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搬家

  清河劍派

  白河坊市

  木橋街

  天色陰沉，下著濛濛細雨。

  滿是泥濘的街道上，一群穿著陳舊道袍的底層練氣士，正伸頭縮腦的看熱鬧。

  「徐牧，你怎麼還沒搬走？難道非要我動手不成？」

  身後跟著幾個手下，目光陰鷙的劉管事，盯著院子裡一位頭髮微微花白的中年人，冷冷的說道。

  「劉管事，您看能不能在寬限些時日，我妻子馬上就要臨盆了！」徐牧陪笑道。

  「你妻子臨盆了管我們屁事，又不是我們的種！」

  劉管事身後一個矮胖子，斜著三角眼，戲謔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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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幾個人，跟著轟然大笑起來。

  徐牧的血，瞬間涌到了臉上。

  他雙拳微微握緊，差點衝上去和對方拼命。

  「還請管事大人幫幫忙，等我有靈石了，一定把所有的差額補上！」

  徐牧一瞬間的惱怒過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平息了下來，雙拳輕輕鬆開，語氣轉為平靜。

  他自己到是可以一死了之。

  但是他死了？

  即將臨盆的妻子怎麼辦？

  到了他這個年紀，有家有口，連死也是一種奢望。

  「幫忙？怎麼幫？人人都像你這樣，我還要不要當這個管事？沒有靈石就馬上給我滾！一個時辰後，如果還讓我看到你，就別怪我不客氣！」

  劉管事是冷哼一聲，甩了甩衣袖，帶著人轉身離開。

  徐牧牙齒咬碎，卻連一句狠話都不敢說。

  至於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還是省省吧！

  他今年已經六十多歲，再過三十年，墳頭草恐怕都要三尺高了。

  徐牧頹廢的回到屋子裡，開始收拾東西。

  妻子葉盈盈挺著大肚子，從臥室走了出來。

  白皙的俏臉上，滿是愧疚。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前段時間染了風邪，把積蓄全部花光，咱們家也不會交不起房租！」

  徐牧苦笑著搖了搖頭。

  「和你沒關係，現在房租一天三漲，就算這一次咱們能撐過去，下次，下下次，早晚會被趕出去的！」

  最近清河劍派和煉魂魔宗開戰，為了收集戰爭資源，負責管理坊市的家族，不斷的對下面的人進行壓榨。

  記得他剛搬來木橋巷的時候，一個月的房租不過兩塊下品靈石，而現在，已經漲到了十塊，足足翻了五倍。

  這個月很可能還會漲。

  他雖然是煉丹師，但收入並不高，一個月也就十多塊下品靈石入帳。

  扣掉生活開支，還有自身修煉消耗，剩餘的靈石，根本負擔不起高昂的房租。

  最近這段時間，幾乎全靠以前的積蓄勉強維持。

  至於葉盈盈前次生病，只能算是雪上加霜，把離開的時間提前了幾個月。

  安撫了一下妻子，徐牧繼續收拾東西，心裡卻忍不住自嘲起來。

  「沒想到我堂堂穿越者，居然混到連老婆都快養不起的地步，我大概是所有穿越者裡面，最廢物的一個！」

  沒錯！

  徐牧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的靈魂，是一名二十世紀的大學生。

  只是因為約了女神去酒店，辦事的時候太激動，一不小心就穿越到了這個神詭出沒的修仙世界，附身到了一名中年老修的身上。

  原本他還想要掙扎一番，來個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是很快就被現實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這個世界人人都可以修煉，但修煉者和修煉者之間的天賦差距極大，徐牧就是那種天賦墊底的人，屬於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

