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回宗

2024-04-26 06:42:03 作者: 絕情坑主

  是夜。

  浮屠界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四海之宴人走人散,倒也沒有了最開始的熱鬧。

  葉長歡姍姍來遲,身上還帶著幾分水汽,使得她眉眼間柔和了不少。

  這也是秦城第一次那麼清晰的感覺到眼前人的靈魂如此熟悉的時候。

  熟悉到即便不是同一張臉他都險些喊出那個名字。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慄,他突然一滯,腦海里是夜溟坦然的話:「我的確後悔了。」

  後悔麼……

  「宴道友?」葉長歡先開口打斷了秦城的思緒。

  見秦城愣愣看她,她只是拿出一個小巧的玉盒,揚眉道:「這是宴道友想要的東西,不過我說過,任何東西,想要都得付出代價,宴道友,我要的東西,你又可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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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盒的出現讓秦城轉移了注意力,聞言沉默的將一個乾坤袋遞過去:「這是黑魂蛟的血肉,我親自斬下的,絕無虛假,蛟身裡面的毒素,我也給你拔了。」

  他推過去時,無意間露出手腕處纏綁著的紗布,作為金丹修士,普通外傷早已不會給他們留下印記,更何況還有丹藥輔助。是以能讓秦城到現在都還綁著紗布,可見受傷之重。

  這個道理葉長歡同為修士不會不明白。

  她看見了。

  甚至腦海里系統還特意的提醒:【宿主,男配為了你可是冒著重傷的危險拔毒呢,按照你們人類說的,要是一個不小心,可是會死的。】

  葉長歡驚訝:「是嗎?」

  說著抬頭,朝面色有些蒼白的秦城露出一個笑:「宴道友果然守諾,野蠻暴戾的黑魂蛟說抓就抓,不愧是南弦宮弟子。」

  笑意燦爛。

  秦城對此毫不意外。

  他甚至知道眼前人的笑並非誇讚,而是幸災樂禍。

  夜溟自認自己了解她,秦城卻覺得可笑,他根本不知這個人內里多狠辣自私,大多時候,她都不會隱藏自己的惡劣。

  偶爾裝得乖順,也一定藏著什麼壞主意,有利可圖罷了。

  這樣的人,他該是厭惡的。

  師尊說過,長樂才是受委屈的那一個,她背負了本不該是她受的苦,這些年來日復一日的受著折磨,而葉長歡,天生壞種,只可接近利用,不可付出真心。

  秦城一直謹遵教誨,他做的很好。

  假意靠近時取得了她的信任,決定修改命盤是選了最殘忍的陣法,甚至親眼看著她被自己的徒弟殺死剖丹。

  他唯一出格的,是默許夜溟給出的生路。

  他想,就當是一場夢境吧,和當初不該出現的心魔一樣,消失掉。

  「不檢查一二嗎?」

  葉長歡好似沒發現他的異樣,提醒了一句。

  玉盒已經出現在他手中,女修則拿走了乾坤袋。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勾起嘴角道:「畢竟宴道友似乎對我並不信任。」

  「你在羞辱我?」秦城皺眉。

  「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她的聲音篤定。

  的確是實話,在那雙眼睛面前,秦城無處遁形,他也想裝作信任拿著玉盒離開,但他掙扎了片刻,還是拿出了羅盤。

  玉盒被打開,裡面的珠子泛著柔和的幽光,這一次,羅盤不再指著葉長歡,而是指著珠子。

  是真的。

  秦城鬆了一口氣,耳邊已經傳來嗤笑聲。

  他一僵,想要解釋:「我並非不想信你,而是此事事關重大,並非我一人之事……」

  「我明白,你自有你的道理。」葉長歡善解人意。

  一張符紙飛到秦城的面前,南弦宮的人似乎有什麼事在催促他回去,他不可多留,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才走兩步,又想到什麼,回頭將一枚玉牌放在葉長歡面前,見女修看他,他別過臉:

  「如你所言,奉天宗並非什麼好去處,南弦宮也不是,不過若你信得過我,亦或是你真的想要離開奉天宗,可以帶著這玉牌來南弦宮找我,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好的去處,至少……至少不會讓你為了一點資源,四處奔波。」

  他沒給女修回答的機會,說完便身影一閃,消失在人前。

  系統終於找到了一點原著的感覺:【嘴硬心軟的男配欸。】

  葉長歡拿起玉牌:「嘴是挺硬。」

  聽到她的語氣不對勁,系統有些遲疑:【宿主,你不會不想去找他吧?白得的資源,難道不好嗎?】它覺得男主說的沒錯,那麼拼死拼活幹什麼,那些資源對他來說又算不了什麼,只要這個人類去找他要,他一揮袖,不都是這個女修的了嗎?

