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鍛彼之劍,刻之彼名
2024-04-26 06:41:18
作者: 絕情坑主
語落,刀拔出。
榮應瞪大雙眼,鮮血飛濺,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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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雲舟上,廣場上,眾目睽睽。
所有人都目睹了這一場屠殺,嘭的一聲,他的屍體失去支點從柱子上砸掉下來,隨即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自此,東洲幾宗徹底被踹出鄺漠地界,奉天宗將與鄺漠皇族聯手全權接手此地,葉長歡落地,鏽劍自動飛到劍修手中,他站在高台上,看著女修張揚的面容,絲黑色的絲線的霧霾隱秘的纏繞在他的心口。
「啪啪啪」
姚月靈一步一步的走到高台的邊緣,小臉露出了笑意,兩隻白皙的手掌啪打在一起,眉間的硃砂痣艷紅如血,她一字一句的開口:「殺的好!」
郡主開口,原本被這血腥一幕嚇到的百姓回了神,好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大聲附和:「殺得好!殺得好!」
萬千呼聲,響徹雲霄。
雲舟被收起,幾十名奉天宗弟子走到葉長歡和顧斯惡的面前,為首弟子穿著奉天宗外門弟子的白袍,腰間卻是執事弟子的牌子,修為到了金丹。
這是一位參與內門弟子大比失敗的師兄,退而求其次成為了執事弟子。
「顧師妹,顧師弟。」
執事弟子朝兩人拱手:「在下宗明,奉師門令,前來接管此間事。」
「見過師兄。」葉長歡和顧斯惡還禮,前者反問「青雲宗的人知道了?」
宗明:「該是猜得到,不過就算不知道,也快了。」
他笑看著葉長歡和顧斯惡,道:「顧師妹和顧師弟這驚天一屠,不肖三日,便是整個東洲的宗門都會轟動,宗門命二位短時間內還是快快離開鄺漠的好。」
要知道雖然宗門弟子相互殘殺並不稀奇,宗門也不會為此斤斤計較,但這次殺的可是各宗遣派到此處的執事弟子,本就是默認的不會對這些弟子大打出手,可葉長歡和顧斯惡不僅把人圍起來殺,還都殺了個乾淨。
各宗若是能看的下去,那才是真的臉都丟盡了。
「不過你們不必擔憂,只要你們不出中洲,那幾宗不敢造次,若是他們敢派人來討公道,我自會告訴他們,什麼叫做強者為尊。」
宗明一臉書生氣,語氣卻頗為霸道。
想來宗門也知道各宗不會罷休,才把他派了過來。
除了他之外,還有築基弟子十五人,練氣期弟子三十人。
如此收場,再好不過,葉長歡留在此處也不能幫什麼忙,索性拉著顧斯惡一起告辭。
她走在前面,並未注意到顧斯惡的腳步慢了許多,少年早已挺拔的身體將眾人看她的目光遮得嚴嚴實實。
「顧師弟。」
宗明在後面叫住了他。
顧斯惡回頭,面色淡然。
若是不知道他幹了什麼,估計宗明還真的以為這位比他那個胞姐脾氣好上許多,是個脾氣極好且寡言的劍修,但如今想想,一個修殺戮道,一個修修羅道,脾氣都能好到哪兒去?
宗明看他的目光有些畏懼和敬佩,這對一個金丹看築基來說幾乎不可能。
「大長老讓我提醒顧師弟莫忘了來時的承諾,若是此間事了,還請速速回宗門。」
顧斯惡並不意外,漠然點了點頭:「多謝師兄告知。」
他轉身想要繼續走,卻發現葉長歡不知何時,早已不見蹤影。
「那位便是那個修修羅道的?」
看著他的背影,底下的弟子鬼鬼祟祟的湊到宗明跟前。
「瞧起來好像一點都不恐怖,倒像是修無情道的,真能做出那種事?」
「快別說了,現在外門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內門都知道他名號了,還能有假?倒是顧斯善顧師姐,方才我見她殺人如切菜,同級修士說殺就殺,看得我腿軟。」
「即知實力不濟,何不更加勤勉?」
宗明聞言皺眉呵斥了回去:「在外不可妄議同宗弟子是非。」
一時間談論的弟子驟然散乾淨。
而這邊葉長歡其實沒走多遠,她只是半路被安公公攔住,拐了好幾個彎。直到到達目的地,葉長歡這才真正瞧見了鄺漠皇帝的寢宮。
