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不是菩薩

  馬車外，程貴和石頭還有吳忠、許大有等人簡直是寸步難行。

  這些跪在地上的難民們不比之前那幫難民刁蠻，可難纏程度有過之而不及。

  他們每走一步，都要將那些擋路的難民趕開。

  

  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些難民一個個的不是瘦若柴蘆就是面黃肌瘦，一張張的面孔沾滿了髒污麻木不堪。

  無論是程貴還是石頭，又或者是吳忠、許大有等等，每一次推開這些難民他們的心就經受一次折磨。

  特別是許大有和許風。

  他們本就是貧苦百姓出生，早些年也有過受災的時候，窮的時候也挖過觀音土填肚子。

  那時候誰能給一條生路，那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因為能夠感同身受，許大有和許風越發覺得腳步沉重，趕人的手也漸漸失去了力道。

  程貴左右瞧瞧，這費了大半天的勁馬車其實才挪動了丁點距離。

  這樣下去，不行啊。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誰再猶豫，就跟著這些人混去吧！」

  程許兩家在地上行走的所有人都被這一聲喊給震住了，石頭第一個反應過來，咬了咬牙使勁推開一個攔路的難民。

  「兄弟們，我們不是菩薩救不了苦難。咱們做好自個該做的！」

  在程貴的震懾下，程家的護院第一個硬起了心腸，這一來，馬車行進的速度快了不少。

  許大有看看程家的護院，轉頭跟許風、吳忠低聲道：「程管事說的沒錯，咱們不是菩薩，心軟有個屁用？咱們安安全全地把春妮送到京城，讓她能把方子獻給今上，這才是真正的菩薩行為，而不是在這裡心軟猶豫，害了大傢伙！」

  方才那幫子難民那樣的刁鑽難纏，連官差都不怕，還敢跟官差對著來。

  若不是程貴又拿銀子又拿刀劍威脅，今天這樁事怕是不好收場。

  誰敢保證眼前這些難民如今看似軟弱可憐，下一刻會不會也變成先前那幫子難民的模樣？

  心軟是最沒用的情緒！

  許風看似憨厚，實則心裡最拎得清。

  「大有叔，你說的沒錯，咱們都是鄉下泥腿子出身，有時候做事沒有分寸也沒有章法，咱們就跟著程家的護院，他們怎麼做，咱們也怎麼做！」

  許大有沒有再說話，只是重重拍了拍許風的肩膀。

  程許兩家在地上行走的所有人，這一刻心擰在了一塊。

  就像許春妮經常提到的一句話，「團結就是力量」，程家的護院在前面開路，許家的保安隊就守在兩側和後面，雖然艱難但總算穿過了那層層包圍的難民圈。

  此刻，無論是誰，都是一身的汗。

  那官差回首瞪著那眼見沒了希望做鳥獸散的難民們，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口。

  「這些狗東西，無法無天了！」

  程士茂從馬車上下來，朝那官差拱手行禮， 「這位大哥，實在是辛苦你！你看你都受了傷，這附近怕是沒有什麼好的醫館，正好我從家中帶了些上好的傷藥，你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妨隨我一塊進驛站，我讓我家管事替你上藥療傷。」

  那官差方才是真的實打實挨了幾下。

  那幫子難民大約是恨毒了這些當官的，對他下手的時候毫不留情，這叫汪小根的官差覺得自個的肋骨是不是都被打斷了。

  汪小根猶豫了一會兒，朝程士茂拱了拱手，「程二少爺有心了，那小的就厚顏貪程二少爺的一點傷藥了。」

  這程二少爺說的沒錯，這大渡口附近並沒有什麼醫館，他傷的不輕，若是不上藥，再來一波鬧事的難民，他怕是要折在這裡。

  大約是因為大渡口貫通西東，來往的人特別的多，所以大渡口的驛站比先前許春妮一路上住過的驛站都大了不少。

  而此刻，驛站的周圍圍滿了帶刀的士兵。

  程貴亮出程大老爺的名帖，居然被拒絕了，不讓進。

  理由是，現在特殊情況，驛站不便接待。

  說的好聽是不便接待，說的難聽就是嫌程大老爺官太小。

  程貴大怒卻又硬生生咬牙忍下這口氣，重新亮出了宣平侯的名帖，這回守在驛站外頭的小校這才放行。

  「原來是宣平侯家的親眷，你看這不是誤會了嗎？」

  那小校滿臉堆笑，程貴也是老場面人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不是出門在外，不想用宣平侯他老人家的名號給他老人家添麻煩嘛。」

  那小校就差摟著程貴的肩膀哥倆好了，「可見貴家主子低調，低調啊。」

  程貴強忍想啐那小校一口的衝動，往那小校手裡悄悄塞了錠銀子，悄聲問道：「兄弟，這外頭什麼情況？」

  那小校一捏手心裡的銀錠子，眼角的喜意差點流了出來，此刻面對程貴的問題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外頭那幫子難民？」

  那小校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把嘴湊到了程貴的耳朵邊，「兄弟，你怕是不知道吧，西北那邊打起來了，這些難民都是從西北那邊逃過來的。」

  程貴微微睜大了眼睛，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西北那邊打起來了？」

  「噓！」

  那小校把手指豎在嘴唇邊上，「兄弟，小點聲！這事上頭不讓往外傳，你知道了也別到外頭說，不然出了事我也要倒霉！」

  程貴一臉感激，「兄弟，多謝！你放心，我絕不會多嘴！」

  其實多不多嘴也沒啥意義了，這事該知道的也早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看看這些難民猜也能猜到肯定是發生大事了。

  程許兩家的馬車陸續進了驛站。

  許春妮扶著莫三娘下了馬車，驛站里清靜乾淨和外頭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讓人不由自主懷疑起方才看到的、發生的那一切是不是在做夢。

  有驛官親自來招待，照舊是程貴出面交涉。

  因為來往的人多，這大渡口驛站已經住滿了大半。

  程貴交涉了半天又偷偷給那驛官塞了銀子，這驛官才勉強給出了兩間上房。

  兩間上房自然給程許兩家的主子，剩下的人依舊睡大通鋪。

  剛安頓下來，程士茂心急如焚立刻讓程貴請了汪小根到他房裡來。

  「這位大哥，這外頭到底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