  葉長歡:「我白給他捅一刀你要不要?」

  系統:【……不要!】

  「他的劇情我可是已經走了,左右他不是男配嗎?義務不就是為了增強我的實力?現在我得到了黑魂蛟,你對這個劇情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系統聽的心驚肉跳,不忘反駁:【可你也沒真給珠子啊。】

  「我讓他檢查了他自己沒檢查出來怪我?」

  【……】

  這個沒有心的怪物!

  饒是系統忍不住指責:【他還為你拔了黑魂蛟的毒,自己都受傷了,你怎麼比我們AI還冷血?】雖然AI也不會感動。

  「可是我讓他幫的?」葉長歡冷笑:「那可是他自己自願的,傷了死了也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掃了一眼玉牌,眼中只剩下冷淡的涼薄:「至於資源?我葉長歡想要的東西,自己會拿,他給?呵,他也配!」

  玉牌被隨意捏成齏粉,掉在地上被女修毫不留情的踩過。

  她可沒忘記宴為殊極有可能就是秦城的事實,系統就該感謝她現在還羽翼未豐,不然她要做的可就不單單是騙他了。

  三刀六洞都是算她心軟仁慈。

  葉長歡幾乎沒有停頓,直接了當的去了四象閣,玉珠的重要性她能從宴為殊的態度上窺見幾分,是以在宴為殊沒發現之前,她必須把一切都安排好。

  「最後一味黑魂蛟已經補齊,道友放心,半年之後來取藥即可。」

  招待她的百曉生看見她臉色就滄桑了不少,還得露出一個牽強的笑。

  半年。

  足夠她做很多事了。

  葉長歡點了點頭,瞭然的道:「四象閣做事我放心,畢竟你們給我做的珠子,看起來的確一般無二。」

  連宴為殊都沒發現。

  離開四象閣,天已經亮了。

  她沒再回頭,而是闖入朦朧細雨之中,很快消失在街道之上。

  ……

  她要離開浮屠界。

  這是最保險的法子。

  珠子的真偽並不能瞞多久,她還沒傻到在南弦宮的地盤上等著人來抓。

  而這半年,浮屠界關於四海之宴依舊隱有提及,尤其是第一的奉天宗弟子顧斯善。

  本以為她奪得第一之後會繼續鬧出一些大動靜,挑戰同輩天才打響名聲,可與之相反的是,自從四海之宴後,顧斯善這個人就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浮屠界乃至中洲再沒出現這個人名。

  有與奉天宗弟子熟識的修士旁敲側擊,發現她不過是從雜役處晉升的外門弟子,自出宗門歷練,就沒回來過。

  「躲起來,一定是躲起來了!莫不是怕南弦宮事後追殺隱姓埋名?」

  「錯!」要入浮屠界必須渡船的河水上,有修士肯定的道:「你怎麼能保證不是南弦宮早就暗暗把她殺了,所以這半年她才悄無聲息的呢?」

  這個傳聞是最為普遍的。

  畢竟南弦宮與奉天宗的恩怨情仇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我表弟就是南弦宮的,他與我透露過,四海之宴的第三天,南弦宮上上下下發布了捉拿顧斯善的命令,那仗勢,比對付一個元嬰長老的仗勢都大,可見她多招南弦宮的恨?不死才怪。」

  已經到了年末,天上下起了大雪。

  這艘裝著貨物和低階修士的商船搖搖晃晃的漂泊在江河上,船長是個中年人,路過這一帶是面色緊張了起來。

  被船客看見不免笑道:「聽聞年初這處出現了築基妖獸,死了不少人,不過南弦宮不是已經除掉了嗎?你還怕什麼?」

  船長聞言皺眉:「不是南弦宮。」

  「是是是,是一個不留姓名的刀修,一刀就斬下妖獸的頭顱。」

  這個故事老套到船長不知講了多少遍,不過這樣厲害的刀修,不是南弦宮弟子又會是誰?不都一樣嗎?這麼計較做甚?

  船長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以為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但他們不知道,近一年河中的妖獸已經比往年加起來都多了兩倍。

  只不過是南弦宮的人剿滅了把消息壓了下去罷了,卻不排除他們會有再遇到的可能。

  這讓他每次路過這個地段都心神不寧。

  好在平平安安了大半年。

  「咦?今天的船怎麼這麼晃啊。」

  「便宜的商船都這樣,忍忍吧,該快到了。」

  船長:「……不好!」

  他大喊一聲:「放信號彈!聚起靈氣屏障!」

  信號彈是南弦宮這半年來給配上的,想來也知道妖獸之事會有意外。

  可船長不知道自己會那麼倒霉,遇到了第二次!

  「吼!」

  巨大的觸手出現在眼前,船長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八爪玄鏍獸!

  若是一隻,他倒也不用如此驚恐。

  但河水上冒出一個兩個……那是一群八爪玄鏍獸!

