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父女再見

  「我早該知道的，她從來就不愛我，只是我一直抱有幻想。」沈笛如釋重負，她多年來的堅持，無非就是想要一個答案，如今雖然這個答案並不是盡如人意，可到底也是給了她一個交代。

  無非就是爹不疼娘不愛，無非就是守著一個不會再回來的人十年到頭來卻滿滿的都是利用，沒什麼的，這是她早就猜到的結果，現在得知了真相，已經能夠心平氣和的接受。

  「從她毫不猶豫的離開我的那天起，我就應該猜到，她對我根本就沒有母女之情，一直等著她回來，也不過是因為不願意承認自己是沒人疼沒人愛的罷了。」

  但是現在她什麼都沒有，就算沒有人在乎她又能怎麼樣呢。

  這一生，沈笛做了很多錯事，卻全都是身不由己，只有跟在沈錦堯身邊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快樂，現如今最後的一點希望也破滅了，她對這個世界的留戀就又少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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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三姐還願意告訴我這個真相，至少我能死的明白一點，這一輩子，我都在為了別人活著，做了太多不遵從本心的事情，讓三姐失望了。」

  早知道和你交好之後我的心會亂，還不如從一開始，我們就不要走近對方。

  沈錦堯就像是冬日的一縷暖陽一樣，給她黯淡無光的靈魂都照亮了，沈笛很多時候都在想，這樣的沈錦堯，她為什麼還忍心背叛，現在一切都終於有一個結婚了，她也可以對自己的心有一個解釋了。

  直到最後一刻，沈笛總算能夠放下內心的所有猶豫，不在牴觸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勇敢的，走向沈錦堯，只做沈錦堯的妹妹，替自己活了一次。

  「這麼長時間以來，謝謝三姐一直沒有放棄我，一直在救我，這一次，我可以替自己做主了，不用再受西津的掌控了。」

  知道了自己朝思夜想，做盡壞事只為一見的母親對自己從來沒有半分感情後，沈笛才是真的想通了，自己的母親對她都是這種態度，遑論西津，也難怪西津對她一直都是威逼利誘，談不上對郡主的客套。

  既然那位公主對她只有利用，沈笛也無話可說，只是現在，她終於可以說一句，自己的心一直都是向著大平的，也非常慶幸自己能夠在大平長大。

  沈錦堯有些複雜的看著沈笛，其實兩人之間本來應該有很多話想說，但現在一切真相都已經擺在眼前了，沈錦堯又不知道應該跟沈笛說些什麼。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就是兩個人見的最後一面了，大平局勢動盪，沈笛做了太多讓她們不可原諒的事情了，就算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也是她罪有應得的。

  可是如果只看兩人之間的情分，沈錦堯還是沒辦法做到內心沒有一點波瀾，這畢竟是她曾經真心對待的妹妹，沈家的所有人她都要除掉，唯獨越過了沈笛，有那麼一段時間，她是真的希望自己和沈笛能有以後的。

  可是現如今，選擇大平還是選擇沈笛，她必須狠心做出決定，不論沈笛今後會不會威脅到大平，她曾經犯下的錯不會隨便翻篇，輕易的被揭過去。

  「小笛，人生每個階段都會做出不同的決定，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不論是誰，都是一樣的。」沈錦堯很想說一些安慰的話，可是一想到因為沈笛而受傷離開她們的那些人，她就沒辦法對沈笛說更多。

  她們兩個早就形同陌路了，僅有一些從前的情分在，所以沈錦堯並沒有第一時間送沈笛上路，可是她給了沈笛機會，身邊人也默認了可以給沈笛改過自新的機會，是沈笛自己不珍惜，怪不了任何人。

  「我曾經想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咱們姐妹可以把酒言歡，暢所欲言，但是小笛，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晴翠已經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沒有人會成為那個例外，於私於情，希望你能理解我。」

  兩人之間的情分是讓沈錦堯最頭疼的事情，重生回來會她沒有真的優柔寡斷過，但面前的這個人是她一直真心相待的妹妹啊，甚至於沈錦堯一直希望沈笛在名義上能夠成為喬家的女兒，結果傷她最深的竟然還是沈笛。

