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勝似母女

  淑妃神情平靜，但沈錦堯還是從她的故作鎮靜中看出了幾分試探和興奮。

  二皇子死後，淑妃的地位一落千丈，宮女太監對她的態度大不如前，雖然還保留封號，但當時已經沒有人把她當成是皇帝的妃子。

  

  如果不是她找到了洛芊羽，用盡手段激怒洛芊羽，皇帝根本不會想起她這麼個人，更不會將她趕到冷宮裡來。

  然而皇帝太后沒有想到的是，淑妃在冷宮的日子，竟然要好過她做皇妃的日子。

  這其中若無洛芊羽的插手，沈錦堯無論如何都不信，如今特殊的時候，淑妃想要提出幾個條件，才肯幫忙，也可以理解。

  可沈錦堯還是不敢擅自做主，坐在她前面的人畢竟是穩坐後宮多年，養育了大平皇朝最聰明的二皇子的人，稍微不注意，她就有可能掉進淑妃精心為她設計的圈套里。

  在洛宸臨沒有來之前，她只會選擇和淑妃相互試探，不會給淑妃哪怕一點機會。

  「娘娘不必著急，你我許久未見，不妨多聊幾句，從前種種恩怨，早在你進了冷宮之後也該煙消雲散了，今日一見，我倒是想聽你聊一聊自己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麼。」

  為什麼一個人身處冷宮，仍舊能夠過得滋潤，這裡並非尋常宮殿，冷宮中甚至還有前朝太妃，進了這裡的人，一輩子都不能指望著出去，不出一個月就會被逼瘋，但淑妃頭腦清醒，看上去根本沒有被環境所影響。

  除了覺得驚訝，沈錦堯也是有一些佩服淑妃這個人，身處困境，她竟然還能讓自己過的如此舒服，倘若當初再給她幾個月的機會，或許淑妃和二皇子真的能做出一些她們可控範圍之外的事情。

  淑妃並不奇怪沈錦堯會跟她說這些，從打她進了冷宮，就一直等著有人來找她，只不過等來等去，第一個來的人竟然會是沈錦堯，的確讓她有幾分驚訝。

  「說實話，來的人是你，我確實很意外。」淑妃苦笑道。

  她的兒子死了，死的心甘情願，仿佛能死在洛芊羽的手裡，是對他的最大恩賜，但身為人母，淑妃沒辦法接受二皇子這麼年輕就死去。

  洛厲還沒有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還是敗給了內心深處難以割捨的感情，就算他臨死前給了洛芊羽致命一擊，但到底二皇子還是心慈手軟，沒有真的帶走洛芊羽。

  拖了幾個月，洛芊羽的身子才算是徹底的撐不住了，淑妃一邊感嘆二皇子的心思縝密，哪怕是死了也不想放過洛芊羽，一邊覺得驚奇，那毒藥她是知道的，洛芊羽能撐這麼久，已經超過了她所估計的時間。

  「我以為，最先想到來找我的會是洛芊羽的哥哥，或者是皇上親自過來，沒想到會是你，看來洛宸臨選擇你不是沒有原因的，你果然是一個聰明的女人。」

  二皇子算計沈錦堯的那段時間，淑妃一直在給出謀劃策，雖然最後他們和沈錦堯的接觸都微乎其微，但是淑妃清楚，自己和沈錦堯之間的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這個聰明的姑娘，想必早就識破了她們的計謀，守株待兔，就等著給二皇子致命一擊。

  「技不如人，是我輸了，厲兒死了，我卻一直不明白，沈姑娘，你的恨意，到底來自何處？看起來，當時你比任何一個人都一樣我的厲兒早點死。」

  很奇怪，最盼著二皇子死的人，不是被洛厲奪走風光的洛芊羽，也不是恨後宮妃嬪至極的洛宸臨，而是他們此前從未接觸過的沈錦堯，淑妃覺得不可思議。

  「我們甚至沒有什麼接觸，更沒有說過幾句話，你對厲兒的恨意，就好像是突然產生的，讓我不能理解。」

  天底下沒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兒子，洛厲的死，讓淑妃感覺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所以如今面對害死自己兒子的罪魁禍首，淑妃沒辦法做到真正的心平氣和，哪怕她表面上平靜無波，但她的內心已經醞釀一場風暴。

