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眸色晦暗不明

  說殺穿那還是婉約了些。

  錢娢怎麼也忘不掉那日的場景，顧師弟手執長劍，雙目赤紅，手起劍落，面對一水的金丹修士也不落下風，甚至更甚！

  可這原本是不該的。

  他明明就只是個築基弟子！

  「那時我聽見消息趕到執事處，執事處已經一片狼藉，顧師弟雖未殺人，但劍上早已染血，執事長老作為元嬰修士也沒困住他。」

  錢娢不得不問葉長歡：「顧師妹，顧師弟真的就只是一個無名築基嗎？」

  他自然是築基。

  

  葉長歡比誰都明白，可他也不是。

  他有一個元嬰的靈魂，困在築基的身體內。

  強行動用……

  葉長歡皺起眉頭：「他的確只是築基弟子，之所以如此還是在化丹城中得了暫時提升修為的機遇，師姐，還請告知於我，如今他在何處？」

  「原來如此。」錢娢得以解惑，低聲道：

  「當時事情鬧得太大，外門長老們趕來準備將他捉拿候審，嚴重得怕是要處死，千鈞一髮之際，是杜漣漪杜長老突然到此，給了他自己的法器，讓他前去找你，不過杜長老也讓他立下血誓，事了之後，立刻回宗，是罰是逐，不得有悔。」

  「他回來後，在執事處跪了一夜，次日罰往七絕淵，受刑一年。」

  七絕淵，奉天宗外門處罰弟子之地，就是犯了重罪，也不過在裡面呆半年。

  無他，會死。

  要知道那可是以前奉天宗關押妖獸的地方，因為年代久遠，高級妖獸早已坐化，低級妖獸卻在裡面繁衍生息。

  且資源短缺之下，想要活下去，總會自相殘殺，更別說突然闖進來一個人類。

  無異於無痛加餐。

  是以受罰半年，說起來好聽，進去東躲西藏，能出來的不死也殘。

  至於一年？

  和處死有什麼區別？

  「顧師妹？顧師妹你要去何處？！你等等！回來！」錢娢欲要攔住疾步的葉長歡。

  葉長歡一頓，又回頭，聲音很冷：

  「我明明讓他帶著宗門內奸的證據回來，執事處瀆職不辦，收到我的傳音符卻棄之不理，坑害弟子，宗門為何不咎？而他，他不過是逼執事處出面，又有何錯？」

  錢娢如何不知其中道理，立馬道：

  「所以他回來之後，宗門就拿你收集的證據將雜役處和外門查了個底朝天，那段時間外門人人自危，雜役處長老撤了大半，雜役弟子逐出超五千名，更別說外門，執事處直接大換血！可……」

  錢娢：「顧師妹，顧師弟大鬧執事處是事實，如此以下犯上，若不處置，有一就有二，宗門不會留情，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麼狠。」

  她語氣忿忿不平，一拳把牆砸了個洞。

  「我明白了。」

  葉長歡沉默了片刻，對錢娢拱手：「多謝錢師姐告知。」

  說著，毫不猶豫的拔出青鋒，不過眨眼，修士已踏長刀一躍而起，不見蹤跡。

  錢娢有些不忍。

  她總不能告訴葉長歡，顧斯惡已經去了七絕淵快一年，那也就說明，就算葉長歡真的能進去七絕淵，找到的也不過是一具白骨。

  「這兩姐弟可真奇怪。」她想到之前在雜役處聽到的八卦：「一個能在比試台上把人撿回來，一個也能為之大鬧執事處。」

  ……

  七絕淵

  葉長歡一路無阻，卻也越走越偏僻。

  她臉色很淡，看不出喜怒。

  瞧著像是與尋常無疑。

  可系統卻不敢這個時候出來給炮灰反派倒油。

  它總覺得自己現在但凡多說一句話，指不定要被這個人類吊起來打。

  「當」

  青鋒落地，只見葉長歡來到一處巨大的屏障面前，沖天妖氣讓人有些睜不開眼，來往每十步，就有一名金丹修為的執事弟子看守，耳邊妖獸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用再走近，都知道裡面有多危險。

  「來者何人！」

  為首的金丹修士揚聲。

  「外門弟子顧斯善，見過師兄。」

  葉長歡語氣平穩。

  那弟子一愣，多打量了葉長歡一眼：「是你！？」

  四海之宴讓南弦宮鬧成大笑話的魁首，奉天宗現在應該沒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當然，這個名字在四海之宴之前就挺出名的。

