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我雲皎月自請和離
2024-06-21 18:15:10
作者: 烏龍奶芙
揣測動容的話語從侍衛口中說出。
緊接,朝堂百官順著崇明帝目光方向,齊齊望向雲皎月。
雲皎月站在議政殿門口沒動,清明眼眸快速映下轉瞬即逝的眼睫陰影。
聽見來為她打抱不平的人群中竟然還有失足女子。
胸腔想當然地被一股涌動的暖流充斥,隨即暗自生出愧怍。
那些女子……
有不少都是被她所累,可能這輩子都不能離開青樓。
現在她們卻因為不知服妖內情,為她奔走求生。
對這些人,她這輩子都難償虧欠。
一旁的徐公公沒催促雲皎月去詔獄,混跡朝堂頃刻間洞察了形勢變化。
意識到女人或許根本不必被懲治。
崇明帝用力咬合著咬肌,臉部肌肉緊繃。
他手腕抵向桌邊握拳,威嚴強勢逼人,「雲皎月,你這運氣真是好!」
「王者皆以百姓為天,凡舉事,必先審民心然後可舉!」
「宮外有那麼多人替你說情,你這顆項上人頭,朕想要卻不能輕易再要!」
崇明帝怒目而視,神情顯而易見摻雜著一絲冷笑。
眼前的雲皎月,已然成了個燙手山芋。
不管他怎麼處置,最後的結果都不會讓他滿意。
殿內,陸乾亮如寒星的眼睛緊緊注視雲皎月,像是想將人里里外外都看透。
原來……
孤注一擲不肯承情,是因為早有脫身之法嗎?
確認雲皎月會轉危為安,男人稜角分明的臉部輪廓漸漸舒緩。
轉而忽地失笑自嘲。
嘲弄自己事事算計,連微末真心都摻雜著利用。
關於雲皎月,他徹底出了局。
好在他接連幾次的行事出格,幾月前不僅舉行燈會致使刑事案件頻出,且沒有分寸地擅闖學士府內院。
外加這回他為了雲皎月甘願用掉丹書鐵券擺出的誠心。
應該可以打消大半崇明帝對他的戒心。
劉彼大人藉機諫言,「陛下,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 」
「請陛下饒恕祁夫人。一來祁夫人對皇子公主確實有救命之恩,理當重賞。」
「二來實乃吳千並非好人,他早就該因自己再起淫心死在流放途中。因此不管祁夫人是不是殺人未遂,都不該得到處置!」
薛大人道,「陛下,臣附議。罰不當罪,不如不罰!請陛下赦免祁夫人!」
「請陛下赦免祁夫人!」
群臣粗獷有力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議政殿。
崇明帝被內外壓力逼迫,手背青筋暴起。
又一次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了雲皎月,「雲皎月,你說呢?」
聲音透徹傳至耳畔:
「你希望朕如何處置你,是就這樣算了?還是小懲大誡?」
「亦或者,是逆群臣與宮外百姓所願,繼續固執己見地砍了你?!」
雲皎月目光沉著平靜,她清楚崇明帝雖貴為大齊之主,卻實在鼠肚雞腸。
如果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
就算她逃得了死罪,她所在意的人,也必不可少會被帝王之怒牽連。
沒有主動再進殿內。
就地跪在門外,對著崇明帝端方恭敬行了個大禮,「陛下。」
「我自知罪孽深重,是有幸得了宮外民眾同情,才僥倖讓陛下再議我的生死。」
雲皎月緊抿薄唇深吸了口氣,腦海閃過一幕幕和祁長瑾相處的片段。
說不清是遺憾還是後悔。
一字一句鋪墊道,「當日,我在西寧侯府救安遠公主於垂危。」
「那時西寧侯夫人曾說我年輕,還不知道家的重要性。」
「如今想想,為人女兒與妻子,不論我對外有無錯處,都該維護自家聲譽。」
雲皎月心情沉重,「我不後悔對吳千動手。」
「但我確實不該將帝師府和學士府,置於被外人指指點點議論的境地。」
雲皎月回憶過去幾月發生的所有事情。
不希望因為自己想離開京都,就連累帝師府和祁長瑾被遷怒。
克制心底翻湧情緒,「陸大人一生剛直……」
聽見自家女兒疏離的稱呼。
陸崇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皎月,你想幹什麼?」
