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沒有。」蘇瀟擺擺手。

  如果算起前世的事，呂清河確實對不起她。

  但現在這些還沒有發生，蘇瀟也不想蘇老三為自己出頭，和呂清河再鬧出什麼不愉快。

  她現在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不想再為了前世種種糾纏。

  「你想多了三叔，只是我自己想通了而已，我覺得我和呂清河不合適，所以想要退親。」

  「一會兒我回家拿上他送的聘禮，給他退回去，順便把事情說一說。」

  蘇瀟想趕快解決，不想夜長夢多。

  

  「三叔要不要一起去？」

  她邀請蘇老三也是一種表態，表示自己清醒了，以後不會再和呂清河糾纏。

  蘇老三既意外，又很欣慰。

  不管怎麼說，蘇瀟能夠及時清醒都是好事。

  他把斧頭扔下，「你等我去把衣服穿上，和你一起去。」

  一邊說，一邊趕緊跑進屋，匆匆忙忙，著急忙慌，沒一會兒就出來了。

  換上了一身得體的新衣服。

  蘇瀟有些意外。

  「三叔不用這麼隆重，只是退親而已。」

  「總不能讓他看輕了咱們家去，你也穿的漂亮點兒，不是咱們配不上他，是他配不上你。」

  蘇老三傲嬌的道，說完又不太確定的問蘇瀟。

  「你真的想好了？」

  他可怕蘇瀟到那兒後又來一個戀戀不捨，到時候當場決定不退親，那他可真要一口老血嘔出去了。

  「想好了。」蘇瀟堅定的說。

  她已經是死過的人，還有什麼看不開的呢？

  她現在對呂清河甚至都沒有恨，不想再去糾纏前世的恩恩怨怨，只想從此與那人劃清界限。

  ……

  呂家住在村頭數第二戶，叔侄兩個走了一盞茶的功夫，來到了呂家。

  呂家早些年也算是村上比較富裕的人家，房子蓋了整整三間，地也有數十畝。

  若非是有些銀錢，也不可能供呂清河讀書那麼久。

  但是讀書是真的費錢，加上後來連續幾年旱澇，呂家的幾十畝地賣的賣，折騰的折騰，最後只剩下不到二十畝地。

  呂父死的時候，留給呂清河的就只有十畝田地和這一間房子。

  又因為呂清河一直讀書，不善于田地間的活兒，就連十畝田地他都不能料理的很好。

  十畝田有五畝田荒著，另外五畝結的糧食也不是很多。

  大盛朝有律法規定，只有秀才以上功名的讀書人，才能當地主老爺，把自己的地租給佃戶種。

  不然就算荒著，也不能以此謀利。

  呂清河沒功名，自己又種不好地，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才開始物色成親對象。

  然後就選中了村里數一數二能幹的蘇瀟。

  當然，這些蘇瀟前世並不清楚。

  她本來就不愛打聽東家長西家短，因為對讀書人的天生傾慕，根本不曾想過，清高的讀書人會為五斗米折腰。

  如今才明白，人活一世，衣食住行哪樣缺不得。

  便是那皇帝，也得吃飯穿衣。

  落魄皇帝和百姓也沒什麼兩樣。

  「幹什麼呢？還不進去。」

  發現蘇瀟到門口後腳步微頓，蘇老三面色有些難看，生怕她反悔，催促她。

  蘇瀟回過神來，無奈一笑。

  「三叔，你不用這麼緊張，我既然主動提出要來退親，肯定不會臨到關頭又反悔，你放鬆點兒吧。」

  「誰緊張了！」蘇老三清咳了一聲，故作滿不在乎的踏進大門。

  進去後先喊了一聲。

  「呂清河！」

  呂清河正好在家，聽到聲音便迎了出來。

  他如今還是少年模樣，並不是日後大腹便便的那個油膩中年男人，面目清俊，穿著一身書生裝，顯得很是清秀。

  蘇瀟當初也是被他這副模樣迷惑了，殊不知這皮囊下是怎樣骯髒的里子。

  「瀟瀟和三叔來了，快請進去。」

  呂清河彬彬有禮，行為舉止很是得體。

  蘇老三也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看著是好看。

  可惜繡花枕頭，過日子又不是看著好看就能當飯吃。

  退親的事兒說來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不可能大張旗鼓在院子裡嚷，蘇老三點了點頭，率先走了進去。

