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妙計
2024-06-22 23:07:51
作者: 煙花塵
嚴華在房間裡面組織了一番語言,又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後昂首挺胸,擺著官老爺的派頭去了前廳。
張同知已經攜一併官員在等著了,臉上堆著虛偽的假笑,「不知道大人叫我們過來是有何事?」
他說著,瞟一眼嚴華臉上的遮面巾,「大人臉上的疹子還沒好嗎?」
「本來快要好了,前日那大蝦有拳頭那麼大,鮮得很,我沒忍住多吃了一些,這兩日感覺又有些重,怕大傢伙看著難受,我又把面巾帶上了。」
嚴華在椅子上坐下,也不多和他們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今日叫諸位大人過來,是有一事要和你們說。」
他用的是「說」,而非「商量」。
凌厲的目光掃視一遍眾人,嚴華道,「本官就任這些時日,因著身體不適不常出門,但本官手底下的人手卻不是吃乾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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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場那邊鹽戶動亂,這麼大的事為什麼都沒有人和本官提起?要不是本官派人查探,諸位是想瞞著本官一輩子嗎?」
他砰的一排桌子,以顯示自己的威嚴和怒氣。
袁相柳並不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嚴華也是學著從前在話本里學到的官老爺派頭。
他一個習武之人,手勁兒重的很,這一下堪稱地動山搖,讓張同知他們都驚了一驚,差點兒沒從椅子上掉下去。
不過到底不是因為真的害怕,受驚之後很快也就恢復平靜。
張同知理了理官服,又重新坐下,道,「並非是我們故意欺瞞大人,實在是見大人身體不適,害怕讓大人操勞,想著等大人康復之後再與大人稟報。」
他嘴上說著恭敬的話,神態卻半點兒恭敬都沒有,穩坐泰山。
餘下幾個官員見他如此,也就都沒有起身回話,紛紛附和著張同知的話。
對於被發現動亂這件事兒,大家都沒有太過擔心什麼,這事情鬧得大,想要打聽都能打聽到。
袁大人如今才知道,在他們看來都已經挺晚的了。
他們又沒有置之不理,派了府衙的官兵過去平亂,只是南布政司那邊遲遲不調人手過來,這豈是他們能左右的?
袁大人若是要因此動怒,加快了調兵,反而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
嚴華沒有動怒,但他又拍了一下桌子,斥道,「本官的疹子一天不好,難道就什麼事兒都撒手不管了嗎?鹽戶動亂不是小事,豈可兒戲?」
「大人有所不知,我們已經派了府兵過去平亂,只是那些叛黨人數眾多,一時也不能將他們如何,便只能先圍而不攻。」
張同知適時開口解釋了一句,別有深意道,「若是南布政司那邊的兵丁能早點兒調過來,也能更快解決。」
「布政司遠水解不了近渴,與其等著他們,倒不如自己想辦法。」嚴華一臉嚴肅,「本官這次上任身邊也帶了不少人手,明日一早,你們和本官一起去鹽場,本官倒要看看,那些鹽戶還真能反了天!」
「是。」眾人聞言都沒有拒絕,齊聲應好。
袁大人身邊帶著一千來人,他們都是知道的,比府衙的府兵之多。
有這等白撿的助力,不用白不用。
於是第二天一早,眾人便浩浩蕩蕩的出發前往鹽場。
都是些養尊處優的大人,坐著馬車要鋪軟點,行得快了就嫌棄顛簸,在嚴華的連番催促下,硬生生用了一個多時辰才到鹽場。
下了馬車之後,嚴華讓張同知走在自己身邊,其他一眾官員隨後,進入鹽場之中。
「大人,咱們還是別太往裡面了,免得遇到那些叛黨,若是傷了大人可怎麼好?」
張同知不情不願的跟在嚴華身邊,走了一段路之後就覺得有些累,不願意再往裡面去了。
