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敷藥
2024-04-26 06:41:11
作者: 絕情坑主
廂房裡帶著淡淡的血腥味,顧斯惡胸口起伏,崩裂的傷口跟著流下血珠。
「怎麼回事?」
葉長歡看見他身上的傷痕,眉頭並未松下,反而走上前,伸出手。
顧斯惡頓了一下,將手中的藥粉放了過去,別過臉盯著桌上的燭火:「靈氣中有東西,丹藥化不開。」
修仙界的治癒丹藥千千萬,一般傷勢只需一粒丹藥下去,很快就會自動癒合,可他的傷口處,如細絲一般的黑色煙霧纏繞在其中,阻止了血肉的癒合,不得已才會外敷。
「楚玄?」葉長歡挑眉,看著他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處,那些黑色如絲的煙霧似活物一般遊走,抬手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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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靈根修士的溫度高得嚇人,尤其是在渾身冰冷的水靈根修士身上,葉長歡在接觸到他傷口的一寸之處隨手一拈,霸道的精神力涌了過去,火元素亢奮的撲在煙霧上,發出物體灼燒的聲音。
顧斯惡微微顫抖,咬牙:「是……他的劍法不錯,能夠助我破開瓶頸……倒、倒是不一塊不錯的磨劍石……顧斯善!」
他還是沒忍住,因為這人不僅烈火炙烤,還興致勃勃的往傷口上撒藥粉,眼中躍躍欲試,仿佛他是什麼可供試煉的魚肉。知道的在療傷,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烤熟了。
「叫阿姐。」
葉長歡絲毫沒有把人當實驗小白鼠的愧疚之心,把最後一絲煙霧抽掉之後,簡單粗暴的撒下了最後一把藥粉,活像是燒烤最後步驟的孜然。
「你!」
他終於扭過臉,平時被齊瑞們詬病的死人臉如今表情格外豐富,仿佛一夕之間從冷麵修士變成了個被欺負急了的青澀少年。
他眼尾泛紅。
可惜他並未能多說幾句話,就被一條白布糊了臉,葉長歡坐到了對面的椅子面前,拍掉手上的藥粉,無情的道:「自己綁。」
內里已經對腦子的系統開口:「楚玄不是人?」
系統:【……宿主,你罵人。】
葉長歡不吃它這一招,冷聲:「你知道我是何意思,那些煙霧根本不可能是人修之物。」
方才她已經試過了,煙霧似活物,但卻全無活物的意識,相反,它是原本對方靈氣就帶著的東西,如此物什,要麼就是修行不勤,吃了太多丹藥走捷徑導致靈氣不純的修士,要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那就是帶著異獸血統的異族。
這並不稀奇,畢竟修仙界狐族虎族鳳族比比皆是,是以顧斯惡受傷之後不會奇怪,反而對症下藥的找到了治療的藥粉。
可葉長歡卻琢磨到了不對:「楚玄、宴為殊、公輸淮到夜溟、秦城、孟雲卿,剛好三個……」
她不得不懷疑,若說之前並未多想,完全是因為她並不認為那幾個如此高傲之人,會為了自己跑到下界來改名換姓,尤其是夜溟,高傲自負,他要是這麼做了,還不如殺了他實現快些。
可在看到煙霧之時,她不得不正視這麼多巧合。
「或許,他們真的腦子抽風了?」
葉長歡對著系統在心裡默默思索。
已經被她說的心驚肉跳的系統毫不猶豫:【當然不可能!那可是男主欸!男主怎麼可能屈尊降貴,現在就該是宿主你惹一堆桃花,等你見到他們了,看他們追悔莫及!】
葉長歡沒說話,衡量著這個小廢物說的話能有幾分可信。
系統看得發急,好在它只是人情世故一竅不通,智商卻絕對不低,見葉長歡開始動搖了立馬添磚加瓦:
【況且如果按照宿主所說的,宿主如今遇到的男配都是男主們假扮的,那炮灰大反派算什麼?還有更後面的靳風、林霽……又算什麼?都是假裝的不成?】
「有些道理。」
葉長歡點頭。
信與不信並未下決斷。
不過若真的她遇到之人都是那幾人假扮的,那只會讓她感覺到原主窒息的悲哀,來來往往的一生,所遇之人都是被編制好的巨大牢籠,難怪覺醒意識後會跑路。
她光聽著就想宰下幾人的狗頭。
「鄺漠之事,你打算如何做?」
顧斯惡給自己綁好傷口,開口問道。
此次他來,是為了協助葉長歡鄺漠之事,他倒還沒忘記。
葉長歡聞言,把自己的猜測放到一邊,反問:「我還沒問,為何來的是你?」
她燒掉的傳音符一共十張,皆是給了她雜役處、外門的長老,唯一一張,是當初對她有引入道之恩的杜漣漪。
鄺漠一事,事關重大,甚至還有可能罪魁禍首就在宗門內部,地位不低,是以她並未想過把傳音符燒給其他人,一是無用之舉,二是修士情分,本就淺薄,何必拉別人與自己跳進火海里?
