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誘餌

  於燈輕車熟路，帶著人和狗來到一處外牆刷滿白色油漆的燈塔，四圈長滿半人高的灌木叢，無人靠近。

  「上去！」於燈一把將錢多推進塔內，順腳踢了下佝僂的大喜，自己守在狹窄入口觀察，確定沒人後將厚厚的鐵門關死。

  燈塔內部經過精心裝飾，粉色的愛心，藍色的浪花，就連蜿蜒而上的樓梯都有各種小愛心和祝福語，看來是戀愛時才會選擇的地方。

  錢多順著樓梯上去時腿軟成了麵條，大喜在後矮著身子攀爬，一人一狗形容狼狽。

  於燈擔心上頭有人，屏息凝神，手中有淺淡白光閃過，一根繩索凝型出現。哪怕是循環中的人類，他也儘量不動手。

  好在沒人。

  兩人爬到燈塔高處，延伸出去的樓板圍著一圈透明落地玻璃，從這兒透過，能看到大部分公園場景。

  血流成河，屍骨成堆。

  有許多人橫七豎八倒地不起，睜大眼睛滿是不甘心，像是在後悔剛剛沒有更兇殘點。

  「說說吧，怎麼回事兒？」於燈冷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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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多拿出手機，手指翻飛，時不時愣神回想，刪改幾遍後才將手機遞過去，備忘錄里有他經歷的所有事情，開始時候的驚慌，到後來憤然，再到最後……我想救他們！

  於燈大致看完，對事情有了了解。

  「其他人都不記得這些，為什麼你記得？」於燈將手機揣進兜里，眼神鋒利如刀，看得錢多心慌。

  完了！忘記之前他是怎麼對待變異者的了。

  錢多臉色蒼白，相對於面對小苗時產生的害怕，現在是驚慌失措，反而更難對付。

  「我……我不……知道。」錢多很少撒謊，上輩子撒謊就會結巴，現在倒好，不撒謊也結巴，就是心虛的臉一模一樣。

  於燈邁近一步，「你是什麼類型的變異？」

  「不……不是……變異。」錢多連連擺手，「大……大喜也……記得。」

  「這是人域，是人級變異者才可能會的異能，等級少說得達到H級，才有這個能力去操控地方和時間，除了低智商動物和異能者，不會有人記得發生過什麼。動物智商低，對他們來說這個影響無法掌控，所以才會記得住。你呢？總不能是寵物變的吧？」

  錢多額頭冒出冷汗，這個人果然可怕！

  「我……我不……不知道……」

  「請柬收到了？」

  錢多略帶驚慌地搖頭，隨後又心虛點頭。

  「到時候拿著它到指定地點，否則就帶你去實驗室，你不會想去那種地方的。」

  「什麼……是……是變異？」

  遠處存活者沒有幾個，他們還沉浸在洶湧的惡意中，對著地上早已涼透的屍體捶打切割，極盡所能地發泄。

  「人或動物生出某種不該存在的能力，就是變異。」於燈背影挺拔蕭條，「現在已知的變異有三種，獸級，人級，神級。獸級和人級又分為S類、M類、H類、SL類，每往上一層能力便更強，至於神級……我們還未有太多涉獵，只知道能力異常且極難控制。狩夜者是由變異者組建起來的隊伍，是我申請，將你加了進去。」

  錢多滿腦袋問號，我該謝謝你？！

  「不管你覺醒的異能是什麼類，加入我們最安全。」

  「救……救人！」錢多可不想現在接受科普，目前最為重要的就是打破循環，出去！

  大喜在旁邊瘋狂點頭。

  「能量以變異者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公園這麼大，竟能籠蓋……看來是H類中頂尖的存在。」

  於燈看著剩存者朝燈塔洶湧而來，十三四個人，每人身上都被鮮血浸透，同樣也都是傷痕累累，臉上帶著狂野兇狠的微笑，或是拿著趁手武器或是赤手空拳，讓人心悸。

  於燈皺眉思考，說是循環，觸發點或許並不是時間，根據錢多的描述，每次他死亡後都會重新回到進入公園門口的瞬間，而且都是從暈厥狀態中醒來。

  「你每次的死亡時間相同麼？」於燈回身，看到錢多坐在地上跟狗抱在一起，一人一狗可憐且驚恐地看著自己，不由皺了下眉。

  錢多認真想了想，第一次活的時間最久，還打了個報警電話，逃出去時才被小苗抓住拿了一血，最起碼經過了十五分鐘；第二次是好奇，看到大喜的反應才知道有問題，狂奔到公園門口先看著大喜被殺，隨後被小苗偷襲，大概經過了十分鐘；第三次就很短，大喜把自己褲子撕了，危險剛提示，自己就被小苗強制出局。