  「完、完了!」

  船長顫抖。

  船上已經慌亂一片,信號彈發出,南弦宮的人來還要些時候,這個時間,已經夠這群妖獸吃飽了!

  「全都是築基初期,最低也是練氣大圓滿修為的妖獸!」

  他們根本逃無可逃!

  打?船上出來船長和兩個築基初期的護衛隊長,怎麼打得過?

  這一天對河上的船隻而言,簡直就是噩夢。

  不同河段不同河道都出現了大量的妖獸襲擊。

  負責巡邏的南弦宮弟子根本營救不及。

  如此動亂,絕非巧合。

  可這不是船長該擔心的事,他眼見著那爪子就要拍下來,只能坐著等死,連反抗的想法都沒了。

  偏偏這個時候還有人湊過來問路:「船家,從這兒到岸上,要走那條路?」

  「那條路?等死吧!等死吧!」船長都快哭了。

  哭到一半一愣。

  猛地回頭。

  船甲上一個帶著黑色斗笠,一身黑衣的修士方才收起腳下的刀落地——她居然御刀渡河!

  還迷路了!

  這個事實把船長驚得愣住,下意識的回答:「往前直走便是。」

  修士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多謝。」

  不用謝。

  船長想說,畢竟都是要進同一個肚子的,用不著那麼客氣。

  像是聽到了船長的心聲,八爪玄鏍獸群怒吼一聲,伸出爪子就要往船上砸!

  首當其衝的正是站穩的修士,龐然大爪就在她的頭上落下。

  她抬頭,肩上斗笠上都是積雪。

  看著就要落下的爪子,皺起眉頭朝虛空中一抓,冷斥:「放肆!」

  一股恐怖的力量重重壓下來,殺氣騰騰,捲起無數水浪!

  八爪玄鏍獸群嘶吼著,直接跟著被震飛出去!

  修士腰間的長刀飛了出去,血腥味跟著蔓延,一隻巨大的觸手砸在甲板上,甚至因為被割下來的時間太快沒反應過來,如今還在扭動。

  像是給人打招呼。

  船長:「……」

  眾人:「……」

  「啊啊啊啊啊啊!」

  比起被廝殺,看見這場慘絕人寰的虐殺同樣讓人驚悚。

  他們不過練氣修為,築基都只有三個,來浮屠界也並非修煉,而是為了生活,不然也不會窮到來和貨物擠在一處。尤其是甲板上的修士,怎麼看都像是怒氣爆發的樣子。

  不怕才怪。

  葉長歡的確怒氣爆發。

  她這半年來四處奔波,把剩下的三個宗門任務一一完成,同時加深實戰經驗和鞏固修為,如今回浮屠界取自己的丹藥。本來還可以坐便宜點的貨船,卻耐不住一身家當全給煉藥去了,剩下的實在捨不得揮霍。

  索性試試御器而行,一開始一切都還順利,奈不住那個蠢系統又耍脾氣和她鬥嘴,一個不留神迷了路,硬是耽誤了半日。

  而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艘貨船停下來歇息問路,還被幾個畜牲挑釁,她若再不發怒,她就是泥捏的!

  系統:【系統又不是故意的。】

  誰叫這個人類總是忽視它,天天就知道修煉,男主們都快找她御劍踩出火星了。

  它叨叨幾句怎麼了?

  之前這個人類還說對它有非分之想呢!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葉長歡怒氣未消。

  系統:【……哼!】

  關了聯繫,連電流聲都沒給她聽!

  「道友……是你?」

  船長小心翼翼的問。

  斗笠的黑紗被吹開,露出了葉長歡的臉,他被嚇了一跳,隨後狂喜:「真的是你恩人!」

  船長高興的無以復加,若不是葉長歡身上殺氣太重,他一定會拉著她痛哭流涕。

  好險,差點就見到了太奶了。

  不過這也不影響他對葉長歡訴說感激之情。

  「不過這河兇險,恩人為何御刀而行?莫非是為了修煉功法?!」船長覺得自己參悟了天機。

  他的恩人:「……」

  「按理說,我不該耽誤恩人修煉,不過恩人對我有救命之恩,是以我希望恩人可以坐我的船到岸。」說著,他怕冒犯還連忙補充道:「我知道恩人肯定瞧不起我這貨船,像恩人這樣的高人,要坐也是千兩靈石的大船才是,恩人,你千萬別嫌棄!」

  「……」

  「恩人?」

  恩人咬牙切齒:「走。」

  「哦。」

  貨船死裡逃生,越過妖獸屍體朝著岸處駛去。

  葉長歡不禁看著天幕落下的大雪,只覺時間飛逝,說起來,她已經離宗一年了,就算是為了提交宗門任務,也必須得回去。

  「那就拿完丹藥,立刻回去吧,應該還趕的上。」

  也不知其他人如今都怎麼樣了。

  不過修仙之路註定孤獨,應該也沒人記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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