顧斯面不改色:「杜長老收到你的傳音符,卻不必出面這樣的小事,所以將之作為了任務放在白鶴宮中,被我選中了。」
說罷,他停了片刻又道:
「此事不一定會有人想趟這趟渾水,你不該如此冒險的,若不是杜長老,或許你會命喪當場。顧斯善,如此死了,你也甘心?」
「自然不甘心。」葉長歡抬眸笑道:「不過事到如今,此番看來,是我天生命大了。」
顧斯惡靜靜的看著她不說話。
葉長歡:「……」
葉長歡嘆了一口氣,這就是齊瑞他們害怕狗崽子的緣由,那雙眼睛盯著誰誰不瘮人,這個狗崽子總有讓人無話可說的本事。可惜,遇到的是她。
「鄺漠之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無外乎宗門內部有位高者護著,若是你我調查,定然會暗中阻攔,但如今杜長老出面,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劉豐等人沒機會再傳送消息回去。」
顧斯惡:「為何?」
葉長歡別開了目光:「幾人出宮殿時我怕夜長夢多,拍了一掌,也怪幾人修行不勤,現在都還躺著。」
顧斯惡直白:「你殺了他們?」
「胡說八道,明明還有些氣息,只是出氣多進氣少罷了!」
「沒死成。」顧斯惡瞭然了。
「是。」後者有恃無恐,沒有絲毫慚愧,繼續甩鍋:「這倒是最好的機會,快刀斬亂麻,將所有罪證一起收好速速送回宗門,到了宗門之後,那可就是那些長老的難事,與你我無關了。」
「可。」
這是最好的法子,顧斯惡點頭,贊同地道,不過……
「那些雜役弟子,或許並非那麼容易開口。」
葉長歡嘴角一勾:「那便——屈打成招。」
她只要證據,劉豐等人在市井之中混跡,便是面對鐵證如山也想要和她耍無賴死不開口,可惜這些對她而言皆不是問題。他們承認不承認不重要,只要她想要的話從他們嘴巴裡面蹦出來就行。
至於怎麼蹦出來的,這也不重要。
顧斯惡覺得這個法子也不錯,抱起鏽劍就要行動,即是來協助葉長歡的,這些活他幹起來也理所應當。
不過他想了想,又問:「如此昏厥,打死了也開不了口又該如何應對?」
系統看不下去,冒出來補了一句:【宿主,有沒有可能,那些人並非不想開口?】
把人拍得半死不活的罪魁禍首後知後覺:「!」
……
東面的鄺漠作為各宗占奉天宗好處多年的地方,聽聞奉天宗真的不再收取銀子,各宗到底耐不住腳。
他們鬥不過帶著元嬰大能寶器前來的執事弟子,索性無所不用其極,撒播了奉天宗不少流言,奈何當初大典葉長歡一人壓群雄,救百姓的場面太過深入人心,如今鄺漠家家戶戶,都還掛著奉天宗的宗徽,取代了神龕的位置。
聽見有人說奉天宗的不是,靜靜的看著對方唾沫橫飛,默默轉身,拿起家裡的打狗棍,眼睛也不眨的掄了過去。
一時間,鄺漠大街小巷皆有一群百姓提著棍子追人圍堵的場面,好不熱鬧。
易迎秋就是趁著此時離開的,葉長歡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東西,並未為難她。
只不過與她不同的,葉長歡和顧斯惡已經從天牢之中走了出來,手上多了幾張寫著血字的布料。
被抬出來奄奄一息的劉豐看著對面等著接活,刀光鋥亮的劊子手,怒目圓睜:
「騙子!你們二人誆騙於我!你們說過,只要我說了,我便可以不死!」
葉長歡:「我何時說過要殺你?阿弟,你呢?」
拿著血布的劍修面無表情:「我不喜殺人。」
劉豐氣的差點滾到地面上。
騙子!若不喜殺人!他的那些兄弟又是誰殺的?!