  「不……不一……樣。」

  如果不是時間控制，難道是用某人作為觸發點，再或者是他們不知道的某件事情發生，抑或是始作俑者隨心所欲。

  不可控制的變數實在太多，要怎麼找到背後的人？

  砸門聲頗為沉悶，大喜嚇得整隻狗都要鑽進錢多懷裡，加上體重，一人一狗摟得更緊了。

  「你……怎麼……知……知道……這個……塔？」

  於燈在思考問題，下意識答道，「以前相親來過。」

  錢多瞬間無比羨慕，上輩子二十六歲時也想過相親，可惜每天加班，太忙，還沒開始人生就結束了；這輩子眼看著到十八歲，結果還搞出個奇怪的異能，戀愛是不敢了，現在走在大馬路上看別人一家三四口都羨慕得不行。

  「成……成了……麼？」

  於燈指著樓下，「想殺你的女孩兒也在其中，你認識她？」

  「不……認識。」

  「那她為什麼非得殺你？」於燈轉過身時手中舉起一抹光亮，具型之後是把槍。

  錢多手腳並用往後挪了五六步，「你……你想……干……什麼？」

  大喜原本差點將體型縮成茶杯犬，可突如其來的危險氣息讓它站在錢多身前，狗牙鋒利，四爪厚實，身形矯健，剛剛的驚恐還印在豎眸，此刻孤勇迸發，隨著一聲槍響，撲倒了於燈。

  錢多的腦袋不像是自己的，麻木，沒有知覺，整個身子被帶著往後移了兩三米，渾身無力地癱倒，沒感受到多少痛楚，視線受阻，耳邊傳來大喜嘶啞的哀鳴。

  意識漸沉。

  --

  「啊！」錢多喊了一嗓子驚醒，發現自己不是躺在地上，而是倒在長椅，老袁、小苗誰都沒出現，只有於燈站在旁邊，滿臉冷漠。

  錢多起身就給了他一拳，結果腿軟沒打到人不說，還以非常擰巴的姿勢撲在地上，頭暈腦脹，耳鳴不停。

  「你還好麼？」於燈站在兩米開外關心。

  「操……你……你大……爺！」於燈說完心跳就加速了，又氣又急，罵人都沒有威懾力！

  於燈不在乎，「你的死亡就是觸發點，只要你死了，一切就會回到十點十一，也就是你進入陽光公園的時間。你會先暈倒在地兩分鐘，在十三分時醒過來。」

  於燈臉紅脖子粗，罵人的話生生憋了回去。

  「你到底是得罪了誰？非得以你的死來設置觸發點？你確定這裡沒有你認識的？對手？情敵？前女友？或者任何跟你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錢多看於燈不像開玩笑，神色也嚴肅了些，在腦海中細細回想過去幾次見過的人，搖頭。