這鹽場的地方很大,想也知道那些叛黨不敢在明面之上,估計是藏在哪個林子裡或者隱秘處,他倒不是真擔心這個。
只是海邊風大,踩著細沙深一腳淺一腳,張同知覺得累。
他為官十三載,早習慣了出門坐轎子和馬車。
「不急,去前面看看。」嚴華冷冷說了一句,往下拽了拽被風吹起的遮面巾。
張同知心情煩躁,但也不好跟上官對著幹,正想著要不要乾脆裝崴腳,卻突然聽到不知哪裡傳來嗖的一聲。
卻還不等他開口說話,就感覺後背一涼,一隻箭羽從後面射過來,由他後背直穿前胸,在他胸口處冒出了鋒利的箭頭。
張同知腳步停住,低頭看著胸前的箭,疼痛還沒湧上來,血液先流出來,染紅大片衣襟,而後才是無邊的疼痛。
「啊——」他痛叫著,整個人滑落下去,軟倒在一片細沙之上。
「啊!」
「殺人了!」
「有刺客!」
周圍幾個官員被這一幕嚇得不輕,一邊尖叫一邊到處躲,只是這沙灘之上又哪有隱蔽之處,他們最後竟是全都躲到了嚴華身後。
「大人,有刺客,此地不宜久留!」
「哪裡來的宵小!竟敢刺殺朝廷命官!這麼大膽子!」
跟著眾人的官兵有幾個是府衙內的,剩下的則都是安參嶺手下的人,見狀全都圍了過來,將眾人保護起來。
其中幾個安參領手下的士兵在事發第一時間便朝箭射過來的方向追了出去。
高通判他們幾個這才稍稍放心,再去看張同知,發現人居然已經沒氣兒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胸膛都不見起伏。
「是誰下如此毒手!」
高通判四處亂看,總覺得在重重保護之下也並不安全,催促著嚴華,「大人,咱們快離開這裡吧。」
「穩住!」嚴華抬了下手,安撫他們,上前查看張同知的屍體。
很快,那幾個追出去的士兵回來,手上拿著一塊牌子,呈給嚴華。
嚴華接過掃了眼,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怒,然後便把那牌子給身後的高通判他們。
「是鹽場的身份牌子!」高通判叫道。
其他幾個官員見狀也都是咬牙切齒,這些殺千刀的!
鹽場的人原本都算是半個內部人,只是出了事情之後,有一部分人覺得鹽場怕是不行了,想要趁火打劫,就開始燒殺擄掠,不聽他們管制。
那些人一般都圖財圖利,怎得還敢過來刺殺同知大人?瘋了不成?
眾人心中狐疑,但這種話卻是不敢亂說的,並且心裡都有些自危,只怕這些喪心病狂的打手再過來下手。
這時候就聽嚴華說,「看來這些人不除是不行了,只怕已經和那些鹽戶沆瀣一氣了!」
「安參領!」嚴華叫了一聲,又朝高通判他們投以安撫的目光,指著高通判他們說。
「這幾位大人的安危至關重要,萬不可再發生張大人這種事兒,你把他們送回府衙好好保護起來,這邊的事務由我接手,非要把這些判黨一網打盡不可!」
「是。」安參領揮了下手,幾個士兵上前,將高通判他們圍了起來。
高通判原本還有些懵,這會兒忽然意識到什麼,叫道,「大人,這邊這麼危險,怎能讓您留下,還是先圍著這裡,等南布政司調兵過來,到時候再……」
他想說到時候再把這些人一網打盡,嚴華卻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打斷了他。
「布政司調兵流程太慢,只怕兵力也不足,若任由這些人下去,只怕各位大人的安全都難以保證,而且我也要為張大人討回一個公道!」
「諸位大人放心,我定會將鹽場這邊清理乾淨,諸位放心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嚴華說完,轉身帶著剩下的人離去,不管高通判他們如何辯解拒絕,都懶得理會,由著那幾個士兵半強迫的將高通判他們弄上了馬車。
高通判那幾人被打發了,但是帶來的幾個府兵卻沒有一併打發。
嚴華看了一眼那幾個府兵,吩咐道,「你們和安參領一起,去通知在鹽場內的府兵,讓他們集合到一起。」
幾人原本都是聽張同知的統轄,可是突發變故,讓他們也始料未及。
眼看這張同知是沒了,那幾個能管他們的大人也被塞回了馬車上,他們不過是一些小兵,哪裡敢擅自違抗知府大人的命令?
