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想他

  當年她離開左月堯的時候，自說自話地處理好了一切，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了，為了不讓他找到她，還特地跑遠了些。

  任尚說那時候左月堯發了瘋一樣地找她，他那時候的心態應該是崩潰的吧，就像她現在一樣。

  不！她現在算個什麼。

  至少她知道，心裡想的那個人在哪裡，過不久他就會回來，她還能見到。

  但那個時候，左月堯無論如何再也見不到她了。

  蘇弦啊，當初你但凡再多想點，跟他商量商量，也許結果就不一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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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啊，你這是安排的哪一出啊。

  半夜，蘇弦實在睡不著，爬起來吧嗒著拖鞋，敲開了陸夕冉的房門，陸夕冉爬起來，揉著迷迷糊糊的眼睛，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弦弦，你又想師哥了啊？」

  蘇弦這回倒也不矯情了，「你說他怎麼還沒回來？」

  「看新聞說，那邊瘧疾挺嚴重的，可能師哥師姐他們要待上一陣子吧。」陸夕冉乖乖地往床裡面讓了讓，「你上來吧，跟我一起睡，這樣就不孤單了。」

  「我不是覺得孤單，我是擔心他。」

  「別擔心，師哥之前經歷的，不知道比這個困難多少倍呢，放心吧，等忙完了，他肯定就回來了啊。」

  蘇弦一邊往被子裡鑽，一邊道，「冉冉，我想去找他。」

  「你別去啊。」此時的陸夕冉，看起來就像根定海神針，「就算你去了，也不一定能見到師哥啊，而且到了那邊，你也幫不上多大的忙，說不定還會添亂，到時候都不知道左師哥會不會生氣呢。」

  蘇弦覺得這話有理，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有些煩躁道，「他怎麼就不給我來個電話呢。」

  「你們不是吵架了嘛，師哥可能還在生氣呢，但更有可能，是那邊真的太忙了，師哥實在沒有時間。」陸夕冉像個小天使，「你想想，我們在這裡太太平平地睡大覺，但師哥那邊呢，每天都在面對著病患，死亡，我們得站在他的角度考慮。」

  「冉冉。」蘇弦戳了戳水嫩的臉頰，「我發現你真是朵解語花啊。」

  陸夕冉嘿嘿地笑著，「你們都說我笨，笨是笨了點，但又不傻，你們是當局者迷，我是旁觀者清嘛。」

  蘇弦滋溜下床，將被子理了理，「你睡吧，我回自己的房間了。」

  陸夕冉也沒再強求，倒下去就呼呼大睡了。

  蘇弦真羨慕這孩子的睡眠質量啊。

  回到房間後，原以為跟陸夕冉掏心掏肺地談過之後，會一語驚醒夢中人，也就能靜心了，結果身上還是跟長了釘子似的，蘇弦又蹂躪了半天的床。

  直到手機響起，蘇弦像是被觸碰到什麼開關似的，噌的一下就坐起來了。

  她瞄了一眼來電，加速的心跳差點蹦到了嗓子眼。

  竟然是左月堯打來的電話，而且還是視頻電話。

  蘇弦把自己的睡衣整理了一番，又打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這才接起。

  視頻里，出現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不是左月堯，是......

  蘇弦不敢確信，這張臉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個人的。

  「蘇弦，好久不見。」

  對方先開了口，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自信而又陽光。

  姚婧。

  一個蘇弦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見到的人，她怎麼會用左月堯的手機給她打電話？

  「白天太忙了，所以沒時間給你打電話，只能等忙完了，肯定是打擾到你睡覺了吧？」姚婧看起來很高興，「要不是遇見師哥，我還真沒想過這輩子咱倆還能見到，我在這邊做報導，正好碰到了師哥師姐他們，我沒有你的聯繫方式，所以借了師哥的手機給你打視頻。」

  「姚婧......」蘇弦終於回過神來，「你......還好嗎？」

  「我很好。」姚婧將手機架在了前面，自己盤腿在鏡頭前坐了下來，「這些年我去了很多的地方，學到了很多的東西，你看，我把頭髮都剪了，這樣看起來是不是很像一個男人？」

  「不像。」蘇弦心裡五味雜陳的，「你瘦了，也黑了。」

  「經常在外面跑，曬著曬著就黑了，但健康得很。」姚婧的臉上散發著自信的光芒，「蘇弦，我問過師哥了，他說你現在已經是個很厲害的律師了，真好，恭喜你。」

  「什麼時候到北城，我們一起聚聚。」蘇弦主動提出。

  看起來，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自卑又敏感的姚婧了，雖然黑了些，但絲毫不影響她現在的氣質，她看起來充滿著希望。