  公園距離較遠並不常來，而且他認識的人多數都是學生和酒吧同事，這個時候學校應該在違規補課，而酒吧同事十有八九睡得正香。

  要說見過面的……那還真記不得。

  「那什麼人會把你的死設成觸發點？即便是為了好玩，也不至於安排人非得追著你殺。保安殺狗是因為討厭，我看其他互相殺害的幾乎都是親近的人，這個小苗……」

  「嗷嗚~」大喜狂奔而來，眼看著就要撲倒於燈，幸好錢多眼疾手快，先把大喜撲倒。手拿三個手機的男人在後面追逐，累得半死，照例給了小費後離開。

  於燈上前直接扯住對方衣領，凶神惡煞，男人先是一愣，隨後冷著臉嚷嚷，「幹什麼？幹什麼！信不信我打電話報警？」

  於燈不動不說話，就這麼揪著男人等，老袁依舊在背著手溜達，小苗已經在草地上曬太陽，報時的男人躲在樹後鬼祟，似乎在跟蹤誰。

  什麼都沒發生。

  男人掙也掙脫不了，面對比自己高一個頭且身強體健的人，動手絕對吃虧，因此只能開罵，幾分鐘後又變成了講道理。

  「一切正常？」於燈看向錢多。

  錢多也很詫異，系統提示並沒有出現，一切照舊。

  「觸發點有兩個。你死之後會回到原點，他離開，循環的一切才會開始。」

  「別……別讓……他……他走。」

  於燈搖頭的同時鬆了手，「他必須得走，我們還在循環里，想找出那個人，必須要讓循環進行。」隨後有些無奈的看著錢多，「想結束一個循環很簡單。」

  簡單你*****。錢多雖然沒說話，但眼神在罵人。

  男人看錢多似是認識剛剛對自己動手的人，立刻拉著大喜後退兩步，「走！」

  大喜使勁兒扭動身子，躲在錢多身後。

  「放……放心，沒……沒事的。」錢多陪著笑臉。

  男人見狗都不聽話，揪著大喜耳朵就要撕扯，被於燈拎著領子扔出公園。

  【危險】

  果然，男人剛走，系統的提示就來了。

  「你……你干……什麼？」錢多看著周圍人再次發瘋。

  於燈活動手腳，準備對付衝過來的老袁和小苗，「等所有人都死了而你沒死，我倒要看看變異者要怎麼將循環輪轉下去？」

  錢多目瞪口呆，這個辦法聽起來很不靠譜！

  於燈沒有將話全數說完。

  一旦循環無法進行，內部能量積聚極有可能產生爆炸，到時候變異者本人也會遭到反噬非死即傷。所以那人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如此，定會想盡辦法殺掉錢多。

  錢多是導火索，是滅火器。

  同時，也是誘餌。

  「狗！狗！」老袁手中拿著棍子走出，看到大喜神情變得尤其憤恨，腳步都快了幾分。

  大喜看到老袁立刻趴伏在地，知道自己跑不了，翻滾著露出肚皮，陰暗如影隨形。

  錢多撿起地上樹枝衝到於燈身後與他背對背，咬牙瞪眼，雙拳緊握，一副打群架拼命的架勢。

  「你來幹什麼？」於燈手中具象出一把槍，對準衝過來的老袁和小苗，其餘人各有忙碌，暫且用不著擔心。

  「幫……幫忙！」

  「砰」

  「砰」

  兩聲槍響過後於燈直起腰轉身，錢多沒穩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喜猛衝過來對著於燈齜牙咧嘴，態度甚是惡劣。

  它怕死，怕老袁，但絕對不會任由別人欺負錢多。

  那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幫忙？你會格鬥？打槍？還是基礎點的匍匐、躲避？」於燈說著伸手。

  錢多啞口無言，拉過於燈的手從地上站起，「那……那你……一個……人」

  「我受過相當專業的訓練，還能用能量具象化不少東西，這是我的異能。你的呢？」

  錢多搖頭，「不……知道。」

  周圍傳來喑啞的嘶吼，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陰暗面收割人頭，草地上甚至隨風而起陣陣血霧。

  於燈手中的槍變成了加特林。

  「臥……臥槽！」錢多目瞪口呆。

  於燈上前一步面向草地，「保護自己。」

  錢多和大喜成了局外人和狗，互相對視後認定是沒啥用的生物，索性坐在長椅上等待。

  一陣激烈震耳的槍響後，周遭萬籟寂靜，若是細聽，甚至能聽到血液從身體汩汩流出的動靜。

  「於……於燈！」錢多沒等到人回來，起身朝著草地走去，因為擔心腳步快了許多。

  大喜跟在旁側，不緊不慢。

  「嗖」

  有什麼東西穿破空氣呼嘯而來。

  「小心！」

  錢多沒看清於燈是從哪個地方竄出來的，等他看到時，一枝沾滿碎肉的樹枝插在於燈心口，血液汩汩流出，很快在地上匯聚成一灘血湖。

  【人級H類變異者的能量正在外泄，吞噬可增強體魄】

  【是否吞噬】

  「於……於燈？」錢多將於燈扶起來，手上都是血，順著手掌紋路蔓延，竟意外的溫熱。

  「看人……快……是誰……」於燈大口喘息著，力量流逝速度比想像中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