  倒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她有一個殺穿執事處的弟弟。

  金丹修士腦筋一動，說話直白得嚇人：「你不會是想要劫法場吧？殺了我們搶人？」

  葉長歡覺得自己打開了思路：「我可以嗎？」

  他：「不，你不可以。」

  金丹修士的威壓襲來，邊上的金丹修士也警惕的看著葉長歡，倒也不忌憚，畢竟一個築基，沒什麼好怕的。

  「劫人者，殺無赦！」

  「我可從未說過要劫人。」葉長歡一笑。

  「若是觀望，只可站在你所在之地，不可上前。」

  金丹修士對葉長歡有些好感，這個人可是讓南弦宮鬧了笑話的，狠狠給他們出了一口氣，是以聲音溫和了一些，提醒道：

  「師妹不妨多等一月，還有一月顧師弟的刑期就滿了，屆時宗門可以特許你帶著他的屍骨回去……當然，這得看底下妖獸啃得干不乾淨。」

  都進去快一年了，不死才怪。

  葉長歡笑意更甚了，大多時候，因為這張臉太過年輕，她笑起來都帶著些乖巧：「可是師兄，我等不及了。」

  「那你想要如何？！」金丹修士怒目圓睜：「說來說去還是想劫法場！？」

  「師兄。」葉長歡拿起青鋒，聲音緩緩：「宗門好似從未規定，無事不可以進七絕。」

  金丹修士：「！」

  「我自願進去，是死是活，與師兄們無關，不過，想來師兄們也沒攔著不讓人去找死的習慣。」

  「你……」

  金丹修士語塞，發現宗門好像還真的沒這條規矩！

  不對，宗門沒事誰定這條規矩啊？此地又無重寶又無封印，只不過是因為千年間關押的妖獸太多，需要看守罷了，弟子進去受刑就是懲戒，九死一生。

  若是有人自己進去……找死也不必選這麼殘忍的法子。

  被吃的渣都不剩。

  見葉長歡一意孤行的臉，金丹修士做最後的掙扎：「你去不去與我們無關，自是不會攔你，但是事先說好，顧斯惡受刑一年，一天也不能少，所以，就算你找到了他的屍骨想要出來，也得一個月之後才可以！」

