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困惑

  握住楚憐肩膀的手頹然放下，宛若放棄掙扎一般，吸吸鼻子擦乾淨糊了一臉的淚水，楚憐眸子裡的決絕，無聲無息擊碎他腦海里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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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容欽垂首暗自傷神的空當，楚憐已經快速面朝內側牆壁躺下，堅持獨留個背影給他。

  「好，我明白了。那你好好休息，等下讓青風進來陪著，倘若哪裡覺得不痛快，一定迅速著青風知會於我，切莫耽誤一二。阿憐，記住了嗎？」語氣似娓娓道來。

  楚憐強忍住不知名情緒蹦躂，使勁咬了下舌尖，用疼痛保持冷靜，簡短回復了個「恩。」

  門開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終於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自楚憐眼角滑落，睜大眼睛試圖挽留卻只是徒勞無功，眼眶刷的一下變得紅彤彤，更多眼淚不受控制爭先恐後跑掉。

  咬緊嘴唇克制儘可能不出聲，容欽待她的愛既真摯又純潔無瑕，委實令人難以心生拒絕。

  可現實逼迫她不得不推得越遠越好，這是種多麼殘忍的折磨，邊想邊哭的稀里嘩啦。

  後悔懊惱與那場可怖噩夢交織，帶給出來近乎痛苦的感受，抱住頭緊閉雙眼嘗試疏解。

  兩相比較，方才容欽眸子裡的脆弱，超過其他所有畫面，當仁不讓竄到最前面反覆出現。

  正當她不由自主思忖做法是不是太過分，論理不該待容欽如此殘酷時，胸口疼意突然增長，慌忙解開瞥了一眼，妖冶的曼陀羅花再次躍然肌膚上，紅色如鮮血。

  楚憐心底跟明鏡似的，勾唇露出自嘲的笑容，而眼尾下巴掛滿了水花，喟嘆天不遂人願。

  估摸著時間青風快到了，連忙把水漬全部擦除，不欲把不為人知的一面暴露是其一，她和容欽的關係錯綜複雜，倘若旁人問起解釋起來浪費口舌，也不一定聽得懂是其二。

  僧醫的醫術還算不錯，脖頸敷上金瘡藥後明顯癒合飛快，血液早就止住凝結成一道疤痕。

  頭暈症狀在服用完草藥湯後效果極佳，不管到底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差別相去甚遠。

  睡了太久現下毫無困意，索性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發呆。青風輕悄悄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光景，直至走到床邊楚憐竟還未曾發覺。

  「小姐？」試探性小聲問了句。

  「啊？」聽到聲音下意識發出回應，隨後方不疾不徐扭頭將視線擱在來人身上，平靜無波的面容露出點強行勾起的微笑，「是青風啊，怎麼了？」

  一時間青風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實在說不出個所以然，垂眸抿了抿唇搖搖頭。

  「沒什麼，小姐這會兒感覺如何？頭還暈不暈？僧醫說過要是沒有減輕再去找他拿藥。」

  「你這丫頭。」楚憐極力偽裝出平常模樣，防止青風瞅見異樣，於是半開玩笑道，「一口氣問這麼些問題，也沒留空當給你家小姐回答。」

  笑鬧一陣，才恢復正色淡淡開口：「放心，身子已然大好，再者，小傷而已何足掛齒。」

  「您快別這樣說，哪裡能嫌自己傷的輕呀。倘若被容將軍聽到，少不得多訓斥您兩句。」

  聽完楚憐臉色突然大變，僵硬的雙頰硬挑了下嘴角，兜兜轉轉容欽兩個字還是躲不過去。

  幾日不見青風看人眼色的能力精進許多，或許察覺到楚憐心緒不寧興致不高，立刻閉上嘴免去喋喋不休的嘮叨吵到，留出靜謐環境供她自行調整。

  晚膳時分容欽破天荒沒與楚憐一起，只派遣郁塵來詢問楚憐的情況，再沒有任何動靜。

  楚憐心中可謂是喜憂參半，慶幸與難過縈繞在腦海里揮散不去，像是要把她撕成兩半。

  夜深人靜，楚憐慢吞吞從床上爬起來，踱步到窗前體會皎潔月光灑在身上的奇妙體驗。

  青風本不安心她一人獨處，費勁口舌好說歹說，末了才一步一回頭離開。

  夜，圓月，孤身一人，最能產生共鳴。抬手想要觸碰月亮，卻連白淨的光都抓不住。

  氛圍烘托致使悲觀情緒空前高漲，注視著月亮出神，眼神似乎由模糊到清晰，冒出噩夢中的人和場景，不禁令楚憐開始小心翼翼呼吸，手指用力扣住椅子扶手。

  想逃然而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抬不起來分毫，迫不得已直面蟄伏深處的心魔。

  最後以厲聲尖叫破局，意識回攏渾身上下幾乎濕透，呼吸急速且粗重，情緒於胸腔炸裂。

  自嘲般勾起唇角淚水不期而至，躲不開的噩夢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如果一時不忍如果任由動心，不止容欽可能全部身邊的家人朋友，結局盡數重蹈覆轍。

  歇息片刻逐漸神經放鬆，背著一身冷汗渾渾噩噩挪回床邊，濕濕黏黏的觸感並不好受，不由得咋舌：唉，下午剛換上的乾淨衣衫白換了，這才多久又弄髒了。

  門口傳來短促不間斷的響聲，愣了愣瞬間提起警惕，這麼晚無論來人是誰皆不太正常。

  「誰！」大喝一聲，接著一番掃視拿起桌上的硯台，上下掂了掂，用作武器還不錯。

  先是陷入一陣沉默，就在楚憐以為來人認慫跑走的那刻，他語氣遲疑不定發問。

  「阿憐，是我。提前說明，並非有意打擾你休息，剛剛聽到這屋裡傳來喊叫，出何事了？」

  楚憐品位一回這段稍顯疏離的關心言語，倒是沒能咂摸出答案，略嘆口氣：「沒事，容欽哥哥無需擔憂，剛剛一不小心提到床角柱子，沒控制住便叫出了事。」

  「可有受傷？」聲線熱切包含關心。

  「不曾，也就痛了一小會兒。」

  屋內一人屋外一人，默契十足紛紛沉默不言，楚憐好不容易抓住亂飛的思緒，突覺困惑。

  估摸著此時已到後半夜，自個一直沒睡尚可用沉睡過久來解釋，為何容欽也清醒著。

  於是深呼吸調整語調，努力讓人聽不出問題：「太晚了容欽哥哥，快些歇息罷，晨起還得再去求平安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