  這讓她如何從其中走出來，從前種種美好，現在看來都是真的的可笑，沈錦堯知道自己不應該優柔寡斷，可是人都會有情感，她也僅僅是對沈笛會這樣。

  「我也知道晴翠曾經找過你，這麼長時間了，我給了你很多次回頭的機會，可是你都沒有選擇遠離西津，反而是一錯再錯，小笛，你我之間，不需要多說什麼了，作為姐姐，我希望你下輩子還能是我的妹妹，但是作為對手，是你求了，成王敗寇，你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戰場之上，沒有感情，只有敵我，兩人的立場不同，沈笛這麼多次的選擇就已經讓沈錦堯明白，終究她們沒辦法善終，勢必有一個人不能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沈錦堯唯一的私心，也僅僅是希望下輩子她們還能做姐妹，讓沈笛了卻心愿是她唯一能做的了，但是放過沈笛，她不能。

  大平生死存亡之際，沈笛是大平這一次災難的間接締造者，若是因為私情放過了沈笛，沈錦堯覺得，自己是絕對會被百姓唾罵的。

  且她看得出來，如今的沈笛萬念俱灰，或許對她來說，死亡才是最好的一條路，不用多說，沈錦堯也知道，沈笛失去了所有的欲望，已經活不下去了。

  沈笛可以堅持這麼久，無非就是靠著對自己母親的想念，希望有生之年能夠回到西津，見她一面，可是現在消息傳回來，她的生母從來都不在乎她，她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的到來並沒有讓父母高興，沒有因為在乎我的想法，若有一天三姐能見到她，請一定要幫我報仇，這麼多年，我都被她耽誤了，可惜我沒機會親口問她，到底為什麼這麼狠心了。」

  同樣都是血濃於水的孩子，沈錦堯也想不通為什麼沈笛的生母對她是這種態度，天底下哪有母親不期待自己孩子的到來，可是沈笛生母表現出來的態度完全就是無所謂。

  有沈笛或者沒有沈笛，對她的生活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有了孩子她在西津就是大功臣，就算沒生下孩子，沒有可以利用的棋子，她照樣是西津尊貴無比的公主，無人可以撼動。

  沈笛人之將死，她的這麼一點情書沈錦堯當然不會拒絕，且沈錦堯心裡也憋著一口氣，沈笛做了再多的錯事，也都是因為自己的那個好母親。

  如果不是西津這位公主的自私自利，沈笛本應該有燦爛無比的一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兩人分明心裡都在乎彼此，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第一次真心對待一個人，結果因為西津，她的所有想法都破滅了，沈笛死後，她就可以只把沈笛當成妹妹了，替自己的妹妹報仇，當然是天經地義，名正言順。

  「我會的，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我的妹妹。」如果不是因為心裡的情感複雜，沈錦堯大可以直接解決了沈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帶著沈笛了卻心愿。

  晴翠說的沒錯，人心都是肉長得，沈錦堯也承認在對待兩人背叛的事情上，她確實比較偏心沈笛，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沈笛雖然一直在西津的陣營，但是她內心煎熬，一直想辦法拖延西津辦事的進度。

  但晴翠完全不同，晴翠就是本質上的壞，和沈笛不能夠相提並論。

  至少沈笛是有良心的，沈錦堯看得出來沈笛的掙扎，可是她只有一個人，沒辦法掙脫這些人的舒服，自然而然的，也就被拉進深淵了。

  所以沈錦堯願意給沈笛機會，卻不願意聽晴翠的狡辯，沒有意義的事情，她並不想做，原本沈錦堯以為靠自己的力量可以將沈笛拉回來，但是她錯了。

  如果在沈笛被西津控制的前幾年幫沈笛，或許沈笛還能夠擺脫西津，可是事到如今，一切都來不及了，不是神笛不想好，是她實在有心無力，也沒辦法擺脫西津了。

  「能和三姐交好，我此生無憾了，只有三姐最在意我，是我錯了，不應該辜負三姐的真心，可若是一開始知道來到三姐的身邊竟然會發生這麼多事，會得到三姐的真心相待，我情願從一開始就沒有接近三姐，這樣至少現在我不會後悔。」

  沈笛情願自己和沈錦堯沒有交集，也不願意在得到一切之後自己卻要親手毀了那些美好，最開始誰也不會知道，和沈錦堯的相識一場，竟然成了她一生都沒辦法割捨的美好。

  「早知道你這麼好，會改變我的認知，我就不接近你了，這樣至少要死了，我的心不會痛，三姐，對不起，你不要恨我。」

  如果可以選擇，沈笛真的不願意這樣做，可是她一直都在為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努力，因為得不到父母的疼愛，所以她就追尋了十年，到頭來都是一場空，何其可笑。

