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

  彥長霖一襲廣袖麻衣，昂首闊步從馬車上走下，他穿戴都極為平常，可縱是如此，一身氣勢也難掩蓋。

  他僅僅一個目光瞥去，便讓人心發顫，仿若內心所有陰暗的溝渠都被看穿。

  那些污衊葉沐辰的加盟者紛紛垂頭，不敢直視。

  就連汪志堅的面色也並不好看。

  彥長霖的目光自一眾人身上都過了一遍，才拔高聲音，緩緩開口，「葉沐辰一案，老夫一直旁觀，可個中蹊蹺甚多，老夫不得不懷疑，是否有人私下勾結，蓄意誣陷……」

  「現在，老夫再問你們一句，葉沐辰威脅你們在磚窯中藏匿兵甲，是真是假？若是真，那些兵甲去了何處？」

  他居高臨下，冷眼睥著下跪的十名加盟者。

  十名加盟者的面色都極為難看，他們其實只是些街頭混混，並無心加盟什麼青磚生意，日前，沈老爺找到了他們，承諾給他們一大筆錢，要他們做此事……

  

  還說，巡檢汪大人是自己人，只要他們一口咬定是被威脅，即便葉沐辰被定罪，他們也不會如何。

  而今，他們全都按照沈老爺的意思做了，可不明白明明已經藏好在磚窯里的兵甲為何會不見了？

  他們不知該如何回答彥長霖的話，只能眼巴巴的看向了汪志堅。

  汪志堅也覺此事蹊蹺，但計劃已經進行了大半，僅需最後一步就能置葉沐辰於死地，他怎麼能甘心就此放棄？

  於是，他看著彥長霖，道，「彥大儒，葉沐辰已經被關押大牢，有沒有可能是因此走漏了風聲，他手下的人偷偷轉移了兵甲呢？」

  「哦？」彥長霖冷笑一聲，都事到如今了這汪志堅還堅持要害他的賢弟，那可不怪他不客氣了……

  「燕京守備森嚴，即便是燕郊也都在汪巡檢你的管理下，若你所言非虛，定無人能將這批兵甲運輸出去，不妨，我們就讓人搜搜，這些兵甲是否存在？存在哪裡？」

  「……」不知為何，看著彥長霖那篤定的模樣，汪志堅的心中隱隱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可，此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為萬民目睹，若不繼續查下去，便坐實了他與那些加盟者勾結，污衊葉沐辰……

  他只能咬牙，「好，就按彥大儒所言，好好搜搜。」

  「是。」他手下的士兵領命。

  然而，彥長霖冷聲道，「茲事體大，光是巡檢使的兵馬怎麼夠？既然眾多百姓都在，也知此事來龍去脈，不如一同前往，做個見證？」

  「對了，我查到這些加盟者先前不過是街頭混混，哪裡來的錢加盟？還有，日前曾有人看到他們去沈家赴宴……這沈家需好好查查！」

  說是兩城搜捕，可實際上，彥長霖搜捕的第一站就是沈家。

  不過須臾，沈家便已被巡檢使的官兵及萬民包圍，一時間喧囂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此刻，沈家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沈英傑還在用那骯髒的東西凌虐丫鬟。

  突然，沈家被彥長霖帶頭闖入，進行搜查。

  沈千秋和沈月茹聽聞不對，出門制止，但見是彥長霖，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搜查沈家。

  自然，沈英傑的怪癖被萬民目睹，先前沈家嚴令封鎖沈英傑不能人道的消息也迅速傳出。

  沈英傑痛不欲生，內心一陣叫囂：啊！葉沐辰這個混蛋，都已經身陷囹圄，死到臨頭了，他的人竟然還敢煽動百姓闖入沈家，還目睹了他用那物對一眾丫鬟施暴……

  完了，從今以後，他沈英傑三字就將徹底成為大業朝的笑話了！

  沈千秋和沈月茹也難堪至極。

  可惜，這僅僅是個開始，真正令他們頭皮發麻的是，彥長霖和眾多百姓竟然……真的在沈家後院搜查到了私藏的大量兵甲！！！

  該死，這不該是在那些加盟者的磚窯里的嗎？怎麼會跑到沈家？

  沈千秋沈月茹如遭雷擊。

  彥長霖面色一凜，「好啊，原來真正私藏兵甲、蓄意謀反的人並非是葉沐辰，而是沈家！巡檢使，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速速將沈家的人全部緝拿歸案，押入大牢候審？」

