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船

2024-06-19 10:22:42 作者: 耳東水壽

  甲板上空蕩蕩的,我用天眼在甲板上看了幾遍,別說活物了,真正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站在鬼船的甲板上,才發覺這裡與剛才在霧中所看到的完全是兩個世界。光是甲板就已經大得不可思議了,船長將近兩百米,船寬也有六七十米,整艘船分上下四層,高十幾米。說它是小型的航空母艦都不過分,這真的是明朝時期建造的海船嗎?

  不過整個甲板上都空蕩蕩的,由於年深日久,還是一副破敗的景象。甲板上的木板早已經老朽,在上面走幾步,就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而且走的時候要格外小心,萬一一腳踩空,說不定就直接掉到下面一層了。

  孫胖子跟在蕭和尚的後面,在甲板上來回走了幾圈,沒發現什麼異常的情況後,他越走話越多:「明朝能有這麼大的海船嗎?不是鄭成功打台灣坐的船吧?郝頭,老蕭大師,高……局長他們是不是弄錯了?把鄭成功和鄭和搞混了?……這艘海船之前被大霧包裹起來,看著還挺瘮人的,現在上來也就這麼回事……說是鬼船連個鬼影都沒有一個,不是我說,哪怕來點鬼火應應景也好嘛。」

  我聽得直心煩,雖然知道他說這些話是給自己壯膽兒,但是聽到最後兩句心裡還是不舒服:「孫大聖,你說話不能分分場合嗎?你自己什麼情況自己不知道嗎?好的不靈,壞的一次都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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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胖子朝我一齜牙,還沒等他說話,一團藍色的鬼火突然從他腳下甲板的縫隙里躥了上來。

  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孫胖子嚇得臉都白了,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他260多斤的體重太重,就聽見咔嚓一聲,孫胖子整個屁股已經陷到了甲板裡面。

  孫胖子掙扎著想站起來的時候,隨著「咔嚓咔嚓」兩聲木板斷裂的聲音,他左邊的甲板下面突然伸出兩隻乾枯慘白的手,抓住孫胖子的左手和左腳,直接往下面拽。這兩隻怪手的力量不小,拉拽的力量加上孫胖子的體重,又將孫大聖身邊的甲板接連崩壞了幾塊!

  事情發生得太快,離孫胖子最近的是蕭和尚。他一把抓住了孫胖子的衣服領子,讓他下沉的速度緩了緩。沒等他再有動作,蕭和尚腳邊的甲板下面也伸出兩隻枯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腳脖子。

  就在我以為孫胖子要被拽下去的時候,他的手裡突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劍,孫胖子身子稍微向左一傾,緊接著手中短劍朝抓著他的枯手一划。一道白光閃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原本抓著他左胳膊的枯手被孫胖子生生斬斷。

  斷手掉到了地上,緩了一秒鐘,才噴出一股暗紅色的鮮血。孫胖子手沒停,借著這一刀之力,劈向抓著他左腳的另一隻枯手。幾乎如出一轍,刀光一閃,又是一隻枯手倒落在了甲板上。甲板下面傳來了兩聲不同聲調的悽厲尖叫聲。本來我還想過去救他的,現在看起來,應該是用不上了。

  左邊的牽制沒有了,孫胖子雙手一撐地板,雙腿一使勁,將他陷在甲板裡面的大屁股抬了起來。一套動作下來,急而不亂,就算是我這種有過幾年特種兵經歷的人來說,也不敢說能做得比孫胖子更好。

  不過他手中的短劍怎麼這麼眼熟?我想起來了,是吳仁荻在女校里拿的那把短劍。那天吳仁荻昏了之後,孫胖子在他身上搜颳了一通,只是沒想到他膽子這麼大,還真敢截留吳仁荻的傢伙。

  與此同時,蕭和尚那邊也解決了抓住他腳脖子的兩隻枯手。第一時間,蕭和尚就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個香菸粗細的小木棒,不知裡面是不是加了磷粉,小木棒的一頭見風就著起了火星。