雲皎月直視崇明帝,虔誠道,「他畢生所願就是做個盡心盡力輔佐您的臣子。」
「而我的夫君,他五歲啟蒙,十八年來無一日不砥志研思。」
「我不願意因我一人之過毀譽兩府,更不願天下人往後提及陸大人時,會說他治家不嚴教導無方,譏訕他連治家的能力都沒有,更遑論輔佐您治國。」
雲皎月心裡一揪一揪地疼,話語頓了頓。
強硬控制自己的情緒,呼氣嘆惋,「自然了,我也不想讓斗筲小人,以貶低我的方式折損我夫君。」
「所以……」
「陛下,我雲皎月自請和離。從今日起,再不做祁長瑾的妻子,另割捨與陸大人的父女之情,發誓終身不再進京都一步。」
話音落下,臣子們瞠目結舌。
陸崇怔怔愣在原地,他步入中年失意郁然的時候有很多,但甚少會焦灼痛心。
心疼認下的女兒過於懂事,「皎月,你這是幹什麼?」
「身為你的父親,我不怕外人會編排!長瑾是你的夫君,他自然也不怕!」
「陸大人不必多說了。」雲皎月斬釘截鐵打斷陸崇的話。
清楚明了自己的選擇,對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結果。
在京都官婦之中,唯有她牽扯進不少讓人說閒話的事情當中。
先是寧顧行雨夜搜查,再是姜王妃闖府,現在又牽扯進殺人未遂的案子。
這一次兩次,外人或許會信她清白無辜。
可次數多了,總會有些人在背地說些蒼蠅不叮無縫蛋的話語。
只有她離開京都,往後和祁長瑾還有陸崇再無關係。
他們才不會因她而受指責。
說不定,還能在廣大不細究內情的外人眼中,還能留個家風嚴謹的印象……
臣子們紛紛勸阻,「祁夫人,就因為一個罪孽深重的奸.淫人犯,您不值當離京啊!」
「是啊,你是帝師之女,學士之妻,更是皇子皇女的恩人。」
「以你如今的地位,外頭既有民意支撐,就算要請罪,進庵堂念幾月經文自省就是!又何必拋棄所有自請出京?」
發出勸阻聲的,並非杜重薛大人等人。
後者立刻意會雲皎月這是壯士解腕,是想犧牲自己一人,換取父親和夫君的前程安危。
畢竟今日他們的君主,正因無法消耗武定侯府的鐵券而氣惱。
而雲皎月提出的和離……
對帝王來說,獲益的程度根本不亞於消耗鐵券。
因為雲皎月所求和離之事若成真,那從今往後就意味著——
她會斷絕與陸崇的父女之情,會割捨與祁長瑾的夫妻情分!
一旦帝師府和學士府失去了她這個可以聯結彼此交好的橋樑。
那兩府間的關係,就不會再如從前密切。
崇明帝雙眼微眯,黝黑眼珠滲出的冷意充斥審視意味。
垂眸望去,眼神已不復此前的暴虐狠厲。
顯然從雲皎月口中,已經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
只要從前他信賴的老臣,和以後他想扶持的新臣,不再緊緊擰成一根繩索。
他就一定能將多方鼎立的朝堂局勢交到子孫手中。
能為他年幼的煜兒,爭取足夠的時間成長!
讓他成為執掌大齊真正的帝王!
崇明帝單手蜷縮摩挲指腹,「雲皎月,你方才所說,當真不會後悔?」
雲皎月鄭重點頭,「是,一言既出,絕不後悔。」
崇明帝蒼老容顏浮現淺淡笑意,「好。」
抿了抿髮乾的嘴唇,「雲皎月,朕並不是個喜好拆婚的人。」
說出場面話,沉聲道,「只是你於父有孝,又於夫有情。」
「朕念你有悔過之心,也諒解你殺人念頭事出有因。看在宮外百姓都為你求情的份上,便恕你死罪!」
思慮片刻後,帝王黑目蒙上一層運籌帷幄的冷意。
嗓音渾厚清晰,繼續道,「朕,賞罰分明。」
「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罰你離開京都,此生再不許回京一步!」
敲定自己滿意的結果後。
崇明帝恩威輝照,施捨出偽善的厚道。
冠冕堂皇出聲,「此外,你於皇室有恩。」
「你既不願讓親人因你受到非議,那朕就如你所願!」
「賞你所願所得,賜你和離,從此與祁愛卿男婚女嫁互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