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忤逆

  人沒殺死，這先不說。

  這個不傻了的小傻子，一步一步一句話一句話的，那都是套啊，這傻老婆子居然全都踩了進去。

  就這樣，當著大傢伙的面親口承認了自個殺人的事。

  什麼叫鐵證如山，許老樁不懂，可他明白老婆子殺人這事賴不了了。

  先前他不好出頭，不然旁人只會當他許老樁也參與了這殺人的事，到時候越發擇不清。

  可現在已經到了他不得不站出來的時候了，不然他就要眼睜睜看著這個死老婆子先得罪了程家，一屁股屎沒擦乾淨又要把里正爺給往死里給得罪了。

  那就完了，真完了。

  全家都得跟著這個死老婆子玩完。

  王婆子被許老樁殺人的目光嚇了一大跳，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磨磨蹭蹭地跪了下來。

  「里正爺，這蠢婆子是個糊塗人一向愛做糊塗事，您老不是不知道。」許老樁鬆了一口氣，「再說了，春妮是我家孫女，她這個做奶的哪會存了心去害春妮呢？這裡頭怕是還有什麼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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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有什麼誤會關上門說清楚哪還能有什麼仇怨？」

  「再說我看春妮也沒什麼大事，這不站得好好的？」

  許老樁頂著一張老實憨厚的老農臉，嘴裡一通話卻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這孩子從前心竅沒開如今反而因禍得福，這要真說起來不還得謝謝她奶和她二嬸？」

  不說別人，莫三娘第一個氣笑了。

  照公爹這麼一說，她的春妮受了這麼一通罪險些死了還得謝謝她奶和她二嬸？

  她嫁進許家門這麼多年，還真不知道公爹竟生了這樣一張好嘴。

  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黑的說成白的。

  「不過呢，王氏和小王氏到底是做錯了事，也給咱們許家村抹了黑。」許老樁痛心疾首，「這女人家犯了蠢，自然是男人管教不得力的緣故。」

  許老樁再三向許沖作揖，「先前王氏不懂事還得罪了里正爺，請里正爺海涵，就讓我把她們婆媳兩個帶回去管教，這次我必定不饒她們！」

  許沖剛才在程士茂跟前攔下此事，本就是不願意將此事鬧大。

  他畢竟是一族之長又擔著里正，在他管轄之下居然鬧出了親奶和親嬸為了銀子合夥殺孫女的醜事，他這個族長別說沒臉見祖宗，就是縣太爺那邊也沒了臉面。

  說不得，就連里正這個位子也坐不穩咯。

  剛才說要替許老樁休王婆子，許沖也是一恨王婆子心腸歹毒給他惹了麻煩；二也是氣這惡毒婦人目無王法也無他。

  「許老樁，你也是村裡的老輩分了，我就給你這個面子。」許沖板著臉，「只不過，你家春妮這番遭了大罪，雖說人是撿來的，可到底莫氏養了她這麼多年也叫了你們這多麼年的『爺、奶』，你得好好給孩子做主！」

  「還有程家那邊，抽一天你跟著我好好上門賠罪去！」

  許老樁連聲應個沒停，「是是是，里正爺說的是！」

  王婆子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了笑容。

  果然老頭子出馬，一個頂倆。

  她就說嘛，殺一個傻子算什麼大事？

  眼見里正爺和公爹兩人一唱一和，這麼大的事就要被他們給糊弄過去了，莫三娘急了正要說話，手背上卻被人輕輕拍了拍。

  「里正爺、爺爺，您倆是不是把我這個苦主給忘了？」許春妮笑了笑，「這麼大的事，我這個苦主總也夠格開口說幾句吧？」

  不等許沖和許老樁說話，許春妮繼續說道：「方才奶和二嬸可是在大傢伙的面前親口承認了為了銀子殺我的事，在場的人可都是親眼目睹親耳所聞。」

  「天理昭昭，依我朝律法殺人不得償命？」

  「雖然我沒死成可那也只是我運氣好，可光殺人未遂這罪名也足夠判我奶和我二嬸發配充軍了吧？」

  「怎麼這樣大的罪，在您二位的嘴裡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

  許春妮目冷如刀，帶著諷刺的笑看向了臉色漸漸發紅的許沖和板著臉的許老樁，「里正爺，還是說您是族長又是里正，所以就能目無王法了？」

  「各位鄉親、各位爺奶叔嬸，今天只因為我是個傻子，所以被人從山坡上推下來差點沒了命可在里正爺這裡也只是件小事，我是傻子我勢弱所以我不能強他老人家。」

  「只是，今天是我家勢弱所以就可以被這樣明目張胆的欺壓糊弄，可這樣的事誰又敢保證明天會不會落到在場各位的頭上？」

  「畢竟，在咱們許家村，誰家能強得過里正爺他老人家？」

  許春妮邊說邊冷笑出聲，「甭管外頭皇位上坐的是誰，就算天王老子來了咱們許家村咱們的里正爺他老人家就是王法就是天理！」

  「咱們誰敢說一聲不是，誰敢說一個不對？」

  「對啊……」

  「還別說，莫三娘養的這傻子說的在理。」

  「若這殺人放火的事都不用伏罪的話，那以後是不是只要誰跟里正爺關係好那就能偷搶打殺了？」

  看熱鬧的不怕事大，聽了許春妮一番話一下都炸了窩，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熱鬧。

  「你……你！」許沖一腔熱血直往天靈蓋沖。

  他好歹一個族長一個里正，居然被個黃毛丫頭當著眾人的面這樣教訓呵斥，甚至還被架在火上燒。

  許沖不僅覺得自個八輩子的老臉都沒了，心裡也是又慌又急。

  這許春妮本來不是個傻子嘛？

  怎麼死里活過來一回，不但不傻了還變得這樣厲害？

  「大膽！」許老樁眼見不對急忙板著臉大聲呵斥，「莫氏，你就是這樣管教她的？這樣目無尊長的東西，我老許家認不起！」

  自古以來，沒有兒媳不怕公婆的。

  莫三娘渾身都在發抖，「爹，春妮說的沒錯。她好歹是條人命，哪能就這樣稀里糊塗的……」

  許老樁怒道：「你連公爹的話都忤逆，我老許家也認不起你！」

  原來在公婆的眼裡，只要不聽他們的那就是忤逆。

  莫三娘一時氣苦，眼淚唰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