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笑話

  洛宸臨是個狠人，不會放過他們這些間接的害死羌沅的人，為了活下去，張老爺子能想到的唯一一條生路就是背叛。

  從此不再為大平做事，徵求一線生機，人人都想活下去，張延不是沒去過北境邊關，也曾經親眼見過橫刀立馬的少年郎，手起刀落絕不留情，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若是有朝一日對上洛宸臨，在這個人的手上，他們絕對討不到便宜。

  「陛下，太子是個好太子啊，只不過遺憾的是，他是羌沅的兒子，註定了他得不到臣子的心，能守江山的人，未必適合坐江山，臣背叛大平，最初也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免的有朝一日落在他的手上，屍骨無存，人人都想長命百歲，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叛國算得了什麼。」

  張延仍舊在說一些歪理，洛宸臨的眼神已經變得十分銳利，仔細看過去，還有一些鄙夷。

  事到如今，張家人倒是把自己說的高尚起來了，仿佛他們是迫不得已，只能做通敵叛國的那檔子事，可選擇都是自己做出來的，沒有人逼著他們背叛大平。

  「張大人口口聲聲說本宮不會放過你，可若是你問心無愧，又怎麼會覺得本宮做了太子之後，你就沒有活路了呢。」洛宸臨聲音非常平靜，就好像張延說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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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不是濫殺無辜的那一類人，自然也不會將朝廷中人誅殺殆盡，直到今天，他也未曾對朝中人下過死手。

  「你回京以來，確實沒有做過威脅到我們的事情，但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不會有，老夫曾經親眼見過你在戰場上的殺伐果斷，那些前塵往事，新仇舊恨堆積在一起，你又怎麼可能輕易的放過我們。」

  羌沅死的憋屈，所有人都知道她到底為什麼而死，因為世俗的偏見，所有人都覺得她該死，覺得一個女人，不應該凌駕於男人之上。

  而作為羌沅最喜歡的孩子，洛宸臨永遠不可能忘記這個仇恨，年幼的雛鳥失去了母親，這個恨意會紮根心底，除非他將所有對不起羌沅的人全部除掉，讓這些人全部付出代價，不然他不可能會善罷甘休的。

  「到現在，老夫還有什麼怕的，你也不過是活在羌沅的保護之下，二十年都不敢回京的窩囊廢罷了，羌沅死了這麼多年，怎麼現在你才想起來幫她討回公道，真是可惜啊，她活著的時候，可是並不如意啊。」

  一國皇后，最後幾乎可以說是被逼死的，她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被人監視著，好像她做什麼都會被人痛罵，怒斥她的不對。

  到底是因為什麼呢，臨死之前，羌沅也想過這個問題，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從開國功臣，變成了人人唾棄的宮婦呢。

  明明她為了大平，貢獻了自己的整個青春，付出了所有，為了皇帝能夠坐穩江山，窮極一生都在努力，可是到最後，竟然是被大平的臣子逼上絕路，含恨而終。

  合上眼睛的那一刻，她會不會後悔自己這一生所做的一切。

  「羌沅真是個好皇后啊，為了大平，鞠躬盡瘁，只可惜，她是個女人，如果不是女人，她一定能得到很多人的擁護，但是遺憾的是，她是個女人，女人理所應當就是男人的附庸，她想要的男女平等，就是在破壞老祖宗從古至今傳承下來的規矩，當然會被世人厭棄，最後孤零零的死去，也是她的宿命，怨不了別人。」

  張延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死期將近，口無遮攔的說著關於羌沅的是，如願以償的看到了皇帝和洛宸臨的變臉，他仍覺得不夠，繼續添油加醋道：

