不經心,樂在其中,看著對自己好的師尊真心錯付,他洋洋得意,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顧。

  可現在,他紅色眼哀求:

  「你信我,你就信我這一次,我沒騙你的,我真的沒騙你,算我求你,你信我啊!我現在就可以帶你走!你信我好不好,就這一次!」

  「你就那麼想當我的徒弟?」葉長歡答非所問。

  她一面警惕著虎妖的動作,一面撕開衣袖緊緊纏住自己的傷口。

  夜溟一愣,斬釘截鐵:「想,做夢都想!」

  師尊,師尊……

  他在心裡念著。

  葉長歡的聲音有些急促,分不清什麼情緒:「我曾經也有一個徒弟。」

  夜溟愕然,驚恐的看向葉長歡。

  不,別說……別說……

  「我對他無微不至,將他視為親人,悉心教導,諄諄教誨,那該是我鮮少信任於人。」

  「別說了……仙長。」夜溟顫抖。

  葉長歡沒停:「可他騙我,害我性命,剖我金丹,我死前都還在對我耀武揚威。」

  「不、不是的……」他的聲音微不可聞,臉色蒼白如紙。

  「我那時有一瞬在想,是不是我做的不夠好,我枉為人師,不然也不會如此差勁。」

  「不,仙長很好,仙長是最好的師尊。」夜溟連忙道。

  這回葉長歡看他了,輕笑道:「我也那麼認為,所以那個念頭也不過一瞬而已,我何錯之有?我明明就是最好的,既然已經是最好,他還如此大逆不道,輕慢於我,那我何必重蹈覆轍?」

  「林霽,我不收徒,我就是那麼記仇且俗氣,你要怪就怪你前面那個畜牲沒開個好頭,不過有一件事你說的對……」

  她沒注意到夜溟打受打擊的模樣,在夜溟抗拒又悲傷時定定的開口:

  「背叛者就該被釘在天柱上,終有一天,我的三十二把刀會刀刀插進他的血肉里,五界三仙山,千千萬萬的修士面前,我要他千刀萬剮,我要他——」

  「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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