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龍膽
2024-06-19 10:22:44
作者: 耳東水壽
孫胖子耳朵尖,聽見了郝文明的話,湊過來說道:「龍膽……郝頭,你說這是龍的膽?」
「你當它是龍的膽也行,不過嚴格說起來,叫龍心石更恰當一點。」郝文明瞟了一眼孫胖子手裡把玩著的鬼魄——龍膽,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龍生九種,你們聽過吧?傳說鬼魄就是其中一個龍種的心頭石。」
孫胖子聽得張大了嘴巴:「不是我說,郝頭,龍種……你是開玩笑吧?」
郝文明白了他一眼,他已經不強求孫胖子能戒了「不是我說」的口頭禪,只是有時候要象徵式地表示一下他的不滿。
郝文明恨聲說道:「傳說,傳說你懂嗎?就像剛才你傳說你們家耗子是十二生肖的老大一樣。」瞪了一眼孫胖子,他繼續說道,「不過這段傳說和你們家耗子的傳說還是有區別的,在錫蘭是有文字記載的。記載上說在幾百年前的元朝時期,錫蘭國的海面上發現了一具叫不上名字的怪獸屍體。當時錫蘭正在鬧饑荒,這具怪獸的屍體還沒有腐爛,又難得它的體積龐大,就拿它賑災了。
「給怪獸開膛時,發現它心臟上面掛著一顆荔枝大小的石頭,有人好事,把石頭收藏了起來。過了一段時間,一名去錫蘭經商的中國商人聽說了怪獸的事,根據親歷者對怪獸的描述,這名中國商人斷定當地人吃的是龍種饕餮。
「錫蘭和中國的風俗不同,吃了一隻外國的神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中國商人輾轉找到收藏了從怪獸心臟上摘下來的石頭的當地人,花了大價錢把這顆石頭買了下來。還給石頭起了個名字,叫作龍膽。」
「都起名叫龍膽了,那鬼魄是怎麼回事?」孫胖子插了一句嘴。
「不是我說,你等我說完了,你就明白了。」郝文明繼續說道,「中國商人購得龍膽之後,興奮得過了頭,當天晚上就中風死了。第二天早上,他的隨從準備將他的屍體運到船上帶回中國時,半道上突然響起了一個旱天雷擊中了他存放在衣袖裡面的龍膽。
本章節來源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
「誰都沒有想到,這名中國商人被旱天雷擊中之後,竟然又活了過來,不過與此同時那顆龍膽也被旱天雷劈成了四塊。錫蘭國王得知之後,找到了復活的中國商人,半搶半買地取走了龍膽。可能是嫌龍膽的錫蘭話不好念,國王又給龍膽起了個錫蘭名字,叫作鬼魄。鬼魄只是音譯,翻譯成錫蘭話的意思就是再生的意思,也就是再生石。」
我聽完了還是很好奇:「郝頭,那麼龍種的事呢?是不是真的?」
郝文明還沒有說話,蕭和尚出聲了:「我要是你們,還是先看看眼前的事吧。」
我回頭看了蕭和尚一眼,只見他陰沉著臉,正一動不動看著甲板的方向。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甲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道通往下面船艙的閘門。這道閘門開得無聲無息,我竟然一點都沒有發覺。
蕭和尚面無表情朝閘門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說道:「鬼船開門了,這是讓我們進去呢。」說著,他看了孫胖子肩上的財鼠一眼,說道,「除了龍膽,下面還有什麼東西……」
孫胖子看了一眼蕭和尚,說道:「老蕭大師,你別忽悠我進去,誰愛進去誰進去,反正我就在這上面耗著了。」
他的話剛說完,財鼠突然從他的身上竄了下來,一陣風似的衝進了閘門。
蕭和尚嘴角翹了翹,似笑非笑地看著孫胖子說道:「那麼現在呢?」
孫胖子的臉色有點發苦,他看著閘門的方向猶豫了半天。我還以為孫胖子是不捨得財鼠,正在猶豫要不要跟上去找它。沒想到孫胖子一扭頭,對蕭和尚說道:「老蕭大師,要不……你下去看看?那什麼……我們在上面等你。」
蕭和尚本來還在笑眯眯地看著他,等孫胖子把話說完,蕭和尚臉色變得漲紅,瞅著孫胖子直喘粗氣,就差過去揪著他衣服領子,正反給幾個嘴巴子了:「你再說一遍!我快七十歲的人了,你好意思讓我下去嗎!」