  「實話告訴你，她的死，就是我們蓄謀已久的，哪怕最後她沒有死在我們的手裡，其中也是有我們的推波助瀾，想要拉下男人的地位，讓女人有自主的權利，從一開始，她就該死。」

  後殿的沈錦堯聽了這些，拳頭不自覺的握緊，張延將死之人，說什麼都不過分，但他偏偏要提到羌沅，說著羌沅的種種不對，那就代表著，他根本不想好死。

  反正怎麼死都是死，還不如他把心裡話都說出來，還能噁心到在場的所有人，何樂而不為呢。

  洛宸臨果然陰沉著臉，看著張延的眼神充滿殺意，他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有人侮辱羌沅，貶低羌沅所做的一切。

  「我母后為了大平付出了一生，你三言兩語就想磨滅她的所有付出，張延，你活了六十多年，竟然還這麼愚蠢，你會恨我母后，無非是因為你一個男人，窮極一生都比不了一個女人，她名垂青史，而你只能遺臭萬年。」

  世上總有人是偉大的，是耀眼的，羌沅就算是一個女人，但是她做到了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哪怕她已經死了，可是大平百姓，乃至天下人永遠都會記住她，記住她為大平付出的一切，而不是像張延說的那樣，女人就理所應當成為男人的附庸。

  「你心裡瞧不起女人，可你這一生，卻從來沒有離開過女人，難不成生你養你的人不是女人嗎？為你生兒育女，管理家事的人不是女人嗎？你放在手心裡疼愛的人，不是女人嗎？如此的不把女人放在眼裡，那麼與你有關的這些女人，你又怎麼解釋，按照你的說法，你應該千般萬般的鄙夷，讓她們當牛做馬，一輩子做你的附屬才對。」

  人都是事情沒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就覺得不痛不癢，羌沅死了，但是她所做的一切，會永遠影響大平人。

  張延聽了洛宸臨的話，臉色十分難看，從羌沅來到大平，他們最開始會因為這個人的種種雄才偉略感到驚喜，覺得大平總算有救了。

  但是慢慢的，她的才華完全的展現出來，就讓所有人感到恐懼了。

  這樣的一個人，她的才略沒有完全的展現出來，若是有朝一日，她想要自立為王，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男人沒辦法接受羌沅永遠高他們一頭，所以他們記恨，也妒忌羌沅的才華，所以在大平立足之後，他們開始不惜一切代價的打壓羌沅，不希望她干政，只要能把羌沅永遠按在後宮，像她那樣一心為民為國，想要改變局勢的人，早晚會被逼瘋。

  後來大臣開始頻繁的往宮裡送女人，後宮中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原本所有人都以為，羌沅會因為嬪妃的事情和皇帝大鬧一場，這樣他們我就有了提出的廢后的理由，畢竟皇后善妒，不允許皇帝有其他的女人，本就是有罪。

  可是羌沅並沒有做什麼，她甚至不在乎後宮嬪妃的與日俱增，仿佛置身事外，不再關心大平的任何事，也是從那一天起，大平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哪怕心裡不願意承認，可是大臣們還是發現了，羌沅的那一套治國之術，的確是很有用，所以他們又想盡辦法，逼迫羌沅不得不給政事出謀劃策。

  那個時候的羌沅，已經不在乎這些事了，所以每每提出建議，也都是漫不經心，仿佛這一切，都跟她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一般。

  曾經也有人質疑過羌沅，身為大平人，身在大平，一開始也為了大平付出了那麼多，為什麼成了皇后之後，就忘記了自己的初心，不願意再幫助大平度過難關。

  羌沅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張延回想起來，發現自己對羌沅的印象還是尤為的深刻，哪怕已經過去十幾年了，他還是能想起來羌沅當時的的語氣和神情。

  被大平辜負了的異鄉皇后，立於朝堂之上，第一次疾言厲色的質問滿朝文武：「我是大平人嗎？我有義務為了大平付出什麼，或者是犧牲什麼嗎？既然沒有，我為什麼要聽你們的話，幫你們出謀劃策？好好的待在後宮，什麼都不用我管，豈不自在，這不也是你們給我安排好的路嗎？怎麼現在前朝無用，就又想起我來了？」