  呂清河朝蘇瀟笑笑，隨後跟了上去。

  三人依次進了屋子裡面，呂清河泡了茶給兩人。

  蘇老三在茶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蘇瀟站在炕邊，環視了一圈兒房間。

  前世，她和呂清河成親後，就在自己的房子住。

  呂清河這間房子賣了，供他讀書。

  蘇瀟對呂家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如今跳出戀愛腦看，才發現這是多麼家徒四壁，而且充分可以看出來呂清河的懶惰。

  家裡頭除了家具，再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房前屋後的園子也都荒著，根本連菜都沒有種。

  也只有村西頭的光棍家能與之媲美了。

  對比一下手藝超群，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袁相柳，呂清河真是空有一副謙謙君子的外表。

  年輕呀，不懂事兒。

  蘇瀟搖了搖頭，在炕邊坐下。

  其實袁相柳長開之後，比呂清河要俊美的多，奈何現在村子裡的姑娘不知道，還都喜歡呂清河這種道貌岸然的。

  鬧得袁相柳那麼好的人，那麼大年紀都沒能成家。

  「三叔和瀟瀟此來可是有什麼事兒嗎？」

  呂清河坐下後，彬彬有禮的開口詢問。

  蘇老三從來都是個直白的莊家漢子，不屑於拐彎抹角那些。

  「我們是來退親的！」

  這話一出，呂清河當場愣住。

  蘇瀟也沒想過委婉，接過蘇老三的話。

  「三叔今天是陪我過來的，我左思右想，總覺得我們並不合適，所以過來退親。」

  「當初你送我的定親信物我也拿來了。」

  蘇瀟一邊說，一邊從袖子裡掏出來疊好的一張字畫。

  是的，這就是當初呂清河送她的聘禮，一張字畫。

  家徒四壁的呂清河已經送不出手什麼值錢又得體的信物了。

  於是糊弄蘇瀟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送了一張親手畫的字畫。

  還美其名曰，是為了蘇瀟畫的。

  然而畫上面畫的卻並不是蘇瀟，只是尋常的山水風景，旁邊提字的詩蘇瀟當初不認識，如今卻已經識得。

  只是一首讚頌山水風景的詩。

  與她毫不相干。

  蘇瀟起身，把字畫放到了桌子上，然後又坐了回去。

  「這字畫還給你，定親的事兒這便算了吧，咱們之後各自婚嫁，兩不相干。」

  「這……」呂清河被叔侄兩個一連串的舉動弄得不明所以，主要是太突然了。

  就在前天，蘇瀟在村路上看見他，還有一副羞答答的模樣，還送了一隻獵到的野雞給呂清河。

  呂清河當時越發慶幸自己的選擇。

  雖然蘇瀟大字不識一個，是個屠戶出身，但是有這一身的手藝，總能讓他吃香喝辣餓不著。

  他再也不用忍飢挨餓，不用擔心下一季的私塾費用從哪裡出。

  本來他還想著得快點兒把親事給辦了，沒想到蘇瀟卻來退婚。

  太意外了！

  呂清河簡直懷疑自己在做夢。

  他忍著心中的不滿，溫聲開口道。

  「可是小生做錯了什麼事兒？怎的瀟瀟突然就來要退婚？」

  「若是我哪裡做的不好，你儘管說，我會好好改掉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在嘗到了蘇瀟帶來的甜頭之後，呂清河也不想輕易放掉這麼好的錢袋子。

  「你沒做錯什麼，就是我們兩個不合適而已，我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戶女，也不適合找一個讀書人，真要找，也該找個門當戶對的村漢子才對。」