  以至於六十多歲了才練氣三層。

  如果他生在全是濁氣的世俗中，可能修煉一輩子都不會誕生氣感。

  不過他到更希望穿越到世俗世界。

  說不定憑藉前世的知識，還能混出個人樣，不像現在，說是修仙者，混的還不如一條狗。

  有感於自己平庸的資質，徐牧乾脆息了長生的心思，經媒人介紹，認識了父親剛剛去世不久，同樣天賦平庸，孤苦無依的葉盈盈。

  兩人結為夫妻，準備老老實實過日子，生兒育女，培養後代，如果能頤養天年，那就謝天謝地了。

  只是沒想到屋漏偏逢連陰雨，剛成親不久，就趕上了清河劍派和煉魂魔宗的大戰，以至於連生活都維持不下去。

  說起來，葉盈盈自從跟了他，還沒有過一天好日子，想起來徐牧就覺得心中慚愧。

  兩人收拾好東西，徐牧攙扶著葉盈盈出了院子。

  「徐丹師，有空記得常回來看看！」

  「也沒什麼能送你的，就送你一些新買的果子吧，讓你夫人多吃一點！」

  「保重啊，說不定過段時間我們也要過去跟你做伴了！」

  有一些還算熟悉的街坊鄰居，出來為他們送行。

  徐牧客氣的一一回禮！

  「唉！也不知道這場爭鬥，什麼時候能夠結束！」

  看著細雨中，徐牧不斷遠去的背影，眾人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木橋巷本身就已經處於白石坊市的外圍，如果連這裡都住不起，那就只能去外圍的棚戶區。

  那裡污水橫流，惡臭遍地，據說還有邪魔作祟，經常有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徐牧不善戰鬥，又帶著即將臨盆的妻子，這一別，怕是難有再見之日。

  眾人心中忍不住嘆息！

  ……

  白石坊市

  棚戶區

  破舊的街道上，剛下過小雨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以及淡淡的騷臭味。

  徐牧撐著油紙傘，攙扶著葉盈盈，跟著一個獐頭鼠目的青衣漢子，深一腳淺一腳的進了巷子。

  「那，就是這裡！一塊靈石一個月，願意的話就把字簽了吧！」

  漢子捏著鼻子，指著邊上的一棟破舊房屋說道。

  他是棚戶區，負責租房子的牙人。

  徐牧讓葉盈盈在門外等候，自己邁步走了進去。

  屋子內部一共有四間房，一間臥室，一間廚房，一個客廳，一間雜物室。

  房子的牆壁，全部用青石搭建，看上去到是挺結實，應該能抵擋兩次法術攻擊。

  屋頂則用的楊木和泥瓦，牆角結著厚厚的蜘蛛網，房間的家具僅有一張木床，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霉變的味道，應該很長時間沒人住過了。

  但徐牧看過之後，也只能咬牙點了點頭。

  他已經在附近看了好幾家，基本上大同小異，這一處起碼位置還算不錯。

  簽了契約，交了靈石，這裡就成了夫妻兩個新的住處。

  「看你們交靈石這麼痛快，我最後提醒你們一句，晚上儘量別出門，我可不希望下次來的時候，是幫你們兩個收屍！」

  說完，牙人就轉身沿著牆角，快步離開，好像一秒鐘都不願意在這裡多待。

  牙人的話，讓徐牧的心莫名懸了起來，但他除了住這裡，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簡單收拾以後，徐牧讓葉盈盈在屋子裡待著，自己則帶著一些小禮物，把附近的街坊鄰居，挨個拜訪了一遍。

  主要是為了打探這裡的情況，免得犯了什麼忌諱。

  和他預料的一樣，附近住的，全都是和他一樣的窮苦修士，不過也有一些看上去實力強大的凶人。

  比如其中一對孿生兄弟，兩人面色蒼白如紙，眼神冰冷，身上帶著濃濃的血腥氣息。

  當徐牧敲門拜訪的時候，兩人僅僅把門開了一道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把門關上了。

  而這一眼，就讓徐牧頭皮發麻，遍體生寒。

  「這兩人很可能是以戰鬥為生的修士，以後能不招惹，還是儘量不要招惹為好。」徐牧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不過其中也有一些好說話的，比如住在他隔壁的一對小夫妻，以及住在巷子口的一個老丹師。

  拜訪完回到家裡，徐牧和葉盈盈說了一下巷子裡的情況，就讓她躺下休息了。

  自己則離開臥室，來到了清理乾淨的雜物室，準備開始煉製丹藥。

  他是一名煉丹師，所有的生活來源都來自于丹藥。

  煉丹師可以說是所有職業裡面最賺錢的，同時也是最燒錢的。

  徐牧雖然度過了最初期的燒錢階段，但距離賺大錢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現在的他能煉製的丹藥只有兩種，一是辟穀丹，一是聚氣丹。