孫胖子沒敢看蕭和尚,低著頭說道:「也沒說讓你一個人下去……不是還有郝頭嗎?」
「滾一邊兒去!」郝文明在背後沒好氣地踹了孫胖子一腳。
就在蕭和尚也準備過去給孫胖子補兩腳的時候,閘門下面的船艙里突然傳來財鼠一陣尖利的慘叫聲:「吱……」財鼠好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已經叫岔了氣。
「我×!」孫胖子罵了一句,本來還嬉皮笑臉的他,表情頓時變得猙獰起來,一個箭步沖向閘門。我怕他吃虧,緊跟在孫胖子後面,就在我以為他要跳進閘門的時候,沒想到就在距離閘門還有兩三米的地方,孫胖子突然原地起身,跳了起來,高高躍起,狠狠落下。
「轟」的一聲,年深日久腐朽不堪的木質甲板被孫胖子砸出來一個大洞,隨後整個人掉落到下面的艙里,後面的我跟孫胖子跟得太緊,沒料到他會突然來這一手,剎車不及,跟在孫胖子的後面也跌進了洞裡。
好在有幾年特種部隊訓練的功底,落地的瞬間,我雙腳蹬了一下,向前搶了幾步,才沒有摔倒。眼前黑漆漆一片,無法辨別方向,比我先下來的孫胖子就這麼幾秒鐘的工夫竟然失去了蹤影。
這時也顧不上去找孫胖子了,借著頭頂和前面閘門透下來的月光,我看見一個身著黑色長袍的人,正站在閘門的樓梯處。他的身體只有一半暴露在月光下,雖然距離不遠,我卻看不清這個人的相貌。
我的心裡突然緊張了一下,自從雲南死人潭的水簾洞開始,我還沒有在黑夜裡看不清東西的時候。我越想看清這人的相貌,這人的面容就越模糊。看到最後,竟然連他暴露在月光下面的身軀也開始模糊起來。
雖然看不清黑衣人的面容,但他手裡那個吱哇亂叫、拼命掙扎的財鼠卻看得很清楚。這隻大耗子背部的肥肉被黑衣人抓在手裡,它的四肢蹬空,正在做著徒勞的掙扎。
「辣子、大聖,你們倆沒事吧?」「小辣子,你讓讓,別砸著你!」我的頭頂上傳來郝文明他們幾個的喊聲,聽他們意思也要從上面跳下來。
「你們別下來!」我衝上面喊了一句,眼前的這個黑衣人讓我有點心慌。甲板下的船艙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就連我的天眼都無法辨別四周的景物,他們幾個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倒不如留在上面,也好做個接應。
「辣子,怎麼就你一個?大聖呢?」破軍在上面喊道,他們的角度似乎只能看到我這邊,看不到守著閘門下面樓梯口的黑衣人。
「他沒事!死不了!」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說起來孫胖子天眼的能力雖然不如我,但論起預知危險的本事就比我強多了,幾乎和我同時跌落下來,一轉眼的工夫,他就能隱藏起來,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眼前這個黑衣人就好像沒有看見我一樣,還是保持著我掉下來時看見他的姿勢。要不是他抓著財鼠的手偶爾有些輕微的變化,我甚至會懷疑他是木雕石刻的假人。
他不動,我也沒敢亂動,雖然看不清黑衣人的臉,但是看他站的角度,應該是和我面對面的。只是和他對面而立的時間越久,我的心裏面就越沒有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上衣已經被汗水濕透了。終於,我實在忍不住了,朝不遠處的黑衣人問道:「你是什麼人?」頓了一下,又換了個說法,「你……是不是人?」
「是不是人?……我自己都忘了,我到底是人還是鬼。」黑衣人終於說話了。他的語氣有些陰冷,語速也異常的緩慢,就好像他真的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人還是鬼一般。
停頓了幾秒鐘,黑衣人將財鼠提了起來,對我說道:「它偷了我的東西,交出來。」
是龍膽!我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心裡也在暗罵,財鼠帶出來的寶貝歸了孫胖子,背黑鍋和頂雷的事卻交給我。
