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群有原則的山匪

  得到葉沐辰的承諾，裴勇突然覺得寬慰了許多。

  先前，不論是彥長林、宋婉清，亦或者是佑安王，來招納葉沐辰時，他都曾有過讓葉沐辰大放光彩、光耀門楣，為他和妹妹爭一口氣的想法。

  可今夜舊事重提，往事歷歷在目，他再度深刻的體會到了朝堂的爾虞吾詐、詭譎多變。

  他忽而慶幸葉沐辰當初的選擇，也慶幸他沒有極力規勸其入仕。

  在這萬惡渾濁的世道，能活著，已然不易，他不想自己的親人再涉身危險之中。

  這一夜，難眠的人太多……

  包括風雲寨。

  葉沐辰除掉九當家及其麾下百名兵馬的消息，已傳到了風雲寨。

  

  當晚，大當家聶九命便將餘下六位當家召上了九命寨。

  風雲寨與其他山寨不同，每一名當家都擁有自己獨立的山寨。

  按照從低到高順序依次排列，地位最低的九當家山寨處於臥龍山最低處，而地位最高的大當家聶九命的山寨則佇立於臥龍山頂峰。

  九個匪寨統稱風雲寨。

  每次官府圍剿，都由等級低的山寨應付，如其不行，依次上奏，最後才輪到大當家聶九命出手。

  至於，今晚聶九命為何召集的是餘下六位當家，其中除了他自己之外，九當家已死，二當家則是他的妹妹聶驚羽，一直以來他都是不允許妹妹參與山寨中事的，這次，也不例外。

  此刻，暮色已深，九命寨忠義堂燈火未熄。

  聶九命手拿一串佛珠，面無波瀾的坐在主位。

  他的波瀾不驚，讓麾下弟兄都難以捉摸，他在想什麼。

  但，所有人知道，他生氣了。

  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如此。

  「大當家，那該死的葉沐辰竟然敢屠我寨九當家和麾下百名弟兄，簡直膽大包天，不給他點教訓看看，他一定以為我風雲寨好欺負！」八當家道。

  七當家也點頭，「不錯，大哥，我們稱霸燕郊與燕京一帶，若此仇不報，今後還怎麼混？」

  二人的話一出，其餘人也都紛紛望向了聶九命，仿佛只待他一聲令下，便要策馬持劍去殺了葉沐辰一般。

  但，較之眾人的怒髮衝冠，聶九命就顯得淡然多了。

  他啪的一聲將那串佛珠拍在案上，冰冷的雙眸掃向眾人，一字一句的道，「諸位，爾等可還記得當初加入我風雲寨的寨規？」

  「這……」眾人被問的一愣。

  三當家溫知秋站了出來，道，「風雲寨寨規：雖為山匪，不行匪事，不打家劫舍、不欺凌弱小、不強搶婦女，以劫富濟貧、兼濟天下為己任！」

  「不錯。」他話剛落，聶九命便贊了一聲，後目光更加尖銳、犀利的掃向其餘幾位當家，「諸位，你們加入風雲寨時間最短的也有五年，最長的都快十年了，你們是否早已將寨規忘得一清二楚？」

  「近日，本當家可是從過往百姓口中聽了不少謾罵風雲寨的聲音。」

  他的話一出，除三當家之外，麾下幾名當家的額頭上都滲出了汗水。

  當然，也有不服氣的，譬如那八當家，「大哥，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風雲寨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了，老九都被滅了，我們該為他報仇才是。」

  聶九命冷笑一聲，「報仇？呵，他違背寨規，搶掠殺害過往商隊在先，又辦事不利，手下的人被官府盯上緝拿，他不知悔改也就算了，還敢率人殺進燕郊，他想做什麼？怕官府不發兵圍剿風雲寨嗎？」

  「我還為他報仇，若非他死了，我都要親自摘他頭顱！」

  「大哥……」聶九命的話，讓一眾當家眉宇緊蹙。

  八當家不甘的道，「即便，即便是老九有錯在先，可也是我風雲寨的人，要打要殺都該我們來教訓，他葉沐辰憑什麼？」

  「還有，我們本就是山匪，又為何要行善事？這些年來，我們跟著大哥劫富濟貧，拯救了多少大業百姓，就連朝廷都未必能做到這個地步呢！可那又如何？山匪終究是山匪，不論我們做什麼，也不會名垂青史！」

