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母親最重要

  「若是能活下去，誰願意就這樣結束自己的一生。」沈錦堯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很多時候她都在想，到底到了最後一刻，羌沅有沒有半點的後悔，後悔在那個夜晚，她不應該心軟，將到手的皇位讓給了她的愛人。

  

  她這一生，本該輝煌燦爛，成為史無前例的女皇帝天下百姓都會愛戴她，尊敬她，她的三個孩子也都不會顛沛流離，過這樣的人生。

  可是人這一生就是要在錯誤的決定中成長，沈錦堯相信，羌沅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精打細算的，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就算她清楚的知道皇帝不值得，可是她沒辦法抑制自己跳動的那顆心。

  「娘娘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儘快查明當年皇后娘娘到底因何而死嗎？」淑妃很聰明，她更了解羌沅，當然也就知道羌沅不可能在沒有安排好洛芊羽的事情時就選擇離開。

  淑妃點頭，思緒飄向遠方，她好像看到多年前羌沅在御花園中對著她笑，那樣明媚的羌沅，即使面對搶走了她夫君的人，依舊不會說過重的話。

  也許那個時候羌沅就知道，自己在這裡留不久了，滿宮皆知，淑妃想要一個女兒想瘋了，時過境遷，故人已逝，淑妃不想去糾結當初羌沅那個善意的笑容是不是想讓她照顧洛芊羽，為洛芊羽謀求一條生路。

  這麼多年，羌沅的女兒滿足了她的那點小心思，她也應該為洛芊羽爭取點什麼。

  「我是痛恨羌沅擁有了皇上所有的愛，但其實仔細想想，她也不值得我去恨，都是苦命人，曾經擁有過真摯的感情最後又失去，比我這個從來沒擁有過的又好到哪去，她的離開，讓我多了一個女兒，見到羌沅，或者查明真相都能讓阿羽高興，這就足夠了。」

  就當是她回報羌沅送給她的這份禮物，人都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了，再去糾結羌沅當初到底是什麼居心也毫無意義。

  她們都是為人母，更清楚為了孩子，母親就是什麼都做的出來，在後宮，沒有哪個女人不為了自己去拼，也只有羌沅，從頭到尾都很清醒。

  這裡不是她的家，皇帝也不再是那個對她海誓山盟，承諾會一輩子愛她的那個男人，淑妃有時候會很羨慕羌沅，至少作為一個女人，羌沅活的很透徹。

  「這是阿羽的心愿，我如今孑然一身，不怕失去什麼了，就算有一天皇上真的要拿我問罪也無妨，錦丫頭，你們還年輕，帝王心，是普天之下最不容易看透的，永遠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皇上愛羌沅是不假，但是他也愛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利和地位。」

  當二者發生衝突，皇帝只能選擇一方，他將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自己的皇位。

  雖然聽上去有些殘忍，羌沅付出了這麼多，到最後還是比不上權利，可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權利才是永恆的，曾幾何時，或許皇帝也曾經想過，擁有了權利，他還可以擁有很多像羌沅這樣的人。

  「我倒是覺得，皇上現在表現出來的對羌沅的想念，說白了就是因為他發現歷遍山河，再也找不到像羌沅一樣的人了，羌沅的出色驚艷了他的一生，所以羌沅走後，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再找尋羌沅的蹤影。」

  年少別遇見太驚艷的人，這句話到底是沒有錯的，沈錦堯不願意細想羌沅這短暫的一生到底有沒有過後悔，想的太多反而沒有意義。

  她並不是這裡的人，從來到這裡的那天開始，羌沅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她要離開這裡，只不過她應該沒想到，自己竟然是以這種方式離開的。

  失去了全部的熱愛，和心愛之人背道而馳，和自己的孩子陰陽兩隔，羌沅明明得到了所有，最後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還是要奪走她辛苦搶來的所有東西。

  「淑妃娘娘，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會儘快查明真相，讓小羽了卻一樁心事的。」沈錦堯有些麻木的跟淑妃保證，這件事的真實性，她還需要確定，但不可否認的是，此時此刻，她對皇帝已經失望了。

