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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孤的阿蘅,你也配?

2024-06-20 14:33:31 作者: 玉籠煙

  守歲宴上的人便少了許多,就是臣子也是一些親近的,比如崔左丞,比如靖國公。

  秦王被喚去暖閣時,難免有些心虛。但轉念一想,當時蕭言舟並未看見自己,那美人……未必就敢說出來。

  就是說出來了也無妨,難道蕭言舟還會為了她在明面上與自己過不去嗎?

  如是想著,秦王很是坦然地跟隨傳話的太監去了暖閣。

  蕭言舟帶著謝蘅蕪出現時,殿中靜了一瞬,又紛紛行禮。

  在場之人神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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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之事實在太奇怪,先是皇帝忽然回宮,後又是后妃直呼名諱被帶走,兩人一同消失了那麼久,現在又沒事人般出現。

  崔太后已經稱乏離開了,也不知是真的乏累,還是心虛不想對上蕭言舟。

  守歲宴的人本就少,加之有蕭言舟在,本該熱鬧的除夕此時卻有些氛圍詭異。幸而宮人及時入內,稟話稱該放燈了。

  帝王起身離席,其餘人自然也紛紛跟隨。

  這一段時間煙火一直不曾停息,加之臨近子時,宮外也放起了煙火,混雜在一起,當真熱鬧非凡。

  遙遙地,還能看見漆黑夜幕上點點燈火飛起。

  北姜新年習俗,除夕夜放燈,保佑天遂人願,諸事順遂。

  雪依舊未停,儘管有宮人執傘,但雪粒還是不可避免地飛入傘下,沾在發上。

  其餘人已拿著筆開始寫下心愿,只有蕭言舟還未動。

  謝蘅蕪站在他身邊,分神看向旁人。

  靖國公夫婦果然情好,兩人互相推讓一陣,最後各自寫了一句話,將燈放起。

  其餘人她也不敢興趣,目光便又落回趙全手中捧著的燈。

  這盞燈精緻無比,上頭繪著栩栩如生的飛鳥蟲魚,紙張薄如蟬翼。

  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蕭言舟低眸:「你想許願?」

  「陛下沒有心愿嗎?」

  「若是這樣便能實現願望,還要孤這個皇帝做什麼。」蕭言舟說著,利落分明的側臉在雪光與煙火下明滅,看起來很是冷酷無情。

  也是,看他這幅模樣,想來也從來不參與放燈。

  但如此精巧的燈不放,又有些可惜。

  謝蘅蕪見其餘人都還在寫字,便悄悄伸手,試探著握住了蕭言舟袖下的手掌。

  他的手很涼,但謝蘅蕪一直捂著暖爐,手自是溫暖的。

  蕭言舟一怔,眉頭皺了皺。

  「陛下沒有心愿,妾身卻是有的。」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道,「妾身希望陛下日後順心如意,平安順遂。」

  她的心愿是關於他的,著實令他意外。

  蕭言舟抬眉:「孤順心如意?那你可曾想過,你會變成亡國之人?」

  謝蘅蕪也沒想到,蕭言舟會這麼大大方方地說出自己的野心。

  其實誰不知道呢,南北兩國之戰在所難免,可在一切發生之前,所有人都不會捅破表面那層脆弱的和平。

  她眉眼軟下,和和氣氣道:「那陛下是否聽聞,說出來的心愿也是不會靈驗的?」

  蕭言舟頓了頓,嗤笑:「你在心裡罵孤是不是?」

  謝蘅蕪低眸:「妾身不敢。」

  蕭言舟哼了一聲,但聽起來還挺愉悅。

  趙全看著蕭言舟似是心情不錯,便上前問:「陛下可要放燈?」

  蕭言舟頷首,看向身側人隨意道:「讓她替孤寫。」

  謝蘅蕪抬眉:「我?」

  蕭言舟微抬下頜:「怎麼,不願意?」

  「陛下就不怕妾身這位『亡國人』咒您嗎?」

  「孤倒要看看,所謂天命,是否真如所言那般不可撼動。」

  蕭言舟似笑非笑,說出的話自是一貫的倨傲狂妄。

  趙全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又有些膽戰心驚。

  什麼……什麼啊?宸妃在與陛下打什麼啞謎?

  為什麼聽起來如此……大逆不道?

