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後娘
2024-05-02 05:31:24
作者: 一朝一夕
許春妮大怒,「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呸呸呸!」
「你誰啊,口無遮攔的!」
許春妮怒氣沖沖,「這是我娘,她活得好好的,你自個胡說八道還怪我?」
洪阿慶看看莫三娘,「這是你娘的爹自個親口說的,說你娘嫁了人之後沒多久就病死了。」
「別說我,我們村里人都知道這事。」
莫三娘的臉色雪白一片,「我沒死。」
洪阿慶仔細看了看地上莫三娘的影子,這才拍拍胸口鬆了口氣。
「你是真沒死啊。」
許春妮又想罵人,卻被莫三娘拉住了。
「洪阿慶,別的都別多說了,我們也不是來和你敘舊的。」
「賣牛這樁事,兩個辦法解決。」
「一,你再把小牛崽賣給咱們;二,我們報官。」
這下輪到洪阿慶臉色雪白。
如果是別人不知底細的,他還能強詞奪理糊弄過去。
可誰料世上的事就有這麼巧,他偏偏遇上了莫三娘。
當年他爹的事,身為同村人的莫三娘清清楚楚的知道。
「我賣!」
「孩他爹!」
洪阿慶的老婆驚叫了起來,「孩他爹,小牛崽不能賣啊。」
「咱們不是說好了,把小牛崽養大了,讓它下地幹活?」
洪阿慶揮揮手,「賣!」
當年他爹的案子卷宗都還在縣衙裡頭,這莫三娘要是真報了官,一問他爹的名字一查卷宗,他就逃都逃不了一頓板子不說還得吃上幾年牢飯。
牛,是好牲畜。
官府都看重。
「他爹!」
洪阿慶抹了一把臉,「你別囉嗦!再囉嗦你就滾回娘家去。」
洪阿慶的老婆的驚叫卡在了嗓子眼。
「他爹……」
洪阿慶看向了莫三娘,「小牛崽我可以賣你們,二十兩銀子一文不少。」
許風想打人了都。
「才產下來半個月的小牛崽,你要賣二十兩銀子?」
「你怎麼不去搶?」
洪阿慶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來。
「我要是不賣你們小牛崽,你們就等著那母牛活活餓死吧。」
「你們是要用那母牛的奶對吧?」
「不是我說,方圓百里你要能那麼巧再能買到第二頭正在產奶的母牛,我洪阿慶的洪倒過來寫!」
「反正被你們逮住了,大不了我去牢里蹲幾年,反正家裡窮的揭不開鍋,這牢飯還不要錢呢!」
「你!」
許風拳頭捏的咯嘣響,「你找打是不是?」
「春妮,給他!」
莫三娘淡淡開口,「小牛崽好生養大了,也能下地幹活,不過是多養幾年費點功夫罷了。」
這個地方,這個村,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站在這,她就像是被人給掐住了脖子一樣,氣都喘不過來。
「嬸子,這洪阿慶就是個無賴!咱們報官啊!」
許風氣不過,「咱們報官抓他!」
許春妮擔憂地看了看莫三娘,「許風哥,算了,把銀子給他。」
一是她急等牛奶,真錯過了這一頭母牛,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買到另一頭母牛。
二是她娘的狀態不對,像失了魂一樣。
平常一個大錢恨不得掰成兩半用,現在二十兩銀子眼睛眨都不眨,就說要給。
事出反常必有妖。
當年,到底出了什麼事?
為什麼她娘的爹也就是她姥爺會在外頭說,她娘死了?
洪阿慶握著手裡冰涼的銀錠子,看著許家的馬車一點一點消失在黑暗中。
「莫三娘明明還活著,莫老頭怎麼一口一個她死了?」
剛才的莫三娘,到底是人是鬼?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的氣氛沉迷幾乎到了冰點。
紅櫻手裡牽著小牛崽子擠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娘。」
許春妮輕輕地叫了一聲,「娘,您沒事吧?」
莫三娘閉著眼靠在車廂上,「我沒事。」
許春妮從來沒見過莫三娘這樣了無生趣的模樣,心裡慌得不行。
「娘,您別嚇我,您要有什麼心事,您跟我說,我一定能法子出來解決。」
莫三娘半天沒說話。
「其實也沒什麼,我早就該知道我爹是什麼樣的人。」
莫三娘突然輕笑了起來,「當年能為了娶後娘,就匆匆把我賣給了老許家當兒媳,他對我哪裡還會有半點親情?」
後娘?
許春妮第一次聽莫三娘詳細說起她娘家的事。
「娘,您心裡苦,您跟我說,說出來您心裡就輕鬆了。」
莫三娘的聲音輕輕在車廂里響了起來。
「我娘也就是你姥姥死的早,我三歲就沒了娘,下面還有個弟弟,我爹他又愛賭又愛喝酒,家裡窮的叮噹響。」
「好不容易熬到我十五,我還沒說親事,我爹他倒急著娶後娘。」
「這後娘不知道是誰,非要十五兩銀子的聘金。」
「我爹被迷昏了頭,可家裡連一文錢都沒有,哪來的十五兩銀子?」
莫三娘的聲音里似乎含了眼淚,輕飄飄的落進耳朵里卻又沉甸甸的。
「我爹說,要麼賣我要麼賣我弟弟。」
「你舅舅還小,才十二,那麼丁點大的人,生下來就沒了娘,從小沒吃過一口飽飯。」
「我就說,那賣我吧。」
莫三娘的聲音里突然又帶出了幾分歡喜。
「我爹把我帶到了鎮上,頭上插了草標,我正害怕呢,你爹走了過來。」
「你爹見我可憐,他做了半年工身上只有十兩銀子,又回去硬湊了五兩,把我買了下來。」
「他人好,不想讓人家背後議論我是被買來的。」
「東湊西借,又借了三兩銀子,給我買了新嫁衣,請了紅轎子,開了老許家的大門把我迎了進去。」
「我就這樣空著手一文錢的嫁妝都沒有,就這樣進了老許家的門。」
「所以,你爺奶看不上我,動不動就拿我沒嫁妝的事說話。」
「你爹為了讓你爺奶不說我,拼了命的掙錢,也是為了給我掙嫁妝錢,上山砍樹被樹給……」
莫三娘說不下去了,嗚咽聲越來越大。
紅櫻坐在角落裡默默地擦起了眼淚。
世人皆苦,是人皆苦。
許春妮紅了眼圈,「娘……」
莫三娘捂著臉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我沒事。」
哭過了鬱結的情緒散發了,莫三娘反倒打起了精神。
「我早知道我爹是什麼樣的人,其實真沒什麼可傷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