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沒滋沒味

  老許家的年夜飯對比往年，冷清太多。

  王芳子是一早就打出名號來，已經分了家，就別勉強一塊吃什麼年夜飯了，沒必要維持那面上情。

  

  許老樁被氣得不輕，可王芳子這人是潑婦，沒有道理可講。

  許四和洪秀蓮倒是下午特意趕了回來，其實洪秀蓮也不願意這大冷的天特意趕回來吃個年夜飯。

  是許四堅持，非要回來。

  說什麼，雖然已經分了家，到底也是親爹親娘。

  親爹親娘可以對他不慈，他不能不孝。

  至少在過大節的時候，就取一個團圓的意思吧。

  洪秀蓮拗不過他，只好抱著兩個娃，坐著雙輪車回來了。

  他們四房回來了，三房也就是莫三娘和許春妮娘倆，老許家的年夜飯桌上從來不見她們倆的身影，而大房只有許大和許春嬌。

  董元娘在老許家如今身上已經背了「罪人」兩個字，王婆子連桌都不讓她上。

  從前年夜飯嫌人多，還得開兩桌。

  現在一桌還有點空。

  許老樁看看桌上的菜色，再看看坐下來的人，心裡連半點過年的喜悅都沒有。

  王婆子還在罵罵咧咧，一會兒罵董元娘連菜也做不好，一會兒指桑罵槐罵四房沒良心。

  不說洪秀蓮差點扔了筷子飯都不想吃了，就連許四也覺得沒滋沒味的。

  他巴巴地頂著洪秀蓮的不高興，非趕回來吃這頓年夜飯，圖的就是個「團圓」。

  可現在呢？

  許老樁看看王婆子，總算說了句，「吃飯就吃飯，話怎麼這麼多？」

  再嘮叨吧，嘴上不饒人，沒看老四媳婦臉都難看成什麼樣了？

  許老樁閉閉眼，他真的不想明年的年夜飯桌上也不見了四房的人影。

  這個年啊，真是過的冷冷清清、沒滋沒味。

  「老大啊，家裡已經給你買個妾。」

  冷冷清清的飯吃到一半，許老樁突然開了口。

  許大愣了愣，「爹？」

  許老樁嘆口氣，「你媳婦這麼大把年紀了，想來是生不出兒子了，寶書又要入贅人馬家，你們大房就要絕了嗣。」

  許大張嘴想說什麼，到了嘴邊的話又變了，「我都聽爹的。」

  許四沒啥反應，倒是洪秀蓮抬頭看了一眼許大。

  多少年的夫妻了，說納妾就納？

  連問都不問一聲董元娘？

  平時洪秀蓮厭惡董元娘的兩面做派，可這會兒洪秀蓮突然同情起了董元娘。

  這麼多年夫妻，孩子都生了兩個。

  一個要入贅，一個以後要嫁人。

  唯一能依靠的男人，卻要納妾跟別的女人生兒子。

  她董元娘活一輩子，暗搓搓地使壞先前為了自個兒子占盡了老許家所有人的便宜，現在臨老臨老又得了什麼？

  報應？

  洪秀蓮瞥了一眼埋頭吃飯的許四，心裡不由有些唇亡齒寒的感覺。

  換了許四，會不會也跟許大一樣答應的這麼痛快？

  他敢！

  許四要是敢，她洪秀蓮可不是董元娘，她就敢抱著兩個娃跟許四和離！

  洪秀蓮越發堅定了要讓整個四房都遠離老許家的念頭。

  瞧瞧，瞧瞧！

  都什麼人啊。

  爹娘張羅著給自個老大不小的兒子納妾，真是呵呵了。

  而且老許家壓根都沒了銀子，這納妾跟買人似的還要寫文書摁手印，比買丫環的價錢還貴，老許家哪來的銀子？

  洪秀蓮轉了轉眼珠子，突然想起了馬家送來的許寶書的聘禮。

  一時間，洪秀蓮是又好笑又震驚。

  公婆拿了自個兒子的聘禮去給自個男人納妾，好讓自個男人再生個兒子出來給老許家宗房留個種，這董元娘要是知道了，不得活活氣瘋了？

  洪秀蓮砸吧砸吧嘴，反正換了她，怕是能做出跟王芳子一樣的事來。

  一剪刀把許大那禍害玩意剪了完事。

  本來都想扔筷子摔碗抱了娃就走，再不吃老許家這受氣的一口飯，這會兒洪秀蓮突然不想走了。

  走什麼走？

  有好戲看，還走？

  反正老許家的這頓年夜飯，從頭到尾都貫徹了四個字「沒滋沒味」。

  菜沒好菜，連魚都是木頭雕的，更別說人了。

  人心散了，勉強湊一塊吃個年夜飯，也沒了團圓的意味。

  好不容易食不下咽地吃完了這頓年夜飯，洪秀蓮第一個抱著懷裡的寶兒起身，「寶兒和阿聰年紀小，扛不住守歲，我帶他們兄妹兩先回屋歇息了。」

  再對著公婆，洪秀蓮怕自個連好戲都不想看了，忍不住就要發作。

  王婆子果然要罵，這守歲是規矩，可被許老樁攔住了。

  「讓老四媳婦去吧，孩子是小，瞌睡重。」

  他是看出來了，老四還好，老四媳婦真的心往外了，不家了。

  罷罷罷，強扭的瓜不甜。

  許四看看沉默的許老樁，再看看靠著桌子打瞌睡的許大，再看看罵罵咧咧的黃婆子和悶在一邊繡花的許春嬌，突然就覺得沒了意思。

  他站著這，明明是老許家的兒子，可卻像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人一樣。

  許四也要走。

  「爹，秀蓮一個人忙不過來兩個孩子，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一會兒我再過來。」

  許老樁吐了一口煙圈，點了點頭，「去吧。」

  王婆子大怒，「她一個女人家要是連看孩子都看不好，還要你一個大男人去幫忙？那還要她幹嘛？不如休了，再換一個！」

  許四大急連忙看了看門，還好天冷棉帘子厚，洪秀蓮回了自個的屋，估摸著沒聽見。

  不然許四敢保證，洪秀蓮聽了這話能跳起來跟他的老娘對罵。

  別以為方才他爹說什麼要給大哥納妾的時候，洪秀蓮看他幾眼他不知道，後脖子都發涼呢。

  「娘！」

  許四壓低了嗓子，「您是盼著我們四房也沒好日子過是不是？」

  甩完這一句，許四摔了帘子走人。

  他後悔了。

  就該聽自個媳婦的，不該回來。

  這個家真的散了，就算勉強一起吃個年夜飯，也沒有了團圓的意味。

  這一頓飯吃的，這真叫一個活受罪。

  王婆子氣得險些厥過去，拍著胸口嚎啕大哭起來。

  「我這是為了什麼啊？我辛辛苦苦養大了他，他這個白眼狼，有了媳婦忘了娘，為了他媳婦能跟親娘對著來，我怎麼這麼命苦？」

  嚎啕大哭聲把打瞌睡的許大驚了一跳，「娘，怎麼了？」

  許老樁心裡越發煩躁了起來，「哭什麼哭？大過年的，晦不晦氣？你這是嫌咱們家還不夠晦氣的是吧？」

  「你不嫌晦氣，你就繼續哭！哭的明年以後年年咱們家都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