那個整日沉迷修仙煉丹的皇帝正躺在龍床上,作為凡人,沒有靈根便是這輩子都與修仙無緣,所謂煉丹修道,不過騙人之語罷了。如若不然,他也不會越練越虛。
姚月靈拿著藥碗,餵下了最後一口藥。葉長歡嗅到空氣中的味道,微微皺眉,即便她不通藥理,也覺得這東西過於苦澀奇怪。
「仙長不必疑慮,這藥是本郡主特意為舅舅準備的,不死,也不會醒。」姚月靈抬頭看她。
「陛下對郡主倒是信任。」葉長歡挑好聽的說。
姚月靈眼睛彎了彎:
「舅舅的確信任我,因為我主動提出留在鄺漠了,他以為這是拿捏我母親的把柄,喜不自勝,將一切朝事都全權交給了我母親來辦。不過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之事,自舅舅登基開始,所有寫著舅舅批覆的奏摺,都是我母親筆下一字一句寫上去的,但這天底下,沒幾個人知道,他們只誇讚,鄺漠的皇帝,就是醉心煉丹修道,在朝事上也依舊賢明。」
被迫吃了凡人皇室大瓜的葉長歡:「……」
好在姚月靈邀葉長歡前來也並非是想要發牢騷,而是道:「顧仙長,你之前托我打聽的事,有些眉目了。」
她拿出一封信封:
「黑魂蛟、摧魂佛芝那都是仙門的靈藥,本不該是我們凡人地界知道的,不過鄺漠地形特殊,來往修士不少,消息也靈通,據我所知,摧魂佛芝該是在往西三千里的浮屠界出現過蹤跡,至於黑魂蛟……三百年前,有人在蒼山見過一次。」
葉長歡從未忘過此處出門歷練的目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消息,心一松,拱手道:「多謝郡主相幫,在下感激不盡。」
她說著,拿出一瓶丹藥,莫了又頓了頓,重新換了一瓶沒貼標籤的:「小小薄禮,不成敬意。」
姚月靈擺手:「這算什麼,顧仙長此次幫了我鄺漠大忙,不過是打探一些消息罷了,若是我收你的禮,倒是我占盡便宜,不僅如此,我還為顧仙長準備了一禮。」
她說著,拍了拍手。
兩個兩米高的護衛聯手抱著一把刀艱難的走上前。
刀身和葉長歡的青鋒極為相似,只不過線條更加流暢,精細了不止多少倍,也不知用了什麼料子,竟絲毫不比玄鐵和宣鐵差,葉長歡眼前一亮,單手拿起時,掂量掂量:「一百二十斤。」
「仙長好臂力。」
姚月靈含笑點頭:「鄺漠依沙而建,燥熱非常,卻盛產各類奇異礦料,其中隕鐵自有不輸仙石之稱,這把刀,算是我給仙長的謝禮,亦算是結個善緣。」
聞言,葉長歡可算明白了什麼叫做人不可貌相,眼前的小姑娘也就十一歲上下,即是再早熟在政界上天賦異稟,為人處事也有稚嫩之處。
但這位小郡主並沒有,她的心智和魄力與她的野心相得益彰,明明知道葉長歡作為修道之人可能兩人再無相見之日,對她不會再有什麼好處,她依舊能眼也不眨的送出這把好刀。
要知道鄺漠有隕鐵,卻不代表隕鐵不珍貴,相反,少之又少。
這樣的人物,論誰都很樂意結交一二。
葉長歡並未推辭,而是把所有貼著標籤的丹藥瓶留下來,剩下的全部推進姚月靈的懷裡。
姚月靈驚訝。
卻見她笑:「郡主還是收下為好,只當是報酬。」
報酬?
姚月靈不解。
什麼報酬?
……
這次奉天宗招收弟子格外順利,聽聞還測到了一個上品靈根,只待送去本宗入兩儀境檢測心性資質,便可能出一個直入內門的好苗子。
這也代表著鄺漠之事告一段落,顧斯惡第二日立刻啟程回本宗述職。
這一夜他在廂房外的院子裡練了一夜劍法,斷壁殘垣間,並非有人出現。
宗明是唯一給他送行的人,看著他腳下的劍不解:「師弟,傳送陣又快又穩,還不需費神,你何必御劍?」
顧斯惡語氣沒有起伏:「沒錢。」
宗明:「……」
他竟無力反駁。
只能重新找一個話題:「對了,顧師妹呢?怎麼不見她?」
「……」
後者陷入沉默,宗明不可置信:「莫非你並未告訴顧師妹你做的那件事?」
「為何要告訴她?」顧斯惡看他。
「可你不是……」
「為何不是?就是。」他踩上鏽劍,鄺漠的風沙吹起時模糊視線:
「是我要如此作為,她並未逼我求我,自是與她全無干係,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還無需推卸責任,找人託詞。」
宗明啞然:「……」
他張了張口,居然發現挺有道理。