略微猶豫了一下之後,府兵們齊聲應是。
有一個從前很聽張同知話的捕頭略微有些遲疑,看著地上已經涼下去的屍體,道,「張大人他……」
「我會找人好好安葬張大人的屍體,張大人為國盡忠,是為國為民而死,我也會寫摺子遞給聖上,讓聖上知道他這份忠心,賜他極盡哀榮。」
嚴華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他這樣說,那捕頭也無話可說,只能暫時聽命於他,跟著安參領他們去了。
嚴華這才鬆了口氣,轉頭四下看了看,沒發現袁相柳他們的身影。
也不知剛剛射箭的人是誰,還真是夠準的。
嚴華蹲下去又檢查了一下張同知的屍體,探了脈搏,確定死透了才讓身邊跟著的人把屍體搬回馬車上。
至此,他的任務也就算是完成了,至於怎麼處置這屍體,就是袁相柳的事兒了。
只是袁相柳怎麼還不過來?
……
按照原計劃,袁相柳應該早就到了,在先前那人射那一箭的時候,他就應該隱藏在暗處,等到這邊交接完,就適時出現,讓翠紅給畫上疹子妝,帶上面巾,然後接替回自己的身份。
然而,袁相柳這邊臨時出了一些問題,導致他並沒有及時趕到,這會兒還在海邊耽擱著。
事情還要從一個時辰前說起。
袁相柳按照計劃,帶著程燁他們前往事先約好的地點。
結果到途中一處時,遠遠就聽到了前面傳來廝殺的喊聲,並且看見海邊停著一艘巨大的海船。
到近處後,清晨的薄霧散去,那艘大海船的輪廓更加分明。
是非常非常大的一艘船,目測可以容納兩千人,船上面高高揚起的帆上寫著一個大字——關。
「是我的海船!」關山頓時興奮起來,一臉驚喜地叫道,「這是我的船,是我們商隊的船。你看上面還有我的名字!」
然後目光往下,便看到了大船前面廝殺的那群人。
其中幾十個人高馬大的漢子,面相凶神惡煞,穿的是鹽場打手的衣服。
另外四五個人穿的衣服稍顯特別,是爪哇國特有的短袖熱褲,幾人靠在一起,招架的非常吃力,手上的兵器也都是些木棍一類不趁手的東西。
這一幕實在太過熟悉,關山剛來到海邊的時候,也曾被這樣圍攻過,僥倖趁亂逃脫,手下兩個人卻死了。
如今他血液都沸騰起來,拉著袁相柳焦急道,「那幾個是我的水手,那些鹽場的人又在下死手了!大當家你快救救他們啊!」
雖然血液上頭,但也沒被沖昏頭腦,關山知道自己不是鹽場那些人的對手。
袁相柳沒有遲疑,便讓自己手下人上去,只留下三個人,讓程燁帶著他們繼續趕路,去約定的地方。
「大人……」程燁壓低聲音,「您留在這兒只怕有危險,不如……」
「你放心去,我救了人就追過去,定好的計劃不能耽誤。」袁相柳道,「務必要趕在約定好的時間到那裡,把事兒辦成。」
「大當家放心,屬下一定不負所托!」程燁鄭重道,說完就帶著人跑了。
袁相柳和蘇瀟對視一眼,默契的上前幫忙,一腳踢開一個鹽場的打手。
關山也尋了根棍子,抽冷子削那些人。
如此一番激戰後,幾十個打手都被他們滅了口,屍體橫陳一地。
若是官兵,袁相柳是不會下這樣死手的,畢竟那些小兵也都是聽從上官命令,迫不得已而為之,沒多少自己的思想。
自然也就不用趕盡殺絕那麼殘忍。
但是這些鹽場的打手作惡多端,以嗜殺為樂,袁相柳也恐他們跑了之後會向其他人通風報信,要全都滅口才安心。
士兵們挨個檢查了,確定這些人都沒了生氣,將一地的屍體拖到一邊堆著。
關山商隊那幾個人經此惡戰,都有些脫力,靠在大船邊上,喘息急促。
「老張,老楊!」關山激動地走上前,「你們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老闆。」
「老闆!」
船員們見到關山也很激動,一個個熱淚盈眶。
趁著他們敘舊,蘇瀟和袁相柳從大船一側的船梯上了船,查看這艘海船。
然後不免有些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