  「那便由妾身來寫吧。」謝蘅蕪笑盈盈向他一福身,上前接過趙全遞來的紙筆。

  蕭言舟沒有跟上,立在原處看她寫。

  這段距離,他並不能看清她寫的內容,倒是能隱約看出字跡還算清秀。

  片刻後,謝蘅蕪將紙條摺疊,放入燈里,等著趙全將燈放飛。

  蕭言舟也沒問謝蘅蕪寫了什麼內容,這時霍珩來報:

  「陛下,秦王在暖閣等了許久了。」

  「嗯。」蕭言舟點了點頭,看她一眼,「你在這裡等孤。」

  謝蘅蕪正仰頭看著那盞自己的燈晃晃悠悠飛上天,隱約聽見了「秦王」二字。

  她擔憂看去:「陛下?」

  蕭言舟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長腿一邁,轉身走向暖閣。

  --

  暖閣有三層,三層只有皇親國戚可入內,先前因為王瑩兒的身份緣故,謝蘅蕪也只能跟著她去二層。

  秦王自然是待在第三層里。

  他在暖閣等了很久了。

  從一開始的無所謂等到急躁,他在裡頭踱來踱去,最後忍不住讓門口的宮人去打探。

  終於,宮人回來復命稱,陛下正往這邊來。

  秦王長出一口氣,直到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才慢悠悠站了起來。

  門開啟的那一瞬間,外頭的寒氣隨著蕭言舟一同入內。

  許是秦王自己心虛作祟,他怵了一下,覺得此時進來的蕭言舟像是惡鬼一般。

  但其實也很像。

  蕭言舟臉色陰沉,微垂著眼,長睫掩在目前,襯得眼裡一點白色也無,仿佛深淵一般濃黑。而其一身玄衣,又與外頭熱鬧喜慶的聲響格格不入。

  秦王定了定神,還算鎮定地行過一禮,問道:「不知陛下邀請臣來此,可是有要事?」

  「嗯。」蕭言舟一邊慢吞吞靠近他,一邊緩緩道,「孤的確有事找你。」

  「孤出宮幾日,想了許多事。」

  他在秦王跟前停下,毫不收斂周身威壓:「孤與二哥本是兄弟,但這幾年,似乎這手足之情疏淡了許多,二哥是否心生怨懟?」

  秦王心說誰與你這瘋子做兄弟。

  但他面上仍恭敬,呵呵笑道:「陛下說的這是什麼話,臣不曾怨懟陛下。」

  「但孤也的確許久不曾關心二哥了,」蕭言舟自顧自說道,「孤不在時,都不知道二哥做了什麼,二哥可願說與孤聽?」

  一字一句,儘是敲在秦王心頭。

  他喉頭一緊,旋即若無其事道:「多謝陛下關心,只是臣還能做什麼,無非是在府中陪一陪王妃罷了。」

  「是嗎?」蕭言舟的聲音驟然揚起,難以言說的危險。

  秦王心頭髮顫,卻仍嘴硬:「是。」

  他是萬萬不敢說自己與崔太后聯絡,又做下今夜之事的。

  覬覦后妃,換做任何一位皇帝,他都不會有好下場。

  蕭言舟輕哼一聲,負手往外走。

  暖閣三層外有一個平台,可以俯瞰整座皇宮。

  秦王不明所以,跟上了蕭言舟。

  外頭寒風凜冽,加上是在高處,寒意更是滲入骨髓般。

  秦王不由縮了縮脖子。

  「過來。」

  蕭言舟站在闌檻前背對著他,冷聲發令。

  秦王依言走到他身側,卻見蕭言舟往後退了幾步,半個身子沒入陰影中。

  秦王心頭陡然升起不祥預感。

  還不等他問什麼,蕭言舟便抬腿在他臀上狠狠一踢,直接將人從暖閣上踹了下去。

  嘭的落地聲驚擾了華儀殿前眾人。

  謝蘅蕪若有所感,在其他人還在茫然張望時,先行望向了暖閣。

  便見一道與蕭言舟極像的身形自三層跳下。

  她的心倏忽提到了嗓子眼,但很快又想到蕭言舟還帶著自己跳過鐘樓,這點高度應當無妨。

  心裡如此想著,她還是往暖閣走了幾步。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動作,其他人也紛紛往暖閣望去。