  那也是張延第一次知道原來羌沅一直記著，自己根本就不算大平人，為大平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她和皇帝的情投意合，可是這一份情義，也要就在日復一日的求而不得中被消磨殆盡了。

  留在後宮的羌沅，是只有軀殼的行屍走肉，是失去了靈魂的巾幗梟雄。

  「我是女人，後宮不能干政，這是你們告訴我的道理，所以我現在，什麼也不懂，也看不懂前朝的這些事情，日後不用再找我了，我早就沒有那樣的本事了，諸位另請高明吧，我現在只想做皇后，不想做英雄。」

  從古至令，英雄都是善始不善終，羌沅早就明白這個道理，只不過她一直不相信，以為皇帝不會對她那麼做，可是最後皇帝和大平，都讓她失望了，萬念俱灰的她，選擇在那一年終結自己。

  所有的愛恨情仇，悲歡離合，陰差陽錯，她全都原諒。

  本就不屬於這裡，所以真到了離開的時候，羌沅也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再也不會回來這個地方，也談不上原不原諒的，愛恨嗔痴全部煙消雲散，親人，愛人，再也不見，這是羌沅留給所有人的一份決絕，是她最後的維護尊嚴。

  「你這是強詞奪理，與我有關的女人，不管她們做什麼，都不會逾矩，可是羌沅，她想要改變女人千百年來的地位，想讓女人凌駕於男人之上，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她的死，是早晚的事，就算不是哪一年，像她這樣的人，也總有一天會被人盯上，你應該慶幸，這個聰明的女人是你的生母，她把你藏了起來，為了你和洛雪銀能夠活下去，甚至能夠忍著不和你們見面，不以母子相稱，不然，你們早在這二十年裡，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從前洛宸臨和洛雪銀遇到刺殺，大多時候都是因為他們手握兵權，對其他的皇子來說，是個巨大的威脅，且這樣驍勇善戰，兵法諳熟於心的兩兄弟，讓皇子們感覺到了巨大的危機。

  且皇帝一直以來模稜兩可的態度，也讓所有人感受到了焦慮，他們沒辦法容忍一個世子，比他們受到的寵愛和關心還要多。

  但也幸好，那個時候，洛宸臨只是個世子。

  「羌沅可真是個聰明的女人，竟然能說服長公主配合她演了二十年的戲，否則你們根本活不到今天，就更不要提能有今日的成就了。」張延雙目怒瞪，恨不得在洛宸臨身上瞪出個窟窿來。

  如果能夠早一點察覺到洛宸臨和洛雪銀是羌沅的兒子，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兩個巨大的隱患扼殺在搖籃里。

  只不過可以，羌沅算準了所有人的心思，而長公主，為了報恩也好，為了大平也好，她確確實實犧牲了自己，一輩子沒有自己的孩子，將羌沅的兩個兒子視如己出。

  「如果沒有長公主，你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你們還真是讓人嫉妒啊，生下來就被定為太子，長公主為了你們能夠好好活下去，遠走他鄉，去了那麼貧瘠的地方，帝後為你們鋪路，就連太后都對你們疼愛有加，羌沅真是料事如神，工於心計啊。」

  死了十四年了，竟然還能擺他們所有人一道，羌沅真是再一次的讓他們開了眼，這樣的人，也幸好她當初的建議沒有成功，否則全天下的女人都要反抗，天下還不大亂？

  「這個天下，容不下有別樣想法的人，羌沅想要改變世道，讓女人有話語權，就註定了她最後的結局，現在作為她的兒子，你會認可她的那種想法嗎？不會吧，因為你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沒辦法容忍女人的本事超過男人，羌沅這輩子還真是可憐，活著的時候，大臣，丈夫，百姓都不理解她，死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的兒子回來，她的兒子內心也並不理解她，活脫脫就是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