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九章 不對等

  程老夫人長久的沉默，程士茂就老老實實地跪在床頭動也不動。

  端著藥碗的於嫲嫲走了進來，「老夫人，藥來了。」

  程老夫人再怎麼對於嫲嫲也落不下這張冷臉，「讓你好好養病，你倒來伺候我。」

  於嫲嫲把藥碗放在了床頭矮柜上，這才轉過臉用袖子掩住嘴輕輕咳了兩聲。

  「老奴倒是想回去躺著，可見著二少爺在這跪著老奴怎麼還躺的下去？」

  程老夫人把手遞給了於嫲嫲，於嫲嫲扶她半坐起身，身後給她塞了個大迎枕。

  「你啊你，他好得很，用得著你為他操心嗎？」

  程老夫人看著跪在她床頭的程士茂冷笑：「他精壯的一個小伙子，才跪了多久，要不了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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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的，於嫲嫲忍不住看了一眼程老夫人，「老夫人！」

  程老夫人忍住氣不再看低著頭的程士茂，只專心喝藥。

  一時間，整個內室就只聽見湯匙碰到瓷碗的聲音。

  等一碗藥喝完，於嫲嫲給程老夫人擦嘴，「二少爺，老夫人喝完藥慣常要含粒青梅，老奴腰不好夠不著那博古架上的醃青梅罐子，您能不能幫老奴拿一拿？」

  這是變相的讓程士茂起來。

  程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倒是不插嘴制止。

  程士茂看看程老夫人，程老夫人垂著眼皮不看他，他抿抿嘴站起身去博古架上拿了那醃青梅的罐子。

  「祖母，您含個青梅解解嘴裡的藥味。」

  程老夫人有心不理他，耐不住於嫲嫲在一旁笑勸：「到底二少爺孝順，還會親手餵祖母吃青梅。」

  程老夫人沒法，只好張嘴接了。

  「祖母，我知道您老人家生我的氣，先前孫兒無禮的確對不住您老人家，也辜負了您老人家平日裡的教誨。」

  程士茂手裡還抱著那醃青梅的罐子，「只是，孫兒有所為有所不為，春妮就是我的有所為。」

  「祖母，您能體諒我嗎？遇見春妮，是我活了這麼多年唯一開心的時候。」

  程老夫人一聽他提這個，無名火就熊熊燃燒。

  「我體諒你？那誰來體諒我？」

  「你從小姨娘死了險些病死過去，親爹拋下你轉頭就去了京城，嫡母更是恨你入骨，若不是我這個做祖母的，你墳上的草都有幾尺高了吧？」

  於嫲嫲在一旁聽的急得差點跺腳，「老夫人……」

  程老夫人一雙厲眼橫了過來，「我自有分寸。」

  於嫲嫲一句話也不敢再說了，她看出來了，老夫人是動了真火。

  程士茂默默跪了下來，一言不發。

  程老夫人看著靜靜跪在她床頭的程士茂，眼圈微微泛紅。

  「今天我說這些，不是拿恩情在要挾你。」

  「茂兒，可以說，你從小是我給養大的，祖母疼你愛你，盼著你有更好的前程，祖母錯了嗎？」

  程士茂搖了搖頭，「祖母沒錯。」

  「是啊，我沒錯，那你說是誰錯了？」

  程老夫人就這樣看著程士茂，看他究竟會怎樣回答。

  程士茂緩緩抬起了頭，「祖母，您疼我愛我，除了是盼著讓我有更好的前程，我想您當初接我到身邊養我的初心應該是想讓我平安快樂。」

  「祖母，我知道這世上除了您沒有人會這樣疼愛我，我也知道祖母您是真的為了我好。」

  「可是祖母，我是真的喜歡春妮。」

  「我知道我再這樣說那就是忤逆不孝，可今天話都說到這了，祖母，我掏心窩的再跟您說一句，我真的喜歡春妮，此生我非她不娶。」

  程老夫人捂著胸口半天話都說不出一句，於嫲嫲在一旁瞧著不對，這臉都發了白這還得了？

  「老夫人、二少爺，老奴倚老賣老說一句，您們二位是真正的親人，您們這心裡難道還會彼此憎惡對方嗎？」

  「老夫人，二少爺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跟二少爺說的那樣您就體諒體諒他不行嗎？」

  於嫲嫲又轉頭看向了程士茂，「二少爺，說到體諒，您更應該體諒體諒老夫人。老夫人堂堂侯府千金，難道要人笑話她的寶貝孫子娶個農女當媳婦？」

  老夫人是多好面子的人？

  當年程老太爺去世，程家族裡就開始蠢蠢欲動想欺負孤兒寡母。

  老夫人只要一封信回娘家，娘家就能派人來幫忙鎮場子。

  可她偏不。

  硬是靠自個撐起了程家的一片天，還把大老爺供出來了，程家族裡這才歇了心思。

  後來大少爺出事，夫人成天不是瘋瘋癲癲就是喊打喊殺。

  程家就剩了二少爺這一根獨苗苗，還病懨懨的差點沒命，程家族裡那時候天天嚷著要過繼。

  老夫人又咬著牙，一個當祖母的又是當爹又是當娘，晚上覺都不睡就是守在二少爺的床前，這才硬生生把二少爺的這條小命從閻王爺的手裡搶了回來。

  程家有後，程家族裡才又消停下來。

  於嫲嫲在程老夫人身邊貼身伺候這麼多年，沒有人能比她更明白程老夫人的不容易。

  想到這，看向程士茂的眼神不由也帶了兩分責怪。

  「二少爺，喜歡一個人不能當飯吃。你就算喜歡，也得分清楚輕重才對。」

  「許姑娘老奴也見過，的確是個好姑娘，長得也好也能幹。」

  「可她的身份跟咱們程家跟您不對等啊，您若是想娶她，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傳出去叫人怎麼看咱們程家，怎麼看咱們老夫人，又怎麼看您？」

  程士茂長久的沒有出聲。

  「祖母，若是介意旁人會看笑話，我可以自立門戶，但我一樣會跟如今這樣孝敬您……」

  一句話還沒說完，程老夫人抖著手指指著程士茂渾身發顫，「好！我養了你十幾年，就養出你這麼個東西來，禮義廉恥你是不是都忘到了腳後跟去了？」

  「你滾……你給我滾！」

  程士茂站起身默默退了出去。

  程老夫人沒有想到，她都氣成了這樣讓程士茂走他還真走了，越發氣得不行。

  「二少爺……」

  於嫲嫲追到了門口，又轉身退了回來。

  「二少爺跪在了院子裡。」

  程老夫人心弦一動面色依舊氣憤加冷峻，「讓他跪！他若再不悔改，我讓他跪祠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