  二皇子剛剛死去的時候，她恨不得讓所有人給她的孩子陪葬，但隨著他們的大勢已去，宮裡的所有人都不再用從前的態度對待她，她從高高在上的淑妃一落千丈，成為了人人唾棄的棄妃，淑妃的名號名存實亡。

  這一切都是拜沈錦堯所賜，這個人就好像能夠知道他們的所有計劃，輕而易舉的就化解了她們的幾次猛烈攻勢，四兩拔千斤一般的將她們輕鬆挑翻。

  她不能想明白，所以既然沈錦堯來了，還是有求於她，她就一定要問清楚，至少要讓二皇子死的明白。

  「淑妃娘娘，您相信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嗎？」沈錦堯面對昔日的敵人，倒是做到了心平氣和，二皇子已死，淑妃已廢，為了洛芊羽，和仇人冰釋前嫌，本就是一種能力的體現。

  淑妃不說話，只是等著沈錦堯的話。

  因果什麼的，她如果相信，也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暗害洛芊羽和沈錦堯了，對於她們母子來說，這世上沒有什麼人是不能夠利用的。

  就算最後失敗了，淑妃也並不覺得自己做的有哪裡不對。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和洛厲也只是為了自己的今後去拼，從洛厲死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也就跟著死了。

  「其實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就是恨吧，淑妃娘娘，我對二皇子，可能是有與生俱來的恨意，也許漫漫的輪迴之中，我們有過什麼糾葛呢，也許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不得好死，所以我一見到他，就希望他也眾叛親離，死於非命，並且他做的那些事，實在讓我喜歡不起來，做不了朋友的人，就只能做敵人了。」

  就算前世的事情大多都是宋氏和沈粉黛做的，是賈靖南為了邀功害了喬家，但是二皇子難辭其咎，沈錦堯一看到這個下令殺了她全家的人，就抑制不住自己滿腔的恨意。

  二皇子必須死，這是輪迴流轉之後，重生回來的她送給這個世界的第一份禮物。

  「說起來，那一次我被宋姨娘算計，送到了寺廟裡，剛剛好聽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娘娘需不需要想一想，是什麼事情？」

  如果說剛回來的那段時間，她並不確定自己到底什麼會對二皇子動手，那麼那一次在廟裡聽到了淑妃母子的談話，就是讓她堅定了要儘快送二皇子上路的導火索。

  留著二皇子，只會給洛芊羽帶來麻煩，這對母子一直在算計洛芊羽，她不能看著自己的朋友落入圈套。

  淑妃聽到沈錦堯提起寺廟，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額的看著她，回應給她的是沈錦堯堅定的眼神。

  她一瞬間如同老了十幾歲，整個人腰杆也挺不直了，坐在那裡一言不發，不知道應該如何去訴說自己心中的苦悶。

  原來有些事，從他們做出決定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會失敗，剛剛好沈錦堯被宋氏送到了寺廟，又剛剛好，她和二皇子選擇了在那裡說話。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因果，想來厲兒就是替我承擔了所有的惡果。」淑妃只剩苦笑，二皇子死的時候，她沒有機會送兒子最後一程，母子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此後的所有日子裡，淑妃都是靠著回憶活著。

  沈錦堯只是看著淑妃，並不多說什麼，事情過去了這麼久，二皇子恐怕都已經投胎轉世了，她也不願意提起太多，這一次找到淑妃，是她們無所不用其極，為了洛芊羽，她必須這麼做。

  「所以你為什麼會覺得，你們用殘忍的手段殺了我的兒子，我會幫你，沈姑娘，我收回我剛才的話，我不想跟你出去了，進了冷宮，我就沒想著能活著出去，我的兒子喜歡洛芊羽並沒有什麼錯，他從沒有傷害過洛芊羽，一心想要得到皇上的垂青，但是結果呢？」