  人沒有絕對的好壞，姚婧雖有過錯，但善良仍在，就比如那天晚上她過敏去醫院，為她留了一夜的燈的人，她相信是姚婧。

  她不壞，只是年少無知做錯了事而已。

  「我......」姚婧的笑容斂去了幾分，「大家應該不想見到我的吧，畢竟當年我犯了......」

  「說什麼呢。」蘇弦立刻打斷了她的話，「前段時間我們聊天的時候還提到你，其實都挺惦記你的，如果你不嫌棄我們，找個時間來北城吧，我們挺想你的。」

  姚婧濕了眼眶，笑中帶淚，努力地點著頭，「嗯。」

  「我們留個聯繫方式，往後記得聯繫。」蘇弦又主動道。

  兩人互留了聯繫方式後，有大概一分鐘的時間沒有再說話，彼此對著鏡頭傻笑，一晃這麼多年，他們在各自的領域裡發光發熱，像是斷了聯繫，卻又像從來沒有分開過。

  「當初那件事，左師哥來找我，讓我站出來的時候，說實話，我有那麼一刻是恨他的，但他走後，我自己一個人想了很久，最終才明白，他的做法是對的，我應該為自己的錯誤買單，不應該讓別人來承擔我犯的錯，雖然那件事說出來會讓我的名聲受損，但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樣做是不道德的，有這樣的結局，是我應得的報應，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我更不應該恨任何人。」

  提起塵封多年的往事，姚婧仍為自己的過去感到可恥，自嘲地笑過之後，又道，「讓我沒想到的是，我轉校之後，左師哥竟然主動聯繫了我，讓我安心學習，其它什麼都不要想，還說無論什麼樣的困境，都是可以改變的，當時還拿了你做例子呢，說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很樂觀也很堅強。」

  「後來他為了讓我安安心心地念完大學，幫我媽找了一個有名的醫生，治好了她的老毛病，還偷偷給了我媽一筆錢，讓我媽不要告訴我，但我媽覺得本來就欠了人家的情了，再拿人家的錢，怎麼也說不過去，就把這事兒告訴我了，我知道後，心裡也不知道什麼滋味，就覺得師哥這人，雖然處理事情的時候很理性，但他的心，或許比我們每個人都要柔和，我知道，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彌補我，所以我更覺得自己錯得離譜，憑什麼，他要補償我呢？他又沒做錯什麼。」

  聽了姚婧的這番話，蘇弦突然感到慚愧起來。

  當時，她只知道責怪左月堯，怪他無情，原來，他竟然做了這麼多的事。

  他有什麼錯呢，當時她還那樣生他的氣。

  現在想來，自己當初其實挺幼稚的。

  「其實我挺不好意思的，因為我的事還讓你們不愉快，我以為你們不會真的有什麼的，沒想到......」

  「跟你無關。」蘇弦發現如今的姚婧多了份柔情，也多了份感性：「我跟他的矛盾從一開始就存在了，我們分手，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還好，你們又重逢了。」姚婧感慨道，「我真為你們感到高興。」

  「那什麼......」蘇弦難得感覺難為情，「他人呢？」

  姚婧的目光朝著某個方向看了看，然後叫了一聲，「師哥，有人想你了，你來接吧。」

  蘇弦尷尬得直摳手指。

  姚婧這個丫頭，還真是變得不一樣了，竟然也會開玩笑了。

  但，好像也算不得玩笑，她是真的想了呢。

  視頻里沒有看到左月堯的身影，但他的聲音卻十分清晰地從話筒里傳來，「我有事。」

  蘇弦一聽，心裡那叫一個委屈啊。

  姚婧把聲音壓低了，「其實他沒事，你倆這是吵架了？」

  「算是吧。」雖委屈，但仍擔心，「他在那邊還好嗎？」

  「還可以，就是忙了點，經常錯過吃飯的點兒，昨天我還看到他胃病犯了，疼得厲害，何師姐給他拿了點胃藥，吃下去才好些了。」

  蘇弦的心揪了揪，「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他。」

  姚婧失笑，「他哪裡需要我照顧，倒是他經常會照顧一下我，時常叮囑我要注意什麼，偶爾還會送點藥過來。」

  「你們什麼時候結束？」

  「我大概還要一個禮拜，至於師哥他們，好像還有三四天的樣子。」姚婧突然想到了什麼，「你等一下，我把攝像頭切過去，師哥就在那邊跟人聊天呢。」

  蘇弦剛要感激，就聽到了左月堯的聲音。

  「姚婧。」

  聲音不溫不火的，但聽得出不滿之意，姚婧趕忙把攝像頭又切了回來，並吐了吐舌頭，「抱歉，幫不了你了，你自己的老公還是自己哄吧。」

  老公......

  蘇弦聽到這個稱呼，心裡還挺美滋滋的。

  依依不捨地掛斷了電話，蘇弦終於開始打瞌睡了，姚婧的這個視頻打得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

  雖然左月堯依舊不理她，雖然她也挺委屈，但是聽到他是平安的，她就放心了。

  等他回來，她一定要好好給他養一養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