  愛一個人，就應該無時無刻保護好她，大平有今天，全靠羌沅，可是羌沅離奇失蹤，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就閉上了眼睛，也證明了羌沅的無能。

  沈錦堯回了西宮，洛宸臨已經順利領旨，但天色已晚，他今日並沒有打算打草驚蛇，送後宮妃嬪出宮，又得知沈錦堯回了西宮，猜到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索性也回了西宮。

  西宮是一個說話的好地方，這一次，沈錦堯四個獨自回來的，整個西宮，除了沈笛和晴雲，也就剩他們兩個了，無論說什麼，都不用擔心會傳出去。

  「錦兒，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想回來了？」

  有沈錦堯在，洛宸臨並不擔心東宮那邊沒有安排好事宜，一大早上離開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麼太陽落山了，沈錦堯的情緒也不對勁了。

  洛宸臨不傻，他看得出來，今日沈錦堯一定經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但這件事定然事關重大，所以她只能先行返回西宮等待他回來再做商議。

  「沒怎麼，你那邊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沈錦堯回過神來，想到今日洛宸臨一整天都在和皇帝打交道，心裡頓時有些不舒服。

  送妃嬪出宮是她們早就和皇帝商量好的，可就算是提前知會過皇帝，今日洛宸臨還是早出晚歸，廢了好大的力氣才終於說服皇帝。

  或許，皇帝根本就是不願意的，他並不想送走這些女人，這畢竟也是他皇權的象徵之一，這些女人都是他千挑萬選出來的，又怎麼可能捨得放這些人離開。

  也不知道羌沅如果知道自己的好丈夫在她離開後變得如此的在乎權利，看重女色，會是什麼樣的反應，沈錦堯想了一下午，覺得今日淑妃跟她說的那些話應該讓洛宸臨知道。

  她並非有意挑撥洛宸臨和皇帝之間的父子關係，只是她斟酌許久，還是覺得洛宸臨桂更在乎羌沅的事情，無論淑妃所言真假，總應該讓洛宸臨了解，之後再去判斷真假。

  聽到沈錦堯提起今天的事情，洛宸臨的臉色一瞬間垮了下來，他今日去要聖旨的過程並不順利，甚至險些和皇帝劍拔弩張，最後還是皇帝拗不過他，他總算鬆口。

  「不算好，錦兒，我今日才發現，父皇從前答應我放後宮妃嬪出宮不過是一個幌子，他以為我只是說說而已，卻沒想到我今日真的會找他要聖旨，他捨不得這些女人，畢竟都是他親自選出來的，個頂個的都是絕色美人，就這麼放走了，他也一定會被人說三道四。」

  如果皇帝心甘情願，洛宸臨也不至於一直到傍晚才拿到聖旨，中間一定鬧了很多的不愉快，儘管沒有看到兩人起衝突，沈錦堯還是篤定，今日洛宸臨和皇帝之間一定產生了不小的碰撞。

  這麼看來，淑妃說的那些話就更需要讓洛宸臨知道了，沈錦堯從不打算替皇帝遮遮掩掩，同是女人，她更心疼羌沅的遭遇，也能理解淑妃選擇說出一些不為人知的真相的原因。

  有多少和淑妃一樣的人，一輩子都葬送在皇宮了，皇帝毀了她的一輩子，她就要用極端的方式來讓皇帝付出代價。

  不管淑妃所說的，她是為了洛芊羽有幾分真假，沈錦堯都必須要承認，淑妃今日說的這些事，能夠給她們提供不小的幫助。

  「我就知道你今日不會順利，等了你許久了，今日淑妃和我說了很多，我坐在這裡想了很久很久，最後還是覺得，你有權利知道這些事。」

  她不能因為心疼洛宸臨知道真相後會撕心裂肺的痛就不去說出這一切，否則將來有一天她們踏上了尋找真相的道路，這些事都很有可能變成殺人利器，為了確保她們每個人都能活下來，她必須將這件事如實的告訴洛宸臨。