  葉長歡越過了他，真正踏入屏障之內。

  沒了屏障阻隔，那股妖氣越加壓迫，帶著種族與種族之間天生的排異性。低頭，一條深不見底的深淵引入眼帘，嘶吼聲綿延不絕，血腥味更是久久不散。

  那是日復一復的廝殺累積的味道。

  她一隻腳踩空，回頭對金丹修士道：「若是真的只剩屍骨，那這七絕淵以後也不用勞煩各位師兄看守了。」

  長刀不知何時已經被她踩在腳下，她張開雙臂，殺戮道的精神力將她包裹，使她說的話也殺氣騰騰：

  「我自會屠戮殆盡。」

  ……

  「吼！！！」

  堆得有小山高的白骨堆被轟然撞散，一頭渾身長滿肉瘤的妖獸撕咬著另一隻妖獸，很快扯下一塊血肉來。

  它並未趁勝追擊，而是像怕別人搶一般，將血肉囫圇吞下，舔著沾著碎肉的牙齒盯著對手。

  對面的妖獸顯然不比它弱多少，築基初期巔峰修為，一嘴獠牙，快速的撲過去！

  這一次，對準的是肉瘤妖獸的脖子。

  若是放在外界，這種搏殺一定令人目瞪口呆。

  因為這場鬥爭根本不像是爭奪輸贏，反而像……進食！

  相互撕咬，相互搏殺。

  彼此都是食物。

  誰先撐不住，對手就可以飽餐一頓。

  原本該是如此，但今日有些意外，兩獸快要撞到一起時，突然飛來橫刀，插入正中。

  兩獸：「……」

  有人飄然落地，沉穩的聲音響起：「借問，可在這裡見過一個劍修？」

  「人修？」

  妖獸見來人口出人言。

  築基妖獸一般不懂人言，但在這裡的妖獸已經被困幾百年之久，只是修為築基而已，會人言顯然不意外。

  說完，妖獸眼中閃過殘忍的貪婪：「又有犯事的了，加餐了。」

  葉長歡拔出青鋒，嘴角友善一笑：「我在問路，不可答非所問。」

  「狂妄！這個獵物我的了！誰也別和我搶！」

  肉瘤妖獸根本不把葉長歡放在眼裡，巨大的爪子啪下去，靈氣扭曲奔騰，化為巨爪虛影，欲把葉長歡一把抓住，塞入口中。

  葉長歡目光一寒：

  「真是不聽話的畜牲——」

  她依舊抬起手，同樣一掌轟過去！

  獸爪與人掌虛影碰撞在一處，另一隻妖獸眼珠一轉，直接到了葉長歡身後，張開巨口就要把她活活吞下！

  「日月同生！」

  青鋒一分為二，左右貫穿妖獸兩肋，到最後從口中飛出！

  鮮血如雨，她以一敵二，一傷一死！

  「可惡！」肉瘤妖獸瞪大雙眼，沒想到這個人修如此修為：「人修敢爾！」

  「敢與不敢我都做了，且再問你一遍，可見過此地出現一劍修？」染血的長刀對準它，女修聲音陰冷。

  肉瘤妖獸一愣，道：「見過，自然見過！」

  它說著得意大笑：「但凡是入了此地的修士，全都被我族全部吃淨！一根骨頭也不留！不過是人修罷了，世間最低賤的種族，早在我等沒到此地之前，都是我族的奴隸食……」

  妖獸頭顱落地，葉長歡眼睛也不眨的往前走。

  新鮮的血腥味吸引著饑渴的妖獸，很多循著味趕來，系統檢測得心驚肉跳啊：【宿主，你要幹什麼？】

  「找人。」

  【可這些妖獸只想吃你，你問他們是不會說的！或許，他們說的就是實話！】

  「一個不知道殺一個，兩個不知道殺一雙，只要不怕死絕，總有一個會開口。」

  修士說到做到，每一個湊上前欲將她拆吃入腹的妖獸，都被她斬於刀下。

  剛開始還有間隔。

  但是漸漸的，這裡的妖獸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很快朝著人修的位置奔赴而來。

  很快，迎接她的將是獸山獸海！

  系統麻了：【宿主就非找到他不可？】

  死就死了，反正又不是什麼重要角色！

  葉長歡甩開一隻妖獸的腦袋，語氣很平靜：

  「他若活的，我替他受刑，他若死了，那怕是一塊骨頭，我也帶他回家。」

  葉長歡從不喜歡欠別人的東西，尤其是人情，自然她也不會被所謂情義束縛。

  她不知道為何顧斯惡會那麼做，那該是幫她，可這並不重要。

  事情已經發生，沒必要糾結原因。

  她只著眼於眼前。

  活著，她受他的刑，因為本就因她而起，死了她就帶著他的骨頭回去，中洲？東洲？哪裡都行，埋在個靈氣充裕的地方，讓他死了也能修煉修煉，也是很貼心。

  【就這樣？】系統訝然。

  「不然？」葉長歡挑眉，把一隻妖獸掐住提起，離開地面，在妖獸的嘶吼中，她的聲音依舊涼薄：「不然羞愧和他一起死嗎？」

  【不行！】

  系統第一個不答應：【系統在檢測方向，雖然查不出是死是活，但可以確定宿主要找的人在西面！】

  它說完就啞聲了。

  因為葉長歡就在西面。

  可是她已經寸步難行。

  無數的妖獸層層疊疊的擋在她的面前，憤怒的吼叫聲迴蕩在深淵之中，誓要將這個猖狂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修撕成碎片！

  「殺了！殺了她！」

  「狂妄的人類，吃掉她！」

  「我要吸乾她的血，她的骨頭也要踩碎！」

  密密麻麻的聲音重疊相交，像是身處地獄，惡鬼環繞，葉長歡就是那個將要被分而食之的祭品。

  系統：【宿、宿主，怎麼辦？】

  葉長歡嗤笑一聲，一手握住長刀，一手打開一個藥瓶，藥香猛地瀰漫，她仰頭吞入腹中！

  極品天魂滌塵丹！

  柔和的丹藥入口即化，流入她的四肢百骸，那些隱隱被壓制的禁制在跟著鬆動。

  咔嚓。

  什麼好像破了。

  蓮台處，玉珠和火靈根發出耀眼的光。

  周圍的靈氣也開始變得瘋狂，四面八方的鑽入葉長歡的體內，但這一次不一樣的是，她的吸收，到達了十成十！

  「築基……中期！」

  有妖獸呢喃。

  「不，不是築基中期，是築基中期巔峰！」

  還沒完。

  不過剎那，這個明明看起來只有築基初期巔峰的修士，修為在飛速的跨越。

  先是築基中期、再是築基中期巔峰，到最後，居然到了築基後期！

  火光四溢，將她包裹成一團，火焰里女修睜開眼，站在前頭的妖獸卻下意識的後退。

  顫抖著開口：

  「築基後期……巔峰！」

  獸山獸海，將她層層圍住，她只是上前了一步，手中長刀鮮血未乾，長袍無風自動，抬眼直望西面，聲音張揚：

  「顧斯惡，你不是欲報血仇嗎？我即在這裡，等你來戰，你——」

  「何不敢來！」

  沸騰的靈氣將修士的聲音迴蕩在深淵深處。

  激得池面的泛起波紋。

  終於，一聲巨響。

  血池之中，一個身影猛地浮出水面。

  他上身赤膊，手臂上的肌肉纏繞著鼓起的青筋，形似猙獰的龍蛇，飛濺在他臉上的血水也跟著他的呼吸流動，從鼻樑到下巴，最後順著脖頸滴入池中。

  抬眸時，劍眉斜飛入鬢，眸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