  沈錦堯只是拍了拍沈笛的肩膀，她都明白的，現在的沈笛已經放棄了求生的念頭，從前還有一個母親在西津，可以給她堅持下去的勇氣，現在這最後一點的希望也被打破了，她就沒必要繼續堅持下去了。

  她們都是可憐人，只不過沈笛的運氣更差一些，到死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甚至她的白馬王子也並沒有出現。

  人生難能都圓滿，沈錦堯以為，現在的沈笛，也算是變相的圓滿了，至少她終於掙脫束縛，不會再被西津和母親掌控了，這對沈笛來說就是一件好事。

  這一天，註定會成為沈笛的祭日，沈錦堯帶著沈笛往關押沈文的地方趕去，心情變得更加複雜。

  一路走來，她想了很多，似乎沈笛的這一生，一直都是充滿遺憾的，就算是來到她身邊之後，也並沒有事事盡如意，想要的得不到，等到這個東西她不再渴望了，卻又擁有了。

  到最後她還是什麼都沒有，父親雖然還活著，但是想見她也只是為了利用她，人生不過短短十幾年，沈笛甚至還沒有及笄，就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沈錦堯實在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哭還是笑，沈笛是她這一世不能預料的意外，是她本打算封閉心門後硬生生闖進來的那個特別的存在。

  兩人正因為相似的經歷才會走到一起，可是到頭來確實分道揚鑣，水火不容。

  其實沈笛一直沒有做傷害她的事情，甚至在明明可以下手的時候還是選擇了手下留情，沈錦堯知道，沈笛同樣捨不得，可是她生來就要面對這樣那樣的矛盾，幫著大平，就沒辦法見到母親，左右為難，這似乎早就成了沈笛的命。

  倘若有一天真的能見到西津的那位公主，沈錦堯倒是要問問，什麼樣的母親能夠如此狠心，對自己女兒的遭遇無動於衷，只顧著自己享樂。

  既然不能給沈笛愛，為什麼還要生下她來吃苦，這對沈笛來說根本就是不公平的。

  一路想的憤怒，不知不覺之中，竟然已經走到了嗎關押沈文的地方，當了一輩子的尚書，風光無限，沈文從來沒想過，自己成也喬家，敗也喬家。

  十幾年前喬氏用家族地位推他上位，十幾年後喬氏的女兒就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將他拉下神壇，若是沈文在這期間有所收斂，也不會是這樣的下場。

  「見了他，好好問問他，不管想說什麼，就去說把，他虧欠咱們的，總要問個清清楚楚。」現在的沈笛，和前世死的冤枉的沈錦堯是一樣的。

  同樣是渴求父親的疼愛，同樣是求而不得，只不過現在這個人換成了沈笛，她比沈錦堯受的苦還要多，至少沈文想得起來沈錦堯，但是沈笛一直更像是沈家不存在的人。

  這種父親，對自己的孩子漠不關心，沈錦堯到現在也不明白，沈文為什麼只喜歡沈粉黛，但是她不在乎了，無論因為什麼，沈文一個將死之人，她完全沒必要去糾結這些事。

  那些讓她不痛快的人現在都已經變成一堆灰了，她完全沒必要把自己困在那些陳年舊事裡面。

  沈笛小心翼翼的整理著儀容，這還是她難得的一次機會可以和沈文面對面說話，從前在沈家，沈文她是根本沒辦法接近的。

  突然有這麼一個機會，雖然一直以來對沈文早就失望了，可是天底下沒有哪個孩子小時候不崇拜自己的父親，沈笛只是一個普通人，自然和普通人的情緒是一樣的。

  她雙手有些顫抖的推開了那扇門，就看到精神狀態並不算太好的沈文和老夫人，兩人都被一根長長的鐵鏈束縛著，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

  能活下來已經是沈錦堯法外開恩，想要利用這兩個人對付其他人，他們的日子當然不會好過，甚至很多時候，連剩飯剩菜都吃不到。

  沈文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外面的太陽了，房門被打開的一瞬間，他的表情瞬間活躍起來，看向來人。

  在看到來的人是沈笛後，沈文的臉上一閃而過一絲滿意，他等了這麼久，終於還是把沈笛等來了，沈錦堯對他根本就是不聞不問，任由他自生自滅，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要死在這裡，只有沈笛，才能夠救他出去，幫助他東山再起。