他徹底被逼得無話可說,難怪,難怪雜役處的弟子都說這位顧師弟不好說話,他還以為此人為人刻薄猥瑣,沒想到還真只是字面意思。
他敗下陣來,索性拱手:「師弟走好。」
顧斯惡點了點頭,靈氣催動,速度可謂不快。
宗明看了,心裡鬆了一口氣。
還未來得及回頭轉身回去,頭頂便又閃過一道陰影。
「留步!」
顧斯惡的速度很快,但女修的速度更快,將手中的東西朝著人丟下去。
「接住!」
被叫的人恍然的抬頭,下意識穩準的抓住扔過來的東西。
一把劍。
打開劍鞘,一把鐵劍。
劍身簡單,長約四尺,劍鋒銳利無比,不知用何料所制,寒光照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把專門為了殺人鍛造的劍,造劍者不屑於多餘繁雜的花式,只在劍末鐫刻一行小字。
那是他的名字。
落筆之人蒼勁有力並未有任何停頓,鐵畫銀鉤之下筆鋒如刀鋒,更如鍛造之人,張揚猖狂,游龍肆意。
前世今生,兩世劍修,伴著他的有無數把劍,他從未起過名字,每一次斷掉,都會被另外一把飛快頂替,就好似他一樣,修士在外,若是身死,或為枯骨,便以其武器上的痕跡得知身份,好有親朋收屍。
而他一生都在對戰,或許某一次,他就會似斷劍一樣斷掉,隨意的丟在某個角落,無人知曉,無人在意。
不過他自己也不在意,修士為證道而死,死得其所。
即是已死,得知名字又有何用處?左右不會有人為他收屍,他不需要朋友,唯一的義姐是殺死他的罪魁禍首。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名字寫在一把劍上。
一股難言的情緒湧上,這種話感覺很奇怪,有些酸,有些澀,但不苦。
他愣愣的看著上方的女修,對方來的匆忙,頭髮凌亂,衣擺破破爛爛,被燒了不知道多少個洞,渾身上下的熱氣讓她好似一個火球。
不過當事人倒樂得自在,對他揚聲道:
「鄺漠萬金不換的天靈隕鐵,再加上未來天上地下第一刀修的手藝,算是你撿了便宜!」
她笑意盈盈,又是他拱手道:「此間之事,多謝!」
她的聲音穿過風沙里,帶著勃勃的生氣,捧著劍的修士啞然。
半響,才道:「不過宗門任務。」
所以無需送他什麼。
他沒說後半句,但是葉長歡也不需要他說後半句,便瞭然笑道:
「我自是知曉,不過我那時見這劍初始便覺得與你到為相配,索性加了隕鐵學著復刻了一把,且當我大方一次,借爾練手了。」
宗明呆在邊上聽著這話,倒像是哄人。
不是,那冷冰冰的顧師弟,還需要哄?一定是錯覺!
葉長歡不誤他行程,訣別道:「路途遙遠,御劍不坐陣法便是對的,浪費靈石,待去時,萬事小心。」
被哄了的顧師弟別過臉,硬邦邦的回:「知道了。」
兩人並未磨嘰,那把劍被握在手裡,而修士踩著的鏽劍凌空而起,眨眼變在百米之外,再眨眼時,修士已經不見蹤影。
葉長歡見到宗明,一愣:「宗師兄?」
「他什麼時候來的?」後面這句話是給腦子裡的系統說的。
系統心情複雜:【才來吧,完全沒在這裡一直站著。】
「顧師妹,你這是?」宗明疑問。
葉長歡並未隱瞞:「我欲去三千里外的浮屠界,也要離開此地了。」
宗明點頭:「如此也好,即是去那麼遠,不若我用雲舟去最近的傳送陣?」
葉長歡寶貝的拔出自己的新刀,想了想,換成舊刀,踩在腳底,拒絕道:「那到不用。」
「怎麼?師妹不喜陣法?是不想嗎?」
「……」
「不想。」刀修咬牙擠出兩個字。
看著一臉茫然的師兄,頭也不回的朝著西面而去,活像背後是什麼傷心之地。
與此同時,步入鄺漠城門,拿著一方羅盤的修士皺起眉頭:「怎麼又散了?東面?西面?」
他看著離得較近的西面,轉移了方向。
彼時,東洲青雲宗。
內門一群修士亂成一團,跑得極快,才出關的女修見此拉住其中一個弟子,問:「宗門可是出了什麼事?」
弟子見她,恭敬又難掩焦急:「東洲各宗在東面鄺漠遣派去的執事弟子,全被殺了!現在各位要通知各位長老前去大殿商議!」
「全殺了?」女修皺眉:「誰殺的?邪修?」
弟子:「奉天宗的!好像叫顧斯惡……顧斯善!」
「什麼?!你說是誰!?」
她身後,認識她的修士叫了一聲:「楊柳,楊師妹?」
可看清她的臉色時卻被嚇了一跳,原本高冷孤傲的楊柳楊師妹,如今面色如紙,死死握住手中的劍,聞言時抬頭,甚至有些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