  「錦兒想說什麼，儘管說吧，有什麼是我接受不了的？是關於父皇的嗎？」洛宸臨隱約猜到了什麼，他今日通過皇帝的態度就看得出來，皇帝一定隱瞞了他不少事情，如果淑妃跟沈錦堯說了很多，那這件事一定對她們有幫助。

  多年來為了查明自己母親到底是怎麼死的，他走遍山河，蛛絲馬跡都不肯放過，可是在這期間，皇帝儘管表現出來非常想念羌沅，實際上並沒有給予他和洛雪銀多大的幫助。

  多少次的險死還生，他和洛雪銀都是自己挺過來的，如今面對皇帝越來越不對勁的舉動，洛宸臨也更多了幾分懷疑？

  或許皇帝對他的感情是真的，畢竟兩個人是親生的父子，血脈之情砍不斷，且皇帝的其他兒子都不成氣候，他無論如何也只能寄希望於洛宸臨。

  又或者因為自己的母親和妹妹都對洛宸臨很是滿意，不願意將太子之位傳給別人，皇帝已經老了，盛年不再，他更清楚，有了千機樓助力的洛宸臨將所向披靡，為了保證自己的身後名，也為了成全自己和兒子之間的父子情誼，他不打不選擇冊立洛宸臨為太子。

  「嗯。」沈錦堯應了一聲，洛宸臨對此是能感覺到的，那就更方便她說出這些了，「淑妃娘娘跟我說了很多，關於皇上的，關於皇后娘娘的，我並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所以本打算看你今日回來的反應，現在這麼一看，淑妃說的話，真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皇帝不同意納妃，後宮的女人根本不可能與日俱增，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他是狗改不了吃屎，沒辦法拒絕女人的溫柔鄉，所以他選擇為自己找了一個非常好的藉口。

  沈錦堯以前還搞不懂，為什麼大平只剩下一個好的軀殼，內里已經糟透了，現在她明白了，因為從羌沅死後，皇帝根本沒有想著上進，讓大平越走越遠，他應該是只顧著自己享樂，卻又偽裝的很好，儘可能的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在了大臣的身上，導致大平上下逐漸的分裂，朝臣和百姓哀聲哉道，自然就生了反叛之心。

  一想到皇帝和自己說的那些話，沈錦堯就覺得十分噁心，也不知道皇帝在說那些話的時候，是高興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願意心甘情願為他做事的人，還是高興自己的兒子找到了能夠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似乎是察覺到了沈錦堯的顧慮，洛宸臨勾了勾她的鼻子，下定決心開口：「錦兒，淑妃和你都說了什麼，你儘管告訴我吧，我今日已經覺察到了不對勁，早晚都會知道這一切的。」

  沈錦堯只是不確定，在洛宸臨的心裡，到底是多年未能相伴左右的父親更重要，還是他遍歷人間，九死一生也要還一個清白的母親更重要。

  很快，洛宸臨就幫她解答了這個問題：「我六歲離開京都，雪兒不過才四歲，羽兒還是一個小嬰孩，一路顛沛流離，又要照顧什麼都不懂的雪兒，這樣艱難的時刻我都挺過來了，為的就是知道，從前每天都會陪著我的娘親去哪了，十四年，人這一生又有幾個十四年。」

  他一直都在找尋羌沅的蹤跡，皇帝只是一個沒有陪伴他的，血脈上有聯繫的父親罷了，在他受盡磨難，遭人暗算的時候，皇帝高坐明堂之上，享受著萬人敬仰，百官朝拜，吃的是山珍海味，後宮美女如雲，洛宸臨一直都清楚，他和皇帝之間能夠維持父子關係很不容易，但就算沒有父親，這麼多年他也活下來了。

  「所以錦兒，我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就是母后和你，如果淑妃今日說了一些有關於父皇的不好的事情，你儘管告訴我，我並不會覺得意外，因為他本質上就是這樣的人，從來我都知道。」

  皇帝不是什麼好人，洛宸臨一直都知道，只不過此人畢竟是他的生身父親，他也只能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