  蕭和尚手拿著小木棒,將冒著火星的一頭對著兩隻枯手分別點了一下。也沒見他點得多用力,就見那兩隻枯手上被燙出了兩個漆黑的小圓點,隨即兩個小黑點分別冒出了一縷黑煙,各自燒出來一個帶著火星的傷疤,兩隻枯手抖了一下,蕭和尚順勢擺脫了那兩隻枯手。

  在蕭和尚擺脫兩隻枯手的同時,破軍的槍啪啪響了兩聲,子彈穿過了兩隻枯手的掌心,枯手重新縮回到了甲板下面。

  「下面有東西!」孫胖子一邊跑過來一邊大聲喊道。我這才注意到,孫胖子一手拿著短劍,另一隻手則握著在女校時吳仁荻手裡那把小小的弓弩。他的這副裝備,別說我了,就連蕭和尚和郝文明的眼神都有點不一樣了。

  我向郝文明問道:「郝頭,現在我們怎麼辦?」

  郝文明表情很詭異地看了一眼蕭和尚,說道:「能怎麼辦?不是我說,我們那艘船已經沉了,現在走一步算一步了。」

  本來還以為他敢上鬼船,心裡必定是盤算好了的。可現在聽郝文明這樣的話,我心裡開始沒底了:「那咱們下一步怎麼走?」

  沒等郝文明回答我,孫胖子已經跑過來了。孫胖子沒理蕭和尚,直奔郝文明過來,他瞪著眼睛問道:「郝頭,甲板下是什麼東西?要不是我命大造化大,剛才就把我拉下去了!」

  「沒那麼嚴重。」蕭和尚也走了過來,我們四個人站到了一起。只有破軍還拿著手槍對準甲板警戒著。蕭和尚手裡好像還拿著什麼東西——是剛才被孫胖子斬下來的兩隻枯手!我說怎麼看著那麼彆扭,還以為剛才看重影了。

  蕭和尚過來之後,將枯手遞給了郝文明。郝主任很坦然地接過枯手,只看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看他的意思是想說點什麼,卻看了我一眼,隨後將一隻枯手向我遞了過來:「辣子,你也看看,這隻爪子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給我幹嗎?我又不是法醫。你自己說出來不就得了?我強忍著噁心,接過了那隻枯手,斷口的血液還沒有完全凝固,還在滴滴答答地流著血,看上去要多噁心就有多噁心。完了,我這一輩子再也不能吃豬蹄和雞爪子了。

  這隻枯手不知道是因為血快流光了,還是因為一直在甲板下面不見陽光,蒼白得有點過分。雖然皺皺巴巴的,但拿在手裡還有幾分彈性——這不像是死人的手!最重要的一點,我用天眼看去,竟然也感覺不到一點死氣。而且從傷口的部分來看,肌肉和皮膚組織也不像是死人的。

  這不像是死人的手,不過說他是六百多年的活人的手,又有點說不過去了。雖然我不否定人能長生不老(起碼民調局裡就有兩個疑似的例子),但我不相信既然都長生不老了,還能被孫胖子一刀把手削下來。

  看我皺著眉頭,遲遲都沒有給個結論,郝文明和蕭和尚還沒有怎麼樣,孫胖子倒是有點不耐煩了:「辣子,不是我說,看兩眼就得了。兩隻爪子,又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也被他說得煩了,心中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大聖,來,你也看看……」說著將一隻枯手向他扔了過去。孫胖子沒有防備,條件反射地接住了枯手,他也是一陣的噁心:「呸呸呸……」又將枯手遠遠地扔了出去,不偏不倚,那隻枯手被扔進了孫胖子剛才坐出來的那個大洞裡。

  「大聖,你的反應是不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甲板下面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好像下面是在搶奪什麼東西,讓我們稍微放鬆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我拔出了三叔給我的那把短劍(手槍沒有子彈,扔在民調局沒有拿出來),孫胖子和破軍分別將弓弩和手槍對準了洞口。郝文明和蕭和尚倒是沒有動手,不過他倆的眼神都緊緊地盯著洞口,蕭和尚還將他的外衣扣解開了,他的後腰上好像別著什麼東西,只要稍有不對,他也要抄傢伙了。