  「大哥，你醒醒吧，別在做那報效朝廷，守疆衛土的白日夢了！」

  「老八，你怎麼和大哥說話呢？當初若非是大哥，你怎麼有命活到現在？」一人呵斥。

  八當家卻冷哼道，「不錯，我承認大哥對我有救命之恩，可，他的觀念我就是不認同，身為山匪就該有個山匪的樣子，而不是明明為匪，還行菩薩之事！」

  「不就是一條命嗎？大哥若是後悔當初救我，再把這條命要回去就是了！」

  他說著昂起脖子，一臉視死如歸。

  「你……」眾當家無奈，只能看向聶九命，「大哥，八弟雖然說的過分了些，但話糙理不糙啊……」

  「對啊，我們既為山匪，何必行菩薩事？」

  面對眾人的疑惑，聶九命又是一聲輕笑，「諸位，可曾還記得你們入風雲寨時的落魄與蕭條，若當時，你們遇到的我沒有行善，而是如普通匪寇一般行徑，你們現在可還有命？」

  「我知道，你們其中有不怕死的，但，那是刀沒有架在你們的脖子上，你們好好回憶回憶，在遇到我前有多麼的絕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們好不容易擁有了力量，卻要如當初那些欺凌踐踏你們的人一般，去對待無辜的人？」

  「你們問問自己的心，難道就真的不會痛嗎？」

  聶九命的話，讓一眾當家都沉默了，他們都是聶九命從那些得勢者手下救下，當初的絕望哪怕時隔多年依舊難忘。

  「大哥，我們錯了……」一人帶頭道。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大哥，我們不該質疑風雲寨的寨規。」

  只有老八，嘟囔著，「別的我不管，反正老九不能白死！」

  聶九命瞥了他一眼，「我何曾說過要老九白死了？不過，已經入秋，今年大業各地糧食都緊缺，風雲寨家大業大沒有積蓄下太多的過冬錢糧……」

  「即便要教訓葉沐辰，也要換種方式。」

  聞言，老八眼睛一亮，「大哥想怎麼做？」

  聶九命道，「據說這葉沐辰先是制香皂，後又建磚窯，手裡應該很富裕，就讓他掏一筆給老九的賠命錢吧。」

  「這，這也太便宜了他。」老八仍憤懣不平。

  聶九命挑眉道，「十萬兩銀子，你覺得還便宜他嗎？」

  什麼？十萬兩？

  那老九的命若當真這麼值錢，他不介意將自己的命也賣給葉沐辰！老八當即道，「大哥，你早這麼說，我們弟兄何必爭執？對了，那葉沐辰要是不給怎麼辦？」

  「不給？」聶九命眸子一凜，「那就只能殺了，老九雖加入風雲寨不久，一身臭毛病，可既然投效了我聶九命，就是我的人，我必須給他一個交代！」

  「老八，這件事，就交給你去做了，辦好了，我們弟兄今冬都能安穩。」

  老八道，「可大哥不讓我等招搖過市，驚擾民眾，那我如何向葉沐辰索賠？」

  「朽木不可雕也。」聶九命無奈的嘆息道，「你想啊，葉沐辰磚窯生意如此火爆，用不了多久，燕郊周邊地區便會有人購買，而我們，只要守住了通往燕郊的必經之地，便可攔截他的商隊……」

  「待他的商隊落入我等之手，還不是我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大哥英明！」老八及其餘人都拱手一拜。

  而此時，一直藏匿在夜幕中偷聽忠義堂動靜的女子柳眉緊蹙，她始終覺得葉沐辰殺了九當家，只和其要點錢，太便宜其了。

  若是能既要錢，也要命就好了……

  對了，大哥不准許其餘的當家們破壞風雲寨寨規，卻沒有明令禁止她不能如何。

  不若，這葉沐辰就交由她來解決？

  她保證要其付出異常慘烈的代價！

  少女的唇角噙起一抹狡黠的笑，後縱身一躍，便策馬離開了風雲寨，單槍匹馬的向著燕郊去。

  直到她走後的一個時辰後，風雲寨最為頂峰的九命寨才傳出了一陣又一陣的疾呼。

  「不好了，大當家，二小姐她，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