  蘇瀟自嘲的笑了笑。

  之前那些村民嘲笑的話，如今被她親口說出來，每一句都發自肺腑。

  「你不用多想，和你做錯事沒有關係，只是我單純的想要退親而已。」

  「這字畫你收好，以後娶個適合你的妻子。」

  「那我們這就走吧，三叔。」

  蘇瀟看向蘇老三。

  蘇老三本來正襟危坐，一直在給蘇瀟撐著場面。

  聽蘇瀟說這就完事兒了，他趕緊站起身。

  「三叔，瀟瀟，等等！」

  呂清河著急的站起來，擋在了門前，沒讓蘇瀟就這麼離開。

  「前天明明還好好的，你還來給我送野雞，當時我們聊的不是都挺好？」

  「我早說過，我不介意你不識字，也不覺得屠戶的身份有什麼不好，都是憑自己的手藝和本事賺錢，我覺得你很有本事。」

  聽說送野雞，蘇老三眉毛一立，瞪向了蘇瀟。

  心裡憋著的話簡直都要呼之欲出。

  死丫頭！還沒成親呢，就給人家送野雞子！

  有你這麼倒貼的嗎？

  蘇瀟訕訕一笑，如今也算是充分的體會了自己前世的戀愛腦，只想扇自己一嘴巴。

  「當時是我沒有想清楚，沒有自知之明，後來想清楚了，有了自知之明，就覺得不合適了。」

  蘇瀟道。

  「你也不用再和我說些違心的話，你在不在意，看不看得起，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

  「總之退親的事兒我已經決定了，多說無益，你也莫要再攔著我，免得傳出去，讓村民們笑話。」

  蘇瀟撥開呂清河的手，大步流星的邁出門。

  蘇老三見狀趕緊跟上。

  「瀟瀟，三叔……咱們再談談吧……」

  呂清河又往出追了兩步。

  他心裡此時已經恨極了蘇瀟，但又實在不甘心錢袋子就這麼跑了。

  「沒什麼可談的，我說過我已經決定了，你再糾纏的話，我只能當登徒子處置了。」

  蘇瀟不留情面的丟下一句話，毫無留戀的離開。

  到村路上，蘇老三回頭掃了眼，見呂清河還站在自家門口望著這邊。

  他伸手在蘇瀟背上拍了一把，道，「好丫頭，你總算是開竅了！剛才那話說的真是漂亮！」

  見蘇老三這麼開心，蘇瀟也很高興，解決了心頭大事，她現在感覺很輕鬆。

  「三叔，你放心，我已經想通了，以後我不會再理會這些男人了，我會好好賺錢，到時候帶你住三進的大宅子。」

  三進的宅子，便是連普通的商戶都未必能住得上，都得是大商戶和有錢的大官才能住。

  蘇老三隻當蘇瀟是玩笑，但也欣慰。

  「你能想明白就是最好，三叔也不圖你什麼。」

  「男人該找還是得找，只是那呂清河真的不是良人，以後三叔看著好的，給你介紹個老實本分的憨厚漢子，你們兩個都能幹，何愁日子過不起來？」

  「再說吧，我自己也能賺很多銀子。」

  蘇瀟往上擼了擼袖子，準備大展身手。

  回家之後，蘇瀟把自己藏在柜子底下的錢盒子拿了出來，數了數自己現有的家財。

  爹娘去世時給她留下了三十畝田地、現在住的這間房子，還有十五兩銀子。

  另外就是屋裡屋外的那些獵戶器具。

  蘇瀟為了成親的事兒，往家裡添了一點兒東西，又買了兩套新衣服，一套男裝，一套女裝，本是打算成親那日穿的。

  如今不成親了，女裝她尚且還能穿一穿，男裝就實在是沒用處。

  退肯定是退不了的，呂清河身形瘦削，他尺寸的衣服蘇老三穿不上。

  蘇瀟正想著這衣服怎麼處理，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袁相柳。

  是了，袁相柳比呂清河年紀小，還要瘦些，這衣服袁相柳肯定能穿得上，稍微改小一些就行。

  蘇瀟把衣服用袋子裝上，準備有時間拿給袁相柳。

  除去最近的二兩銀子花銷，盒子裡還剩下十三兩銀子。

  想要做生意，必須得有本錢，而這十三的銀子，就是蘇瀟的本錢。

  她雖然有著重生後的一些先知，但畢竟缺少人脈，如今還得從小生意做起，才能以小博大。

  蘇瀟蓋上蓋子，把錢盒子放回柜子底下，幹勁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