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最是無情帝王家

  夜風習習，月明星朗。

  處理了孫航之事，趙建業便回到了裴家，幫裴勇將今日磚窯開業的帳本理出。

  身為一個武夫，裴勇早已被這帳本煩的焦頭爛額，有趙建業接手，瞬間如釋重負。

  大業工業落後，青磚生意被沈家壟斷，一家獨大，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而今，葉沐辰直接將青磚的價格降到了平民都能接受的地步，引得今日.本是前來看熱鬧的那些人爭相購買，光是付了定金的，想要拿到青磚都要排到一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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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沐辰因此大賺一筆。

  此刻，望著趙建業和裴勇送來的帳本與幾箱白花花的銀子，葉沐辰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

  反而是裴勇，無比慶幸當初同意讓葉沐辰放手一搏、開設磚窯的決定，不然，他就是扼殺了一位商界奇才！

  「沐辰，這磚窯生意如此火爆，看來日後我們是真的不愁生計了，不過，也因這生意越來越好，舅舅我一個武夫再替你掌管磚窯，怕是有心無力了，今日那些帳本，都是趙老爺幫忙算的……」

  裴勇說著，臉上露出了一抹愧疚之色，他好像什麼都幫不到沐辰。

  葉沐辰好似察覺到了他的心理，脫口而出，「舅舅，不必妄自菲薄，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早知你不適合經商，當初讓你替我掌管磚窯，只是暫時的決定，接下來，磚窯那邊就交給趙老爺負責，至於你……」

  「稍後再說，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做。」

  天生我材必有用？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做？

  當意識到自己對沐辰仍有價值後，裴勇瞬間一掃方才的頹靡，立在了一側，等候葉沐辰的下文。

  卻見，葉沐辰將目光移到了趙建業身上，「趙老爺，這幾日時間來，你為我做了不少的事，對於你經商的本領，我是信得過的，磚窯生意交給你我很放心，但你也該知道，若只是靠著燕京與燕郊兩地的青磚生意，終有市場飽和的一天……」

  「我將磚窯交給你，是希望你能將青磚推廣到大業的每一個州郡！當然，我不會讓你白干，從今日起，但凡磚窯收入，兩成歸你。」

  「如何？」

  葉沐辰的話一出，趙建業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他本已是葉少家奴，為其做什麼都是應該的，可對方卻願給出他磚窯收益的兩成……

  兩成，聽著沒有什麼，可青磚利益之大，遠超常人想像。

  就昨日這開張，光是定金都收了快有五千兩了，何況日後由他經營、擴大銷路呢？

  照這樣發展下去，他賠掉的趙家家業很快便能賺回。

  他對葉沐辰感恩戴德，心服口服，「葉少胸襟寬廣，百納海川，又待人寬厚，能跟著葉少，是我趙建業的福分！葉少儘管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經營磚窯，一定會讓我們的九霄磚窯享譽大業，超過沈家的磚窯！」

  超過沈家的磚窯……趙建業的話讓裴勇一驚，那沈家可是靠著青磚生意位列大業財富榜第五的存在，若真能達到，沐辰還不得富可敵國？

  葉沐辰卻無甚波瀾，欣慰一笑，他自然知道九霄磚窯剛剛起步，想要超過沈家的磚窯，未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但，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他很喜歡趙建業的雄心。

  他親手扶起了趙建業，道，「趙老爺，雖然，當初你是說要世世代代為我家奴，我才去救的趙吉安，但，相處多日下來，你該知道我這個人不喜歡繁文縟節，既然都是自己人，以後這大禮就免了。」

  「那怎麼行？葉少是少爺，而我不過是個奴才……」趙建業喃喃。

  葉沐辰道，「人生而平等，沒有誰比誰低一等，你既選擇了效忠我，就是與我一同並肩前行、衝鋒陷陣的同伴、戰友，當得我的尊重，否則，我怎配你賣命？」

  「葉少……」

  葉沐辰的話，讓趙建業的聲音都哽咽了，在來求助葉沐辰、答應要世代成為其的家奴後，他都已經想好了日後將面臨的暗無天日的生活，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葉沐辰從來都沒有把他和吉安當做奴隸……

  同伴，戰友，這兩個稱呼是那樣的美妙、動人。

  也是這一刻，趙建業堅定了跟著葉沐辰絕對能過上好日子的心！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今日奔波忙碌了一天，下去休息吧。」葉沐辰向趙建業擺了擺手。

  「是。」趙建業恭敬退下。

  待其離開，關上門後，葉沐辰才再度看向了裴勇。

  「舅舅，你的劍不錯。」他雲淡風輕道。

  裴勇一怔，繼而裝傻，「劍，什麼劍？我何曾有過劍？」

  葉沐辰幽幽一笑，「在我闖入佑安王府、羞辱葉世殷，成功帶回娘的那日，葉世殷率兵包圍裴家，舅舅拿著一個一米半長的黑色包裹……」

  「這包裹裡邊是什麼東西，應當不用我說吧？」

  「你，你去了我的密室……」裴勇不可置信。

  葉沐辰道，「不，我沒有，我本就是寄居在舅舅家中，又怎能去動舅舅的東西？」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裴勇更加不解。