他可沒忘記那些聽了他的保證,以為宗門會有人來救他們,誓死不從的兄弟如何被眼前之人眼睛也不眨的敲斷了全身骨頭,重傷之下無法動彈,他們硬生生受著的同時,意識也因為兩人餵下的丹藥保持著清醒。
他怎麼也忘不了他們死前的嘶吼。
他承認,他怕了,真的怕了,只要能別那麼要他死,他說什麼都可以。
可兩人根本不講信用!
他吃力的指著劊子手:「那這個凡人又是做甚的?!」
葉長歡低下頭,笑看他:「劉師弟,宗門不殺你,可這裡是鄺漠。」
話音落地,劊子手朝著對面的方向行了一禮:「見過郡主,見過安公公。」
姚月靈不緊不慢的下了轎,水靈靈的眼睛盯著劉豐:「舅舅派安公公與我一起來處置此事,兩位有勞了。」
葉長歡淡笑:「分內之事罷了。」
見兩人如此熟稔,劉豐急了:「陛下!我要見陛下!陛下不是最喜我奉上的長生之術嗎?!為何捨得殺我?!安公公,你可是陛下最得心的大總管,莫非你想要背叛陛下不成?!」
他沒想到最後自己會死在凡人手中,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堂堂一個修士,居然被凡人壓在地上梟首,奇恥大辱!
「劉仙長說什麼,咱家聽不明白,明明今日咱家親眼看見劉仙長回宗門的。」被點的安公公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此人正是當初帶葉長歡去見姚月靈之人。
「你們?!」劉豐醍醐灌頂,絕望的大聲嚷嚷:「你們不能殺我!不能殺我!不能因為我不知道幕後主使是誰就認為我無用!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更何況、更何況……」
他想到了什麼,對著葉長歡和顧斯惡道:「更何況若是我死了,你們那兒來的人證!那些證據便是死無對證!」
他的模樣癲狂。
顧斯惡無動於衷,倒是葉長歡聞言高興的道:「要的便是死無對證。」
「劉師弟,若是死無對證,不就板上釘釘,再無翻身的可能了嗎?」
劉豐妥協,便是認定了自己作為人證絕不可缺,葉長歡和顧斯惡一定會護著他,怕他死。但他忘了,總有人怕夜長夢多,葉長歡也怕,她已經得到了證詞和證物,便不必再留下一個活口等著暗處的大人物有翻案的可能。
更何況劉豐一開始就對她下了殺手,她有什麼理由不殺他?
所以她憐憫的看著劉豐刷白的臉,聲音幽幽:「如此,只能勞煩劉師弟先死一步了。」
劉豐:「……」
「不,不能殺我!」
他大喊大叫:
「不!」
葉長歡抬手:「斬!」
劊子手老道,第一次斬殺修道者也不見手抖,一刀下去,乾淨利落,人首分離!
自此,奉天宗招收弟子不再收取銀之事,板上釘釘!