「什麼東西?」我裝傻充愣說道。就在我的話出口的同時,就聽見在黑暗中響起一陣破風的聲音。黑衣人的身影陡然晃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緊接著,我身邊不遠處響起一聲熟悉的慘叫:「啊……」
孫胖子從黑暗的角落裡現身,他瞪著黑衣人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向我靠攏。走到我旁邊,借著月光才看見,他的右手還緊緊握著吳仁荻的那把小號弓弩,而他的左手捂著屁股,上面滿是鮮血,一支小小的弩箭正插在上面。
剛才孫胖子一直都藏在黑暗的角落裡,等黑衣人和我說話的時候,他以為黑衣人分了神,就給了他一弩箭。沒想到黑衣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迫使射向他的弩箭原路返回,一下扎到了孫胖子的屁股上。
這時,黑衣人向前跨了一步,整個人都暴露在月光下,我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不看還好一點,一眼望去,我的心臟差點停頓了兩秒——他也有一個特別醒目的標記,那一頭像雪一樣的白髮……
吳仁荻……我的第一個反應是他。但等我看清了白髮黑衣人的相貌,還是看出來他和吳仁荻的區別。與吳仁荻一樣,這個白髮黑衣人也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不過吳仁荻從來不拿正眼瞧人,他的眼睛一直都是長在頭頂上的。而這個白髮黑衣人的眼神冷得可怕,和他目光接觸時,竟然有一種置身於冰窖之中的感覺。我是硬挺著才沒有躲開他的眼神,倒是孫胖子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他冷眼瞅著白髮黑衣人,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冰冷的壓力。
財鼠看見孫胖子現身,掙扎的頻率越來越快,還不斷地沖孫胖子「吱吱」地叫著。白髮黑衣人有些不耐煩,手上的力道加了幾分,就聽見財鼠發出一聲怪叫,四肢一陣抽搐,便不再動彈。
孫胖子的眼睛當時就瞪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要衝過去拼命。我搶先一步拉住了他,在孫胖子的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三個字:「它裝死。」一般人看來,財鼠現在的模樣分明就是一隻死耗子,但我通過天眼看得清楚,財鼠的魂魄非但沒有離體,而且還十分旺盛。
「裝死?」白髮黑衣人提著財鼠的尾巴來回晃了幾下。財鼠雙目緊閉、大頭朝下,隨著白髮黑衣人甩動的頻率來回擺動,不再有任何掙扎動作,十分像真的已經死掉了。可惜的是,抓著它的白髮黑衣人並沒有這麼認為。
白髮黑衣人的嘴角微微翹起,伸出另一隻手在財鼠的大肚子上彈了一下,財鼠就像過電一樣,渾身顫抖起來。這時它也顧不上裝死了,四隻爪子在空中亂蹬,嘴裡吱吱吱地亂叫著。
孫胖子看不下去了,說道:「你至於和一隻耗子一般見識嗎?你把它放了,有本事沖我……們倆來。」說著,他將那隻小弓弩遞給了我:「辣子,給他一下!」
我心裡暗罵這胖子不是玩意兒,你的屁股怎麼受傷的自己不知道?就算我射得比你准,可弩箭近不了白髮黑衣人的身,我也沒招,弄不好我自己身上也要來這麼一箭。萬一不走運,反彈回來射中了要害,我這輩子就算交待了。
不過我還是將弓弩接了過來,難得孫胖子這麼大方,不要白不要,鬆了弓弦,別在了我的後腰上;隨後將三叔給我的那把匕首亮了出來,不過就現在情形,我把匕首亮出來,也就是給自己壯壯膽而已。
沒想到我把匕首亮出來的時候,白髮黑衣人的眼睛立刻眯起來了,而且還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孫胖子眼尖,看出了便宜,他也將吳仁荻的匕首亮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