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重逢
2024-05-02 05:33:05
作者: 一朝一夕
說起往事,莫松也忍不住唏噓。
「當年我爹把你娘賣了,我百般求他,他就是不肯告訴我到底把你娘賣給了誰。」
「後來後娘進了門,我就成了礙眼的拖油瓶。」
「一開始還好,她大著肚子家裡的活必須得有人干,就還有我一口飯吃。等後來,她生了弟弟,就開始嫌棄我吃得多。」
說到這,莫松苦笑。
那時候他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吃多少碗飯都跟填無底窟窿一樣,每時每刻都覺得餓。
可那後娘管了家裡的糧食袋子,一天能給他吃多少粒米?
就這,還嫌他吃得多。
莫松不是不明白,不是嫌他吃得多,是嫌多了他這個人。
莫松記得,那時候他太餓了,半夜都爬牆出去到野地里拔野菜生吃。
「她就唆擺了我爹,讓我爹賣了我給家裡置產,好給弟弟留產業。」
時間過去了太久,做了太久的下人,莫松似乎都已經忘記了該怎麼去怨恨,說起往事也是一臉的平淡。
就仿佛說的不是發生在自個身上的慘事,而是在說旁人的事一樣。
「我爹真就聽了她的話,真賣了我。」
「還怕我不願意被賣,就打暈了我隨便找了個人牙子賣了。」
莫松笑笑,「好在那個人牙子人好,把我賣到了程家。」
「程家是厚道人家,對下人都不錯,我在程家也沒受什麼苦,還娶了你舅母生了兩個孩子。」
莫松的最後一句話只能聽一半,程家再怎麼厚道。
可這是做下人,能好嗎?
「程二少爺的確是厚道人,他說了會派人去接舅母和表弟表妹們,就一定會做到。」
「舅舅您別擔心,過兩天你們就能一家團聚。」
莫松搖搖頭,「我怎麼會擔心程二少爺不守信?他把身契都還給了我們……」
突然莫松停住了嘴,看向了許春妮。
「好孩子,你哪來的一百兩銀子?」
「舅舅從莊子裡出來的時候來的匆忙,身上一文錢沒有帶,等你舅母來了,我和你舅母這些年也攢下些月錢,雖然不多,只有十幾兩,你別嫌少先拿著。」
「以後舅舅和你舅母想法子掙錢,到時候再把剩下的銀子還給你。」
許春妮搖搖頭,「舅舅,我不差這點銀子,這事不著急。」
雖然許春妮的確不缺這一百兩的銀子,可她心裡很高興。
她怕就怕,莫松會和莫老頭一樣。
還好,莫松和莫老頭不一樣。
莫松搖了搖頭,「我和你舅母唯獨的願望就是盼著哪一天主子們開恩,把你的表弟表妹放出去讓他們成為自由身。」
「你幫我和你舅母提前實現了願望,還幫我和你舅母都恢復了自由身。大恩大德無以言表,這贖身的銀子說什麼也不能讓你出。」
「不然你讓舅舅這心裡怎麼過意的去?怎麼去見你娘?」
許春妮微微一笑,「行!那就聽舅舅的。不過咱們現在不說銀子的事,咱們先去見我娘。」
馬車一路飛奔,往溫泉莊子而去。
莫松在溫泉莊子前抬起了頭,驚訝道:「這是誰的莊子?」
這麼高又延綿這樣長的圍牆,一看就知道是個大莊子。
許春妮抿嘴一笑,「舅舅,這是我的產業。舅舅,快進去吧,我娘就在裡頭。」
紅櫻早就先走一步,跑去大棚區叫莫三娘了。
莫松先是愣了愣,哪裡忍得住激動?
顧不得去想許春妮話里的這莊子是她產業的意思了,一抬腳就跨進了溫泉莊子的大門。
一進了門,和門外截然不同的地氣讓他更是驚訝。
許春妮一邊帶著他往大棚區而去,一邊和他說著這溫泉莊子的事。
莫松在程家的莊子上也是干農活的,對農事最是了解。
「你真是了不起,怎麼想著冬天種春天的蔬菜?旁人一輩子怕是都想不出這法子來……」
正說著呢,一聲高亢的叫聲從前面傳來。
「阿松!」
莫三娘跌跌撞撞從大棚區的方向跑了過來,身後跟著生怕她摔倒的紅櫻。
「大姐!」
莫松也激動壞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個激動的情緒。
顧不上跟在他邊上的許春妮,往莫三娘跑來的方向衝去。
「大姐!」
莫三娘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住莫松的雙臂上下打量個沒停。
「是,是阿松,是我的弟弟啊!」
十多年沒見,都是苦命人。
歲月的痕跡在他們姐弟兩的身上無情地留下了烙印。
只能從眉眼中還能看出當年的痕跡。
無論是莫三娘還是莫松,這一刻哭得連鼻涕都流了下來。
沒人笑話他們,這樣的一個久別重逢的場面,只會感染到旁人,也跟著鼻子發酸。
許春妮眼圈緋紅,「娘、舅舅,咱們好不容易團聚了怎麼能一直哭呢?」
「娘,舅舅回來了,這是好事,你應該笑,再說您身子不好,若是太激動哭暈了,你不是反過來讓舅舅擔心你嗎?」
莫松一聽,連忙咬著牙齒忍住了哭聲。
「大姐,春妮沒說錯,我們重逢是喜事,應該笑不應該哭。」
大姐老了,老了太多。
完全沒有他印象當中的青蔥少女的模樣,這些年怕是大姐吃的苦也不少。
可是怎麼他的外甥女卻隨手就拿出一百兩的銀票,還有方才她說這溫泉莊子都是她的產業。
莫松簡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莫三娘拉著莫松不肯放手,「好好好,我不哭,不哭!」
「娘,不如咱們去屋子裡說話吧?」
「您跟舅舅久別重逢,肯定有特別多想說的話。」
「舅舅和我一路趕過來,連口水也沒喝,您和舅舅一邊說話一邊陪舅舅吃點東西吧。」
莫三娘只有說好的份。
紅櫻趕緊拖著胖嘟嘟半天才追過來的圓兒去做飯,「圓兒,快!」
莫三娘和莫松在屋子裡對坐,姐弟兩都有滿肚子的話要說要問,可到了這一刻,又是千頭萬緒,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還是許春妮分別給莫三娘和莫松倒了杯茶,「娘,您不是有很多話要跟舅舅說嗎?」
莫三娘心情激盪久久不能平復,捧著茶盅的手都在發抖。
「阿松,這些年你吃苦了。」
莫松眼圈依舊紅著,「大姐,是我沒用,這些年你一定也吃了不少苦,我一點忙都沒能幫上。」
莫三娘一滴眼淚落了下來,「這難道能怪你?要怪就怪那個畜生都不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