姚月靈見人頭落地也不畏懼,反而道:「收了我鄺漠百姓如此多的銀兩,死得便宜你了。」
說著,沖葉長歡和顧斯惡拘了一禮:「二位放心,接下來的事,我會全權打理,不消半日,奉天宗招收弟子的消息,便可傳遍大街小巷。」
這是他們之間的利益來往。
以奉天宗如今的威勢,可想而知到時是如何盛大的場面。
……
與此同時的鄺漠之外,夜溟臉上的鱗片越加明顯,最後一點青澀氣息徹底消散,露出了一張妖治冷峻的臉,甚至隱隱帶著一絲邪氣。
頭頂的黑角脫落在地,露出裡面更加尖銳繁複的犄角。
他,徹底龍化。
他的臉色蒼白一片,仿佛脆弱得一戳就碎。
這讓此地誤入的人大著膽子走上來,試探的開口:「楚道友?」
她的眼裡閃過貪婪,看著夜溟頭頂的龍角。
龍,入藥之後,可是提升體質修為的聖品!
沒想到青雲宗還藏著這樣的好東西,難怪事事以他為尊。若是她……
易迎秋還未從幻想之中回過神,就被人死死掐住脖子。
易迎秋:「!」
只不過這次她並未逃過一劫,反而被輕而易舉的折斷了脖子,下一刻,鮮血四濺。
「不夠……」
龍化的龍族徹底擺脫了幼年,嗜血的本性暴露,目光森森。
「還不夠……」
一截衣角遁入他的眼帘,走出來的劍修面色嫌棄:「才到下界短短光陰,你居然已經墮落到如此地步了。」
他抬頭,來人衣冠楚楚,面如冠玉,一身浩然正氣,意氣風發。
是秦城。
這個蓬萊的大師兄,從不允許自己儀態不端。
「是你?」
夜溟危險的眯起眼睛,舔掉嘴角的血液:「你來這裡幹什麼?」
秦城面色微變:「與你何干?倒是你,你來這裡做甚?長樂才初愈,她最擔心的便是你。」
說著,他譏諷的道:「畢竟你為了她,堂堂龍族,去做了一個金丹的徒弟,委屈啊。」
豈止是委屈,那簡直是恥辱。
夜溟沒有回答,而是肯定的道:「你在找葉長歡,你為何要找她?你不是最討厭她的嗎?你惜才,為了蓬萊,犧牲一個金丹去救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你不是覺得值得的嗎?」你為何要與我搶?
秦城的臉色沉了下來:「信口雌黃,我何時找過她?!倒是你,當初不是你自己站出來說要殺她的嗎?夜溟,你不會後悔了吧?」
他以為夜溟會反駁,面露厭惡,畢竟這個龍族對世間萬物都厭惡至極,從不知後悔為何物。
可他萬萬沒想到,眼前的龍族勾起一個難看的笑,又像是自嘲:「我自然後悔了……」
他當然覺得是恥辱。
如果、如果那晚他沒聽完師尊為了他做了多少事的話。
可他後悔殺師尊了嗎?
沒有。
救葉長樂,他不後悔。
秦城不淡定了,不可置信的道:
「夜溟,你瘋了吧?你莫非忘了!是你、是你親手殺的她!」
夜溟甩開了他指過來的劍,抬眸陰鷙的笑:
「錯了,是我讓師尊得以重生,功過相抵了,師尊對我向來寬容,她一定會原諒我的,一定……」
他反而對上秦城:「而你呢?你和孟雲卿才是真的想要殺她,明明她對你們那麼好,比起我的背叛,她都不驚訝,反而還想著有她的大師兄,她視之如兄長的大師兄會為她報仇。」
「但是秦城,是你設下了伏天陣,用了最為狠辣的一陣,震碎了她寸寸筋骨,她看見你之後,頓了一下,被我找到了機會動得手,你猜,她以為自己死前,在想什麼?」
秦城一個踉蹌,面色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