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大度

  「大哥？」

  

  黑著臉的林錦一口濃痰啐在了林夫人跟前，「丟人，丟死人了！你們到底還姓不姓林，你們做這樣大的事之前有沒有想過大哥，想過林家？」

  林夫人看著地上那口黃色的濃痰，噁心的想吐。

  「誰讓他進我朱家的大門？給我亂棍打死！」

  一個家丁從一旁屁滾尿流地爬了過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

  林錦大怒，「怎麼？你現在連我這個大哥也不認了？」

  林夫人淡淡的，「認或者不認，不在於我，在於大哥你自己。我和淑兒都站在這，只看你這個做大哥的要怎麼做。」

  「好大膽！」

  林錦已經氣到差點失語的程度，「你們做得這樣的好事，卻還要我低三下氣來維護你們？做夢呢？」

  小林夫人頂著半張紅腫的臉，神情冰冷，「大哥又何必特意跑來說這些話？事情是我做的，如今這和離書也是我自個簽的，我和他鍾啟楠再無瓜葛！大哥就算惋惜無奈，此刻還有何用？」

  林錦冷笑：「如今是什麼關鍵時候，你說和鍾啟楠和離就和離，你有考慮過家族有考慮過大哥嗎？我林家簡直就是白養了你！」

  林夫人呵的一聲笑出了聲，「大哥，你和鍾家的政見不同，就算淑兒不和鍾啟楠和離林、鍾兩家也早已經貌合神離，你倒想借著淑兒捆住鍾家，也得看看人家鍾家肯不肯願不願意！」

  「再說，若是淑兒今天沒有和鍾啟楠和離，大哥你倒不怕日後萬一被鍾家拖累？只怕到了那時候，第一個跳出來不認淑兒為妹妹的人也是你！」

  林夫人的話字字如刀槍直往林錦的臉上扎去，就算他臉皮厚如城牆也有些扛不住。

  林錦狠狠瞪了林夫人一眼，「這麼說來，你也是要和我撇清干係？」

  朱尚書和他的政見也不相同，兩人支持的自然不一樣。

  林夫人低下頭不看林錦，「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和老爺琴瑟和鳴，自然要向著老爺。」

  林錦心中大恨，「果然是女生外向！好好好，罷罷罷，我就只當我林某人從沒有過妹妹！」

  說完這話，林錦就拂袖而去。

  小林夫人怔怔看著林錦的背影，半日說不出話來。

  她十幾年未曾見過的親大哥，才見的第一面就先賞她一巴掌緊跟著就和她華清干係，不願再認她。

  小林夫人雖說不後悔與鍾啟楠和離，可此刻心裡也有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未曾嫁人時，林錦作為大哥還是十分疼愛她這個小妹……

  「好了！」

  最快收拾情緒的還是林夫人，「大哥大約是當侯爺久了越發獨行專斷，這挨了他巴掌的還不止你一人。也沒什麼好傷心的……」

  林夫人苦笑：「大哥有一句話的確沒說錯，女生外向，初嫁從父，我們都是嫁了人的姑太太，哪能只顧著娘家不顧夫家和自個？大哥只想著自個，卻從不替我們想一想。也罷也罷，這樣也好。」

  莫三娘跨進院門的時候，以為還會見到小林夫人和林夫人。

  她這一路回來，都已經想好了許許多多應對的法子，包括見了人怎麼說話怎麼行禮怎麼微笑等等等等。

  可等她回來，小林夫人和林夫人早已經人去樓空。

  莫三娘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輕鬆。

  只是不知道，小林夫人今天來的目的有沒有達成。

  她又不敢去問程老夫人或是許春妮，顯得她氣量小又太過在意。

  最後還是芽兒悄悄地把今天的事在莫三娘的耳邊說了一通。

  莫三娘挑高了眉毛，「你說什麼？小林夫人和離了？」

  芽兒來，自然是得過許春妮授意的。

  今天小林夫人上門，莫三娘是知道的。

  與其瞞著不告訴莫三娘讓她自個一個人胡亂猜想，還不如乾乾脆脆地告訴她呢。

  芽兒點了點頭，「還是請的老夫人做的見證呢。」

  莫三娘抿著嘴唇神色有些震驚也有些慌張。

  這個小林夫人居然這般決絕，她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莫三娘很快就猜到了小林夫人的目的，不論旁的，一定是為了春妮。

  莫三娘沉默了下來。

  她雖是寡婦，卻也明白，和離對一個女子而言意味著什麼。

  「春妮……」

  莫三娘遊魂般盪到了許春妮的院子，悠悠地喚了一聲。

  「娘？」

  許春妮最近在將作監廢寢忘食，人瘦的一把骨頭，今天既然沒去，她乾脆就準備歇息一天。

  「娘，您怎麼來了？」

  莫三娘猶猶豫豫地走到了許春妮跟前，被許春妮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許春妮仔細看著莫三娘的臉色，「娘，您臉色怎麼看上去不怎麼好？」

  莫三娘的手也有些冰，半晌才說道：「春妮，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不願意傷到娘的心，可小林夫人她……若說有錯，錯也不在她……」

  真的錯的人是鍾啟楠，而不是小林夫人。

  她一個深宅婦人，叫她怎麼反抗？

  許春妮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時過境遷，這麼多年過去了，原主當年被丟棄若不是遇到了莫三娘，冰天雪地中只怕早已經死了。

  原主若是當初死了，這什麼生恩養恩的如今都用不著提了。

  許春妮不是原主，也代替不了原主說什麼原諒諒解。

  對於小林夫人，她可以同情但對她來說接納和不接納，她都沒所謂。

  「娘，我只認您……」

  「我知道，我知道！」

  許春妮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莫三娘打斷了，莫三娘苦笑：「本來我害怕被小林夫人搶了我的女兒，可轉過頭來想一想，她為了你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我若還在這矯情豈不是太小家子氣了？何況……春妮，她有可能真的是你的親娘。」

  莫三娘看向了許春妮，「春妮，難道你不想認自個的親娘嗎？這樣……」

  這句話莫三娘說得有些艱難，可真正說出口之後就變得十分的堅定。

  「這樣，你就有兩個娘一塊疼你了。」

  「娘……」

  許春妮有些震驚也有些莫名的感動，莫三娘對她的愛深過血親，她有多不安和害怕許春妮完全能夠感受和理解。

  可此刻她卻能說出這樣大度的話來，而且還不見什麼勉強。

  可見，這應該就是她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