  甲板下面的聲音持續了兩三分鐘,突然消失了。不過這種安靜好像不是什麼好兆頭,我總感覺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趁下面沒有動靜,我抓緊時間問了一句:「郝頭,下面到底是什麼東西?」郝文明眼睛盯著孫胖子坐出來的那個大洞,嘴上對我說道:「現在還說不好,大聖砍下來的那隻爪子不是死物,但也說不上是活的。不是我說,我倒是知道一種情況能出現非人非鬼的『生物』,不過怎麼看那樣的『生物』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艘船上。」

  「呵呵……」聽見郝文明的話,蕭和尚突然笑了一聲,他只說了三個字,「不死人?」郝主任愣了一下,不死人的事情他不是通過民調局的渠道知道的,沒想到蕭和尚也知道這個,他扭頭看了蕭和尚一眼:「蕭顧問,你也聽說過不死人?」

  蕭和尚哼了一聲:「廢話,你進特別……民調局才幾天?不過高胖子也算看重你了,不死人的事都能和你說。」

  聽見蕭和尚這麼一說,郝文明臉上的表情多少有點不自然。我趁機對蕭和尚說道:「老蕭大師,什麼是不死人?」本來我是想問郝文明的,但現在牽扯到了高亮,他八成不肯說,我只得把目標換成了蕭和尚。

  見甲板下面沒有什麼異動,蕭和尚稍微放鬆了一點:「不死人這種東西傳說是淮南王劉安煉製長生不老藥的副產品。在劉安煉製長生不老藥的後期,一度他以為自己煉製成了,給他試藥的人突然停止衰老,還有生新齒和發還烏的跡象,劉安大喜,準備選吉日服藥成仙。沒想到,就在他準備服藥的前幾天,發現給他試藥的人在停藥後,身體快速地衰老,幾乎是以肉眼能看見的速度,相繼老死。

  「這種藥劉安當然不敢再服,這個方子就此作罷。淮南王羽化後,這個方子就流落到了民間,這樣的長生不老藥服用起來就跟飲鴆止渴一樣,連續服用的確有長生不老的效果,但只要一停藥,服過藥的人就馬上死亡。

  「相傳有人利用這個方子活了三百多年,但最後還是因為方子裡的材料沒有配齊,那個人才嗚呼哀哉了。」

  蕭和尚一咧嘴,還想要說點什麼,就在這時,破軍喊了一聲:「下面有動靜!」破軍的話音剛落,就看見一個巴掌大小、黑乎乎的東西從洞口下面躥了上來。破軍要開槍的前一秒鐘,被孫胖子攔住了:「別開槍!是我們家耗子!」

  小東西躥到甲板上就直奔孫胖子而來,這時看得清楚了,不是財鼠還能是什麼?這隻大耗子順著孫胖子的褲腿一路爬到了他的肩頭,然後在他的肩膀上又叫又跳的,真不知道它為什麼這麼興奮。

  「小胖子,財鼠的嘴裡有東西。」蕭和尚看見財鼠重新出現,幾步就走到孫胖子的身邊,仔細地看了幾眼,發現財鼠的腮幫子鼓著,嘴裡面應該含著什麼東西。開始蕭和尚想直接掰開財鼠的嘴,取出裡面的東西。但他的手一接近財鼠,這隻大耗子就開始齜牙,擺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勢。蕭和尚不敢動手,只能通知孫胖子,讓孫胖子看看財鼠含著的是什麼東西。

  孫胖子和財鼠上輩子可能還真有點情分,孫胖子只是將手掌攤開放在財鼠面前,財鼠就很配合地張開嘴,將嘴裡面的東西吐到了孫胖子的手心裡。

  孫胖子手裡的東西非金非玉,乍一看,是一小塊米黃色的石頭。仔細看去,卻看不出來這石頭是什麼材質,和金玉相比倒更像是塑料的。孫胖子看得直皺眉頭,轉頭對自己肩頭上的財鼠說道:「你看走眼了?」

