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達成協議

  黑熊想把錢多身上的桎梏解開，又怕他突然起身給自己一個大逼斗，猶猶豫豫來回溜達，已經許久沒有碰到令他如此犯難的問題了。

  

  錢多如同大閘蟹般被捆起來，好在力量恢復，想掙脫開並不難。

  「我把你解開，你~不能打我。」黑熊頗為認真地協商。

  錢多，「……我不……不打你。」

  商量好具體的細節後黑熊把錢多鬆開，而錢多掐了掐胳膊，確定不是做夢。他居然真的跟一隻黑熊商量解綁，還定下了三不許？不許打臉，不許綁嘴巴子，不許搶吃的。

  還有，一隻黑熊，會喝咖啡？

  不是錢多見識少，這些如果放在電影裡倒不是不能理解，可這是生活在現實！黑熊脖頸上能說話的電子設備他勉強接受，可是！這個黑熊它有人類的思維？！最重要的是，它並不是變異？！

  「你看什麼？」黑熊看了眼身後，「有跳蚤？」

  錢多連連擺手，「你……生活在……這裡……多久？」

  黑熊掰著手指頭數了兩遍，「五年。」

  「就你……一隻……熊？」

  「當初跟我一起逃出來的猴子已經死了，就埋在外頭。」

  錢多：……

  「你怎麼逃出來的？」黑熊說著又沖了杯咖啡，「他們居然對人類都下手了？」

  錢多「你……什麼意思？」

  黑熊嘆了口氣，抿了口沖好的咖啡，垮著臉坐在沙發上，晃蕩著短短的小腿，「怕是你還不知道。我當初也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後來知道時已經來不及了。」

  錢多，「……你……到底啥……意思？」

  黑熊端著咖啡，給錢多說了一段「事故」。

  十三年前，黑熊還是小黑熊，意識還是迷離的，被幾個穿著八大褂的人帶進四周都是白色牆壁的房間。在所有人的呵護下他開始成長學習，從說話到認字，從咖啡製作到茶水浸泡……那些人讓它學什麼它便做什麼，日子過得飛快，而它也樂得逍遙。

  它在那裡生活足足三年。他認識了猴子、小鳥、地鼠……他們其中陸陸續續的死了。

  除了猴子。

  有一天晚上，猴子把給他們送食物的人打暈，帶著黑熊穿過長廊，走到一面鏡子前。

  「我們都是用來做實驗的動物。」

  黑熊大為震驚，看著鏡子渾身長滿黑毛的「熊」陷入無盡悲傷。

  動物。

  「那是不同於人類的低級生物。」學習時候滿臉嚴肅的老教授如是說。

  它本以為自己跟那些人是一樣的，自己會看報，會講笑話，每次送飯的小姐姐甚至都會跟它多說幾句話，直到猴子帶著他離開一直居住的地方，到了另外一個房間。

  它看到了脖頸被拴著鎖鏈的各式各樣的動物，它們被關在特別小的空間裡，連身體都伸不直，而之前那些「死了」的朋友，都在裡面。

  「一粒，快走！」它們動一下身上便會流出殷紅的血，可即便是這樣也在不停地拍打著厚厚的玻璃，「離開這裡。」

  黑熊不信，它尖叫著去質問醫生，這一切都是假的？這一切……怎麼可能是假的？

  「然後我也被關進小玻璃房，在之後我發現我的吼聲會讓他們失去力氣，就帶著猴子逃跑了。」黑熊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努力揚起嘴角，「猴子說它想去看看森林，我帶他去看了真的，在森林裡生活了五年之後，他就去世了，後來我自己四處遊蕩，到這裡已經五年了。」

  錢多，「你……十三歲……了？」

  「嗯。」黑熊放下咖啡杯，「我不恨他們，就算是食物，我也儘量選擇不吃人類。我去見過其他動物，它們看起來很……讓熊失望。」

  錢多：……

  「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沒辦法跟他們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一隻熊住在這裡，跟猴子一起。」黑熊扭過頭看向外面。

  錢多順著黑熊的視線看過去，狹小洞口那邊是刺眼奪目的光亮。

  「現在你也來了，我就不是一隻熊了！」

  錢多：……

  「你……沒想過……出去？」

  黑熊起身收拾咖啡杯，錢多這時候才發現在山洞裡面竟然還有汩汩不停的溪流？！

  「出去又能怎麼樣呢？我跟猴子流浪到人間，他們除了把我們當成異類就是要把我們抓去實驗，之後還不是過上跟以前一樣的日子。」黑熊手腳利落的將咖啡杯洗好，並且存放在旁邊的柜子里，肥碩的身形看起來無比寂寥，「如果沒有見到過光明，或許我可以忍受黑暗。」

  錢多沒想到會從一隻熊的口中聽到如此有哲學意義的話！

  「如果我不夠人類，也不夠動物，甚至我連自己到底屬於什麼種類都搞不清楚，那我生活的意義到底是什麼？」黑熊看著汩汩流水陷入沉思，「我已經準備好在這裡生活下去，偶爾會有掉下來的動物和人類，夠我吃的。不過現在你來了，加上咖啡沒有了，我們得去找點回來。」

  錢多前一秒還在因為黑熊的立場難過，下一秒就被黑熊要去找咖啡的事情給震撼到了。「能……能出去？」

  黑熊點頭，「不然你以為我這些家具是哪裡來的？」

  錢多不想回答，因為剛剛他是真的以為家具是黑熊做的。不過能出去總比不能出去好，黑熊既然知道怎麼出來的，那就知道飼養他的基地路線，趙金木不知道會不會在那兒，但是三笠十有八九會在裡面。

  想到黑熊的遭遇錢多的心就揪起來，三笠跟黑熊到底是不一樣，必須抓緊時間去把它先救出來！至於趙金木，錢多甚至連找的方向都沒有。

  「那我……去給你……找……咖啡？」錢多試探著問，腳步已經朝著洞口走去。

  黑熊的眼睛沒有眼白，錢多根本看不懂它的心思，當下心就虛起來。

  「不僅僅是咖啡！」黑熊拿出一個小本本，「如果可以，最好能弄到大冰塊。」

  錢多：……

  出了山洞，錢多差點被迎面而來的白骨閃瞎了眼，他從來就沒見過這麼多的骨頭，不僅僅是人類還有許多動物的，無一例外的，上面都非常乾淨。

  腥臭的氣息在熱浪烘托下侵蝕鼻腔，錢多差點沒直接吐出來。「這都是……你……你吃的？」

  黑熊身後背著個髒兮兮的小包，「當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