  雖說不是沈錦堯的對手，可沈文對自己的威懾力很有自信，從前在沈家沈笛就怕他，現在就算沈笛混起來了，也必須聽他的話，總有一天他能坐上那夢寐以求的寶座，只要沈笛聽他的話，他可以在事成之後給沈笛一個公主的名號。

  「小笛，為父終於等到你了，你怎麼現在才過來，知不知道為父在這裡受了多少苦，是不是沈錦堯一直攔著不讓你過來？」沈文擺出一副慈父的做派，他活下去的希望現在都在沈笛的身上了，很明顯，沈錦堯想要讓他不得好死。

  可是他偏偏就不會讓沈錦堯如意，只要他還活著，沈錦堯就一天得不到安穩。

  「你錯了，我根本沒想到你還活著，是三姐跟我說了你還活著，且很想見我一面，我才會過來，尚書大人從前何其風光，如今怎麼變成了這個鬼樣子，真是還真是讓人意外啊。」

  沈笛隨手拉了一把凳子坐下，她對沈文早就沒有感情了，有的只是滿腔的恨意，從前她求著沈文看她一眼沈文無動於衷，現在快要死了，想起有她這個女兒了。

  「大人怎麼會想見我，我記得從前在沈家，你是最不想見我的，多少次我求著要見你，都被你搪塞過去，對我的死活不管不顧，現在竟然會想起我來，你過得不好，可以找你疼愛有加的女兒去啊，找我能解決什麼問題。」

  人心中的恨意一旦堆積，十分難消除，沈笛對沈文根本沒有什麼父女情分可說，從頭到尾，沈文都不把沈笛當回事，甚至很多時候任由府上的下人欺負沈笛。

  這樣的父親，總不能指望女兒還對他感恩戴德，想盡一切辦法，不惜一切手段要救他出去了，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不過沈文這樣的人，一貫會做夢，根本不會去考慮沈笛對他的恨意，他只知道，從前在沈家他說一不二，現在就算沈家不復存在，沈笛對他的畏懼應該還是存在的，做女兒的就應該聽父親的話。

  「你們都是我的女兒，我對你們從來都是一樣的，如今沈家只剩下咱們三人，你更應該明白為父的用心良苦才是。」沈文睜著眼睛說瞎話，甚至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如果不是因為實在走投無路，沈文依舊不會對沈笛有什麼感情的，只是沈文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最看不上的那個女兒，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連沈錦堯都對她很是忌憚。

  從前是他小瞧了沈笛，現在知道了沈笛的厲害，當然要利用起來，否則他該如何逃出皇宮。

  「以前為父確實對你有些許的疏忽，但你也要理解為父，身為尚書，我每天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很多時候沒辦法照顧你們的心情，或許會讓你覺得我偏心粉黛，可是你應該想一想，粉黛每天都都會等著為父回府你又做了什麼呢，只有在需要為父的時候才會到為父的面前嚷嚷，為父很多時候身心疲憊，對你的態度確實是差了那麼一點。」

  只不過是因為不在乎罷了，沈笛無論哪方面都不出眾，沈文對這個女兒的關心程度也遠遠比不上沈粉黛，且沈粉黛嘴甜，會說話，自然而然的，沈文就對沒有長處的沈笛感到厭煩了。

  但是沈文怎麼也沒想到，沈笛竟然隱藏的這麼深，全家都被她給騙過去了，如果早一點知道沈笛有這個本事，他早就改變對沈笛的態度了，哪裡還等得到今天。

  現在說的這麼多，也不知道沈笛會不會對自己的父親重新抱有期待，但是這是沈文唯一能夠逃離得了機會，無論如何他不會讓沈笛離開。

  「你這麼大了，也應該懂了，當父親的，怎麼會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好呢，如今看到你這麼有出息，為父是真的替你高興啊。」

  只要能夠離開皇宮，沈文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東山再起，所以他只能不遺餘力的哄騙沈笛，爭取一個逃出去的機會。

  但沈笛根本不上當：「是嗎？既然你替我高興，也希望我過得好一點，那麼現在人也見到了，我過得也還不錯，咱們就可以說再見了，我是不是也可以走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想要花言巧語騙取沈笛信任的沈文臉色一沉，他說了這麼多，就是希望沈笛能夠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從而幫著他對付沈錦堯，帶他離開皇宮，結果沈笛根本油鹽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