  和孫胖子一副不屑的表情比起來,蕭和尚的眼睛卻瞪起來了:「小胖子,把你手裡的東西給我看看,快點,給我看看……」

  蕭和尚越是著急,孫胖子越是無所謂,說道:「老蕭大師,你別著急啊,再嚇著我們家耗子!不是我說,這個小石頭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你這麼緊張。」

  「你不拿過來給我看看,我知道那是什麼?」蕭和尚說道,「別廢話了,快點!」最後兩個字蕭和尚幾乎是吼出來的。

  見蕭和尚真的急了,孫胖子才把那塊小石頭遞給了蕭和尚:「老蕭大師,看完了就給我,別往你自己兜裡面揣。」

  「你廢什麼話!」蕭和尚一把將小石頭搶過來,在手裡把玩了良久,蕭和尚的眼睛也越來越亮。郝文明也湊了過來,就著蕭和尚的手,看了幾眼那塊「塑料」,他的表情有些猶疑,好像不能確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他試探著跟蕭和尚說道:「蕭顧問,這……是鬼魄?」

  蕭和尚嗯了一聲,就當是回答郝文明了。郝主任也不計較,眯縫著眼睛盯著蕭和尚手中的鬼魄——從他倆的眼神就能看出來這個「塑料」不是一般的物件。

  看他倆現在的樣子,似乎也沒有心思告訴我這個鬼魄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只能向破軍問道:「大軍,鬼魄是什麼東西?」沒想到破軍也是一臉的茫然:「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聽說有鬼魄這東西。」

  這時,孫胖子肩頭上的財鼠突然一陣尖叫。沒等孫胖子反應過來,財鼠已經從他的肩頭跳起來,直接跳到了蕭和尚身上。

  財鼠的舉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它以和自身體重不相稱的靈巧,幾下子就躥到了蕭和尚拿著鬼魄的手上。反倒是蕭和尚顧忌財鼠,身子僵住了沒敢亂動,仰著頭對孫胖子說道:「小胖子,把財鼠拿走,它好像要咬我。」

  見蕭和尚像是被點了穴的樣子,孫胖子笑嘻嘻的:「不能吧……」他一句話沒說完,就聽見蕭和尚一聲慘叫。如他所料,財鼠果真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蕭和尚很疼,條件反射地張開了手掌,那一小塊米黃色的鬼魄掉了下來。財鼠從他手背上跳下了去,兩隻前爪在半空中抱住鬼魄送進嘴裡,在落地的一瞬間,財鼠竟然掉轉了身子,四隻爪子穩穩地著了地。

  落地後,財鼠又跑回孫胖子的手裡,將那一小塊鬼魄第二次吐到了孫胖子的手心裡。之後,對著孫胖子一通吱吱亂叫,好像是警告孫胖子,讓他不要再隨便將鬼魄給人。

  財鼠這一套動作下來,我已經看呆了。以前看這隻大耗子都是懶懶散散的,從來沒有這麼靈巧過,還真是和它的主人一樣深藏不露。

  破軍也看得目瞪口呆:「大聖,你是怎麼訓練出來的?以前聽說過有人訓練耗子偷錢、偷糧票的,都沒有你們家耗子神。」

  「還用得著訓練?」孫胖子開始吹了,「我們家耗子是天上的神鼠,十二生肖的老大就是它的原形,什麼龍啊虎的,都得排在它的後面。神鼠主財,它就是老天爺給我的運財神鼠。沒辦法,大軍,都是命中注定,你們凡人是羨慕不來的。還有,凡是神鼠給我的寶貝,其他人都不能染指,誰拿誰倒霉。老蕭大師,我不是說你。」

  蕭和尚的臉色通紅,哼了一聲卻沒有再說話。郝文明已經給他做了簡單的包紮。我趁著這個空當向郝文明問道:「郝頭,鬼魄到底是什麼東西?財鼠從鬼船下拿出來的,應該差不了吧。」

  郝文明看了一眼還在狂吹的孫胖子,嘆了口氣,看得出來,他也有幾分羨慕孫胖子:「不是我說,怎麼就便宜他了。」見我還在等他的回答,郝主任說道,「鬼魄是錫蘭人的說法,在我們這兒,它還有一個名字叫作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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