  辟穀丹是最常見的一種丹藥，效果是吃上一粒可以三天不餓。

  當然，

  因人而異！

  像徐牧這樣的，一粒辟穀丹最多頂一天！

  一般修煉者外出狩獵，或者閉關修煉的時候，為了方便會準備一些。

  如果是比較富裕的修煉者，則會把辟穀丹當成常食。

  修煉者雖然可以吃尋常食物，但尋常食物裡面往往會有很重的濁氣，長期食用的話滯留在體中，會嚴重影響修煉。

  聚氣丹則是一種輔助修煉的丹藥，服用以後，可以在短時間內，提升修煉者靈氣凝聚的速度。

  聚氣丹雖然比辟穀丹價格貴上許多，但因為可以輔助修煉，所以在修煉者中非常受歡迎。

  徐牧現在要煉製的是辟穀丹，至於聚氣丹，他雖然可以煉製，但失敗率高的嚇人，暫時還處於燒錢階段。

  他先是從儲物袋裡取出藥材，仔細檢查之後，這才取出所有家當裡面最珍貴的煉丹爐。

  丹爐有三尺來高，三足雙耳，整體顏色呈黃銅色，上窄下寬，像個小胖子，爐身上面銘刻了許許多多，像蝌蚪一樣的神秘符文。

  當初交不起房租的時候，他曾經動過心思，想把丹爐賣掉。

  不過終究理性戰勝了衝動。

  因為那無異於飲鴆止渴。

  他修為才練氣三層，又不善於戰鬥，如果再失去了煉丹這一生活來源，那就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將丹爐擺好，徐牧又從儲物袋裡，取出幾根像璞玉一樣的青色靈木，放置在丹爐下方。

  雙手捏了一個法訣，體內靈力涌動，「噗」！一團拳頭大小的橘紅色火球，出現在他的面前。

  「去！」

  徐牧法訣一變，火球落在了靈木上，很快將靈木點燃。

  接著他十指交叉，又飛快捏了幾個法訣，施展新的法術。

  轟！

  靈木上的火焰猛的高漲，化成數條如同活物一般的火蛇，將煉丹爐包裹，對爐子內外同時進行預熱。

  他用來控制火焰的法術名為御火術，是所有煉丹師必修的一階火系法術。

  御火術的強大與否，對丹藥的成功有著很大的影響。

  徐牧練習多年，早就已經把御火術修煉到精通層次，估計再有幾年就能圓滿，至於後面的大師、宗師，甚至超凡的境界，就不是簡簡單單的修煉能夠達到的了。

  御火術不光是徐牧煉丹的手段，也是他現在最強的戰鬥手段，施展之後可以控制火焰，形成火蛇火鳥，對敵人發動攻擊。

  至於大多數修煉者使用的攻擊法器，徐牧以前也有，不過前段時間為了幫葉盈盈看病給賣了。

  丹爐預熱完成後，徐牧開始一樣樣的往其中投入藥材，同時激發丹爐上的陣法符文，感知和控制內部的藥材變化。

  當藥材完全融化之後，他開始使用御火術，提升火焰溫度。

  辟穀丹雖然是修煉界最普通的丹藥，但煉製起來依然十分繁瑣和麻煩。

  不過也正是因為麻煩，煉丹師才會稀少無比，才能讓他有利可圖。

  忙忙碌碌的煉製過程，持續了一整夜。

  感知到丹爐之中的藥材藥性，已經穩定開始沉澱收縮，徐牧雙手快的如同幻影，迅速捏出了收丹的法訣。

  咣當！

  爐蓋打開，藥香撲鼻，一枚枚圓滾滾，黃澄澄的丹藥，從裡面飛了出來，落在了他的手心。

  「可惜，全都是中下的品質！」

  徐牧檢查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之色。

  辟穀丹他已經不知道煉製了多少次，失敗的機率倒是不大，只是品質一直無法提升上去。

  煉丹師們把同一種丹藥，按照品質的好壞，分為下品，中品，上品，極品，其中下品最差，極品最好。

  一般情況下，十五粒下品辟穀丹才能換一塊下品靈石，中品需要十二三粒，上品的話只要十粒，至於極品，五粒就夠了。

  極品辟穀丹不光價格昂貴，收益巨大，還非常好賣。

  修煉者吃辟穀丹，一是為了補充身體消耗，二是為了避免在體內殘留濁氣。

  下品，中品，上品裡面都有濁氣，只是多少的關係，只有極品才不會有，可以長期大量食用。

  「極品不敢想，能讓我煉製一點上品就心滿意足了！」

  徐牧剛要打坐恢復體內靈力，臥室突然傳來妻子的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