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她記憶中的自己,不是這樣的…
2024-06-20 21:02:42
作者: 寧慕溪
薇薇多細心,再說,他那會兒咳嗽起來,要是噴血,薇薇但凡出於好心多關心一下,靠近一下,夢嬈感覺她都能察覺出不對。
顧長凌很淡然,「不會,我如今與以往大不同,她看不出的。」
「你之前多番易容,薇薇不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她都稀奇,薇薇是怎麼認出來的。
「這次不一樣,」顧長凌放下筆,看著自己乾枯的手,扯了扯唇角,「這次,她認不出……」
請記住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薇薇記憶中的自己是意氣風發,儒雅英俊的。
不是這樣,走一步咳三聲,身形都直不起來,如行將就木的老人。
縱使薇薇再火眼金睛,又如何能想到愛人已然變成這副模樣呢?
所以,他要離開,必須離開,不能讓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生命消弭。
薇薇的身子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尤其是她還有身孕,臨產在即。
顧長凌本想一直撐到她生產完再好好跟她告別。
他也不想瞞著,用薇薇不喜歡的方式,留有遺憾。
可惜,他偏偏撐不住了。
在成婚夜的那天,薇薇在他懷裡睡著,顧長凌放下她,點了她的睡穴,便再也控制不知,一口血噴了出來。
幸好那天沒有守門的丫鬟,他自己收拾好,強忍著胸口之痛,去書房找藥。
途中遇到了葉夢嬈。
葉夢嬈知道他今夜成婚的計劃,其實是擔心他動情.欲,引起病發。
因為他的病需要靜心靜養,不可再有大情緒,連情.欲也不行。
結果,沒想到剛好看到他捂著胸口踉蹌出來,一路鮮血打濕大紅的衣袍,分不清是衣服紅,還是他的血更紅。
葉夢嬈便知道,他的病拖不住了。
壓制的藥如果再加大量吃,只會讓他死的更快,連孩子都看不到。
她強烈要他出去靜養一段時間。
這樣對彼此或許都好。
看著滿手鮮血,顧長凌無奈一笑,只能採納了她的建議,製造假象去南平,趁機離開。
他沒有帶土明,而是帶了天明,一直暗中守衛莊子的天明。
這半個月他一直窩在天明找的須臾院,也一直接受葉夢嬈的治療。
可惜,效果實在微乎其微。
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滄桑,像是經歷的百年風霜一樣,再不復以前的英姿勃發。
這副模樣被薇薇看到,該有多心疼……
葉夢嬈看著他自嘲的笑,輕輕一嘆。
孫毅的本命蠱即便最後因為煉藥死於他體內,但殘留的毒性,也夠腐蝕他的身體了。
她能做的只能是拖延,拖延到讓他吊著最後一口氣看到安若平安出生。
斂去怒氣,葉夢嬈在顧長凌對面坐下,勸他,「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的病情,真的不宜四處跑。」
顧長凌很是配合的應著好,又提筆繼續書信。
葉夢嬈總覺得他敷衍,「若是你還想看到安若平安出生,最好聽我的。」
顧長凌的筆尖一頓,淡淡一笑,「我想看安若出生,可是……我也好想看看她。」
「想把這些東西親手送給她,想再看看她的笑容……」
因為他怕,怕哪一天早上自己就睜不開眼。
他當時告訴孫毅,他沒有遺憾,其實是騙人的。
他有遺憾。
沒能陪孩子長大,沒有給薇薇一場盛世婚宴,沒有陪薇薇白頭偕老。
沒能看著高岩蠱解,沒有和阿朝一起去給師傅上墳。
沒有在朝堂上一展雄心抱負。
沒能和朋友離別,還有若雨,也沒能在看著她開舞坊,看她後半輩子活在幸福里。
他真的還有好多遺憾,好多……
可惜,時間總是那樣殘忍,稍有踟躕,它就偷梁換柱,叫人撕心裂肺,再難回頭。
葉夢嬈看著他眼裡的憧憬與失落,垂下眼睫,岔開話題,「蘇媚騙了高岩的血蓮丹跑了,高岩那麼聰明,蘇媚能騙到他,我擔心是同心蠱的原因。」
顧長凌這才正色起來,「那想辦法抓住蘇媚吧。」
「我也正有此打算,只要我催動她的蠱,她一定會現身。到時候再用蠱威脅她服用了最後的解藥。」
解了同心蠱,顧長凌很想斬草除根。
能讓陸行亦死前特意提醒一句的,顧長凌都會上心。
他不想給薇薇留下任何隱患。
但是想起高岩的懇求,還有薇薇說過,她或許能教好,終究是沒出口。
只是叮囑,「薇薇那邊仍是不可掉以輕心,不要讓她接近。」
「嗯,放心,我解蠱也會留後手牽制她的。」
「這樣最好。」
防人之心還是要有的。
葉夢嬈又問了下他這兩天的情況,新研究的藥方似乎有點用,不然他能耐的跑出去見薇薇呢。
葉夢嬈催他,「你別寫信了,先把衣服多了,我幫你針灸下,我今天又研究了新的針灸法,看有沒有用……」
顧長凌很配合,褪了上衣,背上是淤青片片,貼著藥膏,脊骨分明,瘦的真真的成竹竿了。
揭開藥膏,是被毒侵蝕潰爛的皮膚。
連最基本的針灸留下的針眼,他都無法癒合。
他幾乎是沒有了自愈能力。
針眼有時也會潰爛,葉夢嬈第一次感覺針灸都無法下手。
但為了多為他延遲一段時間,還是揭開全部藥膏重新來過。
這一折騰,到了亥時。
顧長凌重新穿好衣服,「最近真是辛苦你了。」
葉夢嬈嘆氣,「為了薇薇和阿朝,這點辛苦不算什麼。」
只要能治癒好其實再辛苦都沒事,最怕,無用功。
夢嬈不是悲觀的人,也不想說太多喪氣的話,叮囑幾句後,背著箱籠離開了。
關門時,她看到顧長凌披好衣服,又開始坐在油燈下寫信。
這讓她想起了走的那一夜,顧長凌堅持要給薇薇寫一封書信。
坐在書房裡,如現在一樣,他一直寫,一直咳,噠噠的鮮血讓一旁的葉夢嬈著急不已。
恨不得直接代寫。
可是他堅持要自己寫。
好不容易寫了大半,落了血,廢了,又重來。
仍舊每一筆每一划,認真執著,字裡行間都留下他的思念與不舍。
葉夢嬈收回視線,徹底關上了門。
油燈將他的影子投映在窗戶上,看著還是那麼高大偉岸。
可是,燈滅,影子對著黑夜也會消失於無蹤。
葉夢嬈回去的時候,寢屋裡的燈是亮著的。
雲朝一襲中衣,坐在榻上看書。
「阿朝……」
葉夢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沒有在說話。
雲朝起身,沒問夢嬈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只是默默的接過她手中的藥簍,將她擁在懷裡說:「師哥在哪兒?帶我去看看好嗎?」
夢嬈一怔,是了,阿朝不笨。
她這些天不尋常的出入,瞞不過阿朝。
今天來之前,她感覺到阿朝其實沒睡,但是因為信任她,也沒有跟蹤她。
看來,他猜到了。
葉夢嬈最近來回奔波好累,真的好累。
她抱住他的腰,靠在他懷裡,「在須臾院療傷,我明天帶你去他好嗎,今夜太晚了。」
雲朝摸了摸她的頭,很溫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