  葉沐辰道，「那日，雖然事發突然，我歸來的匆忙，但還是看到了舅舅藏在身後的包裹，而那包裹的長度，形狀都像極了一把劍。」

  「還有，舅舅你明明從軍多年，可自戰場歸來後，卻什麼都不願意對我和母親說，這足以證明，在戰場上有你不願意回憶的事。」

  「當然，我不能就此懷疑你不只是一名單純的士兵，真正讓我起疑、將這一切聯合在一起的，是舅舅你之前多次對我和母親的救濟……」

  「我本來以為是大業對士兵優待，舅舅退伍打獵為生，才能拿得出那麼多的錢來，可當我招納麒麟軍後，我才發現，原來那些曾為大業拋頭顱、灑熱血的士兵，早已被大業遺忘，他們衣衫襤褸、食不果腹，哪裡如舅舅你那般寬裕？」

  「所以，舅舅，你當初入伍，根本就不是一名普通的士兵，你的身份地位要遠遠超出麒麟軍！」

  在說這些話時，葉沐辰的目光格外犀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般。

  顯然，裴勇也沒有想到，葉沐辰竟如此聰慧，僅憑這些蛛絲馬跡，便識破了他的謊言？

  他苦笑一聲，後眼含熱淚，像回憶起了什麼不美好的事情，「沐辰，你說的不錯，我在軍隊的身份，並非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我，是陸擎蒼陸將軍的副將，手下曾執掌一支麒麟軍。」

  這下，輪到葉沐辰意外了，他想到舅舅的身份不凡，可沒有想到他竟然也與麒麟軍有關，更沒有想到他還是麒麟軍統領層的人物。

  可既然如此，那些麒麟軍為何沒有認出舅舅？

  似看穿了葉沐辰的疑問，裴勇道，「當年，陸將軍的人被指控通敵賣國，我與我麾下的軍隊已在燕京、保護皇室安危多年，也因此逃過一劫。」

  「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陛下讓我等去平亂，到時面對的卻並非亂民，而是一隊極其強悍，人數眾多的軍隊……」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陛下根本不是要僅存的麒麟軍去平亂，而是想借平亂之名，斬草除根！」

  「那是一場五千麒麟軍對抗三萬大軍的戰役，我麾下的麒麟軍皆戰死，只有我混在屍體堆里，苟活於今……」

  裴勇滿眼悲愴。

  葉沐辰蹙眉，「所以真正想殺陸將軍和麒麟軍的，是當朝陛下？」

  裴勇搖頭，「陛下在這場禍端中占據幾重決定性，我不知道，但，自那之後，我便明白了一個道理，伴君如伴虎，於是，我典當了麒麟軍統領特製的麒麟甲，回到了燕郊……」

  「本來，憑藉著賣麒麟甲的錢，節省著點花，我和卿卿完全可以一世衣食無憂，可，我沒有想到的是你……」

  「那些錢全用來了補貼你和你娘，此事也被你今日重提。」

  聽著裴勇的悲慘過往，葉沐辰的心中也一陣不適，自古以來，朝廷紛爭就是如此，哪怕你再怎麼行得正，站得端，可只要你威脅到一些人的利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能有千百種除掉你的辦法。

  「舅舅，你別難過，今日，我之所以舊事重提，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想讓你替我統帥這些新來投效的麒麟軍，以你的本領，加這些麒麟軍昔日的功底，想鍛造一支無堅不摧的軍隊，應當不難。」葉沐辰道。

  「鍛造一支無堅不摧的軍隊，你，你該不會是想……」裴勇眉宇緊蹙。

  葉沐辰卻一臉堅毅，「不錯，舅舅，我是想對付風雲寨。」

  「人無傷虎意，可奈何虎有害人心，自昨夜除掉風雲寨九當家及其麾下百名山匪後，我與風雲寨之間的梁子已經結下……」

  「即便我不殺他們，可他們也會殺我，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未雨綢繆。」

  「而你，也是我最能信任的人。」

  葉沐辰的話，成功說服了裴勇，「好，自今日起，我會竭盡全力的為你培養軍隊，不過，沐辰，你之前有一句話說的不錯，人啊，站的太高也未必是什麼好事……」

  「舅舅不希望你如我當年一般，不慎牽涉進朝廷的深水中，落得與我同樣的下場。」

  「舅舅的擔心，我懂，舅舅放心，我此生絕不入仕。」葉沐辰一字一句道。

  不論是陸將軍之事，還是舅舅之事，都讓葉沐辰深刻的體會到最是無情帝王家。

  也許，麒麟軍的毀滅，並非是當今陛下的意思，可他卻縱容了忠臣被害。

  而他，也只想安安穩穩的過著逍遙自在、沒羞沒臊的生活，何苦勞累奔波、為他人做嫁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