  便見薄薄的積雪上躺著一人,而方才消失的帝王出現在躺著的人身旁。

  由於事出突然,秦王還來不及反應就落地了。若非有一層薄薄積雪緩衝。只怕傷勢還要再重。

  蕭言舟冷臉提起秦王后領,又往地上狠狠一砸。

  猩紅鮮血在雪地上格外醒目,平添一分令人膽顫的喜慶。

  他眸中漸漸染上赤紅,陰惻惻道:

  「孤的阿蘅,你也配?」

  --

  那廂謝蘅蕪一目不錯瞧著,認了出來。

  那是秦王的衣服。

  後頭不知是誰也認了出來,驚恐道:「那不是秦王嗎?」

  眾人紛紛倒抽一氣,可在那裡的是蕭言舟,無人敢上前去阻止。便眼睜睜看著蕭言舟砸過幾下秦王之後,抬起長腿踩在了秦王后背,狠狠向下一碾。

  由於所有人都在震驚中,華儀殿外異常安靜。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聲清晰傳來,謝蘅蕪聽得分明,身後有女眷驚叫一聲,暈了過去。

  這廂華儀殿也陷入了混亂。

  梨落有些害怕地拉住謝蘅蕪衣袖:「娘娘,我們回去吧?」

  謝蘅蕪心裡此時異常複雜。

  見過蕭言舟殺人是一回事,見他折磨人又是一回事。

  何況他好像……還是為了自己?

  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她頓了頓,還是往前走去。

  梨落在身後喚她,見叫不住她,也只得跟上去。

  --

  秦王從三層跌下,又被蕭言舟踩斷了脊柱,不死也成了殘廢。

  他本已經痛暈過去,又被蕭言舟弄醒。為防止他亂說和自盡,蕭言舟還很是「貼心」地卸了他的下巴。

  此時秦王被蕭言舟輸入的一縷真氣吊住性命,原本還算儒雅的臉已然血肉模糊,怨毒又恐懼地盯著他。

  大概是聽到身後腳步聲,蕭言舟回眸看過來。

  他身上不染片雪,腳邊趴著的人卻狼狽不堪,加上雪地上洇開的鮮血,看起來勝似閻羅。

  「陛下……」謝蘅蕪輕聲喚道。

  蕭言舟不言不語看了她半晌,似是方才辨認出她:「過來。」

  謝蘅蕪不敢不從,乖巧地走到他身旁。

  這一靠近,秦王慘狀就更清晰了。

  謝蘅蕪眯了眯眼,還是不太敢直接看這血腥的場景。

  「他哪只手碰了你?」

  謝蘅蕪遲疑著,輕輕道:「……都。」

  便聽身旁男人冷笑一聲。

  他只是抬手向下一壓,謝蘅蕪又聽見了那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秦王雙手都被碾碎,他痛極,卻沒有氣力叫喊,想暈過去卻又被蕭言舟阻止,不得不清醒著忍痛。

  這實在是極大的折磨。

  謝蘅蕪忽然有些心悸。

  看見秦王如此,說不痛快是不可能的,但她還是覺得後怕。

  他固然對自己不錯,卻也是……

  也是十足的暴君。

  如果有一天她離開了皇宮,他會如何?

  謝蘅蕪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怎麼,怕了?」

  蕭言舟做著可怖的事情,聲音聽起來卻異常平靜。

  她抬頭,撞進蕭言舟猩紅雙眼。

  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個需要慎重考慮的問題。

  眼下蕭言舟待她特殊,如果此時她選擇掉幾滴眼淚,說一聲怕,想來蕭言舟對她的另眼相待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是一個及時止損的法子,如果……她還想離開。

  謝蘅蕪檀口輕啟,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她忽然又想到了。

  除了那些主使,沒有人會知道蕭言舟為何今晚在眾目睽睽下對秦王發難。

  所有罵名,都由他一力承擔。

  就算這其中有蕭言舟的私心,但如果不是因為她,他大可做得體面隱晦,全身而退。

  為了她如此,顯然不值得。

  謝蘅蕪這短暫的十幾年裡,還不曾有人為她做過不值得的事。

  他是第一個。

  謝蘅蕪眨一眨眼,眸底平靜下來。

  及時止損……

  她也不是非要及時止損。

  蕭言舟一言不發等她回應,雪一直未停,落在身上,涼意不斷滲入。

  他等得越久,便越覺得冷。

  何必自取其辱。

  就在他如是想著收回視線時,人卻被撲了一下。這股力道並不大,蕭言舟卻一趔趄。

  謝蘅蕪自後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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