  淑妃痛苦的閉上眼睛，她已經很久沒有想過二皇子了，剛開始的那段時間，每每想到，她就心痛難忍，這一次沈錦堯的到來，那些塵封的記憶就再也藏不住，思念兒子的情緒在這一刻到達了頂峰。

  「你們讓他最愛的人親手殺了他，他甚至都沒有反抗，沈錦堯，你是大平的功臣，幫著大平剷除了一個又一個別有用心的皇子，你得到了所有人的讚頌，百姓會記住你的功德，但是我不會，我原本等著皇上或是什麼人找到我，我會和他們提要求，順理成章的離開這裡，但是你來了，我突然改變主意了。」

  沈錦堯的心跟著緊張起來，她微微皺眉，感覺事情已經不可控了，若是淑妃情緒激動，不願意出去見洛芊羽，恐怕洛芊羽撐不到他們把人轉移到宮裡來。

  「我為什麼要幫你，我的兒子死了，剛好洛芊羽可以給他陪葬，就像我兒所想的那樣，活著的時候得不到，死了也要陪著他，洛芊羽中的毒是無解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跟你出去的。」

  淑妃蓋棺定論，似乎鐵了心不願意跟沈錦堯出去，兩人對視互不相讓，到最後，還是沈錦堯首先敗下陣來。

  她可以耗下去，等到淑妃鬆懈，最後還是要跟她出去，但是洛芊羽等不了。

  和仇人永遠不可能冰釋前嫌，但是為了活著的人，她必須要丟棄同死人的那些恩恩怨怨。

  一個母親，最在乎的當然是自己的孩子，無論二皇子是死是活，淑妃總歸是在乎他的，生前身後名，對於一個皇子來說至關重要。

  原本沈錦堯想的是讓二皇子身敗名裂，永遠被後世唾罵，但是事到如今，她的想法也跟著改變。

  「二皇子這些年的確做了很多對國事有益的決定，這一點毋庸置疑，對儲君，他也並沒有想過殺害，只是利用自己可以利用的一切來達成目的，對大平，他有功有功，功過相抵，他這一輩子，也算是活的明明白白。」拿捏一個女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她的面前反覆提到她的孩子。

  沈錦堯承認自己很無恥，利用了一個母親保護孩子的本能，但是這個時候，她已經無所謂自己是不是卑鄙小人，讓洛芊羽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且這麼多年的相處里，我不相信你對小羽半分感情都沒有，若是不然，你們早在長公主一行人回京之前就可以對小羽動手，但是你並沒有這麼做，為什麼？是因為下不了手嗎？」

  二皇子最開始接近洛芊羽當然是為了自己的野心和利益，但是隨著天長日久的相處，他不自覺的被洛芊羽吸引，就再也沒辦法去利用洛芊羽，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慾。

  而因為他對洛芊羽態度的大轉變，淑妃和洛芊羽的接觸也多了起來，洛芊羽在淑妃跟前的日子不會少於在太后跟前的日子。

  除了沒十月懷胎的把洛芊羽生下來，一個母親應該做的，淑妃都做了，沈錦堯不相信，她就沒有一刻真的把洛芊羽當成自己的女兒看待。

  淑妃果然沉默，這正是她最不願意沈錦堯說起的話題，洛芊羽滿月時就失去了母親，一直到八歲被冊封為皇太女，她才正式的和彼時小小的洛芊羽接觸。

  因為二皇子對洛芊羽生出了別樣的感情，不願意再利用洛芊羽，幾次三番的將人帶回淑妃的宮殿，久而久之，淑妃也習慣了有洛芊羽的日子。

  不在太后宮中的時候，洛芊羽總會把她的宮殿當成是避風港，洛芊羽吃過不知道多少頓她做的飯，她們雖然不是母女，卻勝似母女。

  但這樣的感情，她們卻心照不宣的沒有對外表露過，一是因為洛芊羽身份特殊，樹敵頗多，在宮裡誰和洛芊羽親近，就如同是和所有人為敵。二是因為，淑妃雖然心疼洛芊羽，想認她為女兒，卻一直沒有忘記，洛芊羽是羌沅的女兒，是她鬥了一輩子都鬥不過的那個女人留下的血脈，是二皇子成功路上最大的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