  「還有，我賢弟那邊……他乃擊敗洛驚鴻、幫我大業化解一場大戰的功臣，你是不是也該立刻迎他出來？我記得最先在我賢弟商隊搜查到兵甲，說他謀逆的人可是你……」

  「該不會就是你和沈家勾結，蓄意污衊我賢弟吧？你們施下如此毒計，僅僅是因為個人仇恨，還是與蠻荒有所勾結、欲要除我大業能人，國之棟樑？！！」

  彥長霖中氣十足，聲音震徹天際。

  這一問，讓沈家人和汪志堅都渾身冷汗，若說蓄意污衊，私藏兵甲一事被發現，他們或許還能從中周旋、留有一命，但彥長霖直接給他們扣了一頂與蠻荒勾結的帽子……

  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就連身為御史大夫的汪贊偉怕都不能倖免……

  汪志堅連忙道，「彥大儒慎言啊，我與沈家素無往來，絕無勾結，此事或許是有人想陷害葉少，但絕非是我……」

  「我這就將沈家的人統統都抓起來，關押大牢，嚴刑拷打，葉少清白，我立刻傳令釋放。」

  「僅僅是釋放嗎？」彥長霖眉毛一揚，「我那賢弟是讀書人，被你平白抓去，他不要面子的嗎？」

  「我，我親自去迎葉少出獄，給葉少賠禮道歉。」汪志堅道。

  彥長霖適才冷哼一聲，在前帶路。

  汪志堅將捉拿沈家人的任務交給了一眾手下，自己則跟在彥長霖的馬車後去釋放大牢釋放葉沐辰，茲事體大，他可不能被抓著錯處，不然，非但他完了，大伯也會受到牽連……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大牢。

  先前還在葉沐辰面前趾高氣揚的汪志堅，此刻就如打了敗仗的公雞，氣勢極其低糜。

  他出現在大牢中，看到葉沐辰所在的牢房竟然被人布置的比官老爺的書房還好，眉宇瞬間緊蹙，媽的，這該死的葉沐辰坐牢竟然也能如此享受？

  那桌子上的八菜兩湯哪裡來的？

  他滿腔怒氣，正要發作，可葉沐辰卻一臉戲謔玩味的看著他，「呦，巡檢使怎麼有空來了？你不是在拷打商隊那些人嗎？莫非他們同意指認我了？」

  「那巡檢使此番前來，可是要摘掉我的項上人頭的？來吧，巡檢使，我已經準備好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葉沐辰說著，竟然將脖子湊了上去。

  其實在看到汪志堅氣勢頹靡的被彥老哥帶來時，他就已經猜到，他的計策成功了。

  現在這麼做，也無非是故意噁心汪志堅而已。

  果然，汪志堅也被他氣得喉嚨腥甜，鮮血倒逆，但為了不在他面前丟人，汪志堅竟是硬生生的將這一口鮮血咽了下去，咬牙切齒道，「葉少，此案雖還未能理清全部，但大概脈絡依然明了，私藏兵甲一事，與你無關，你清白了，速速和本官一同離開大牢吧。」

  「離開？」葉沐辰喃喃著汪志堅的話，忽而嗤笑出聲，「王巡檢啊，你可有聽過一句話？請神容易送神難……」

  「我擊敗洛驚鴻，為大業立功，乃天下讀書人的模範，乃陛下欽定的大業第一才子，可你不分青紅皂白污衊於我，這屬實是令我寒心啊……甚至，我懷疑，你為何要如此針對我，僅僅是因為隴原之事？還是說，是受命他人？你背後的人，是朝中通敵賣國的叛臣？亦或者，你直屬蠻荒麾下，為蠻荒效命……」

  「這些事情搞不清楚，我可不能離開。」

  葉沐辰說罷，逕自躺在了柔軟的床榻上，「這大牢里待著挺舒服的，王巡檢若是還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就請回吧，我就在這裡等，等一個能給我公道的人。」

  啊！！！

  這一刻，汪志堅雙拳緊攥，青筋暴起，幾欲抓狂。

  此事鬧得滿城風雨，如今誰都知道葉沐辰並非是真正的私藏兵甲、蓄意謀逆之人，可葉沐辰還不願意離開大牢……若是此事傳了出去，這民間百姓定然又要以為葉沐辰在這裡受了天大的委屈，要為他伸張正義。

  還有群英閣的那群文人也絕不是好對付的……

  葉沐辰這是要將此事鬧大，甚至鬧到陛下的面前，要將所有參與此事的人都拉到檯面上啊！

  若不能想出一個妥善的解決之策，不論是他，還是大伯，更或者是背後那位太師大人，都要慘了！

  好一個葉沐辰，竟然能在太師布下的死局中全身而退，借勢反擊，還真是他小看了他！！！

  「葉沐辰，你到底要怎樣才肯離開？」汪志堅終究是敗下陣來。

  葉沐辰連目光都不給他一個，「我說了，我要一個公道。」

  「你，你如此堅持，難道就不怕太師嗎？若你現在離開，我汪家可以與你化干戈為玉帛，不再為難你，還有你的死對頭沈家，本巡檢也可幫你除了。」汪志堅道，「如若不然，你與太師勢力便只能不死不休了！」

  「你在威脅我？」葉沐辰冷笑一聲，「可惜啊，即便不死不休，先死的也只會是敖丕廷，就算是熬，本少也能熬死他！」

  「至於沈家……根本就不配做我的敵人！我若是你，就速速回去，與身後大人物商議此事應對之策，而不該將時間浪費在說服自己的敵人上。」

  「……好，你給我等著！」汪志堅放下狠話，匆匆離去。

  彥長霖十分欣賞的看著葉沐辰，「賢弟，你當真不出去？」

  「不把陷害我的那些人都拉到明面上，我絕不離開，老哥，此番辛苦你為我奔走了，眼下，還有一事需要你幫我去做……」

  「何事？」彥長霖將耳朵湊了過去。

  「你去告訴群英閣的人，如此……」葉沐辰眼底一片狡黠。

  彥長霖目光驟然一亮，臥槽，賢弟這招高明啊，如此汪家，敖丕廷都難逃干係了……

  「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