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魔怔

  宿醉後沒睡多久就在容欽注視下驚醒，睡眠不足以至於這會兒不停打哈欠，一派睡眼惺忪的模樣，一陣困意適時裹挾柔和微風席捲而來，不消多時便熟睡過去。

  卻睡得半點不踏實，楚憐覺得自己置身於幽深黑暗的無底洞內，四周伸手不見五指，根本辨別不出前進方向，不由自主隨意挑了個開始奔跑，仿佛稍慢一步將會遭受背後深淵吞噬。

  不知跑了多長時間，直至疲乏至極耗盡最後一絲力氣，亦未能逃離正前方仍籠在墨色里。

  沒來由萌生出一種原地打轉的錯覺，忽的心中傳來窒息般疼痛，彎下腰連直立都做不到。

  伴隨著身體異樣，周遭場景終於緩緩轉變，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楚湛，馮蘊柔，楚鈺，楚鉞，魏安玥，容欽等等，身上或多或少沾染血跡，個個臉色灰白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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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時楚憐感到頭皮發麻，湊近兩步壓下心驚膽戰嘗試仔細探查，觀察出他們全部來自上一世，且定格在臨亡時的狀態，不論多慘的傷口，皆直白亮給楚憐看。

  他們的雙眸空洞無光，全部一眨不眨盯著楚憐，甚至跟著楚憐左右移動來轉動腦袋。

  就像聯手織起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楚憐完完全全籠罩其中，幾欲想逃卻無路可走。

  淚珠宛若壞掉的水龍頭，用不著控制便會簇簇淌出水跡，悄然順臉頰滑至下巴聚集。

  此時楚憐滿臉書寫悲戚心緒，不自覺抬步走近慢慢抬起右手，試圖觸碰那些因為她任性而受傷的人，可未能碰觸到實體，似光束凝結，指尖徑直穿過軀體。

  再也支撐不住站立，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胳膊抱起雙膝埋頭於此，壓抑不住痛哭流涕。

  忽的眼前光影嘴唇張合說出話來，音量由微不可察到後來震耳欲聾，楚憐臉色越發蒼白。

  「難道你不要為我們報仇了嗎，楚憐！我們死的好慘，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字字句句敲打在楚憐心上，痛苦感不亞於執起根根銀針，毫不猶豫紮上去並用力摁壓。

  繼續把頭埋得更深，同時堵住耳朵隔絕聲響，妄圖逃避譴責和質問，聲線染上哭腔喃喃自語：「是我的錯，都怪我，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一定會。」

  逐漸鬼魅般聲音消退，抬眸身邊又恢復漆黑一片，吸吸鼻子抹了把眼淚。不待收拾亂七八糟的情緒，眼前出現一點點微光，楚憐思忖片刻毅然決然走去。

  徹底步入光亮內，環境大變模樣，觀察一圈確定現在正身處楚府附近的長街，疑惑之餘腦子裡好像得到神明指引，腳下不受控制快步往楚府方向。

  看到的景象令楚憐驚愕不已，想開口喊叫嗓子卻被什麼東西堵住，空大張嘴巴無聲無息。

  時間回溯到楚家遭遇慕容離下達滅門旨意的那日，楚憐在知曉後馬不停蹄趕回楚府，恰好遇上大太監帶領官兵準備抄家逮捕，一生光明磊落的楚湛不願受辱，堵住大門不讓進。

  容欽亦堅定站在楚湛身側，即使大太監丟出恐嚇，追隨者一樣格殺勿論，也不曾退縮。

  說時遲那時快，前一刻恍若旁觀者的楚憐，在飛奔來的馬車停下前，騰空飛起隨後進入馬車，怔愣著瞧了瞧身上的衣衫，驚覺回歸那年那月的身份。

  沒工夫給楚憐感慨，迅速跑到門前面嚮慕容離的一群走狗，眼色陰鷙緊緊咬住後槽牙。

  歷經一番沒有營養的對話，大太監耐心耗盡，不欲浪費口舌，招呼身後官兵直接動手。

  廝打過程既混亂又嘈雜，楚憐不同武藝躲躲閃閃走到邊緣，扶住柱子氣喘吁吁歇息。

  「阿憐，小心！」背後傳來容欽聲嘶力竭的吼叫，下意識回頭一柄長劍近在咫尺。

  頃刻間楚憐只覺得一切靜止，這不就是真實場景復現嗎？接下來就是容欽以肉身阻擋傷害，最後倒在她眼皮子底下。

  思及此立刻搜尋容欽所在，見到他已有動作，忙不迭呵止：「別過來！千萬別過來！」

  奈何容欽充耳不聞，利劍依舊精準無比刺入心口再拔除，獻血爭先恐後從血窟窿里噴涌而出，很快染紅大片衣衫，痛苦在臉上浮現一瞬，忍不住吐出大灘血水。

  不同於前世，容欽若風雨中的浮萍跌跌撞撞倒下瞬間，楚憐以最快速度衝上去摟進懷裡。

  哭泣無聲淚卻不停歇，左手捻起帕子試圖堵住傷口，慌慌張張啟唇：「怎麼這麼傻，堅持住，我馬上帶你去找郎中，一定不會有事的，容欽哥哥，不要睡。」

  容欽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掌中用力捏了兩下，勾起牽強的笑：「別哭，笑的樣子很美。」

  「好好好，我不哭了，你不是喜歡看我笑嗎，別走好嗎？」拼盡全力換上笑臉。

  然容欽臉頰已只剩蒼白，目光溫柔繾綣看著楚憐眉眼，低聲留了句：「阿憐，追求不可能到達的目標實在太累，下輩子，我打算放棄了。」

  短短一句話於楚憐腦中炸開，當即明白容欽的意思，她驚恐大喊：「不！不可以！」

  話音未落，場景再度切換，又回到那個黑黢黢無底洞，下意識望向搓了搓雙手又向衣衫下擺探去，哪裡有丁點沾血的跡象，乾乾爽爽空無一物。

  不禁閉上雙眼微嘆口氣，剛剛所有只是虛無縹緲的幻境而已，但容欽最後一句話，讓她無論如何都當不成假話，當時容欽表情那樣真實，悲戚與哀傷，時不時冒出揮散不去。

  慢慢發展成不間斷循環，楚憐雙手抱頭整張臉苦兮兮皺在一處，來回搖頭妄圖甩掉糾纏。

  嘴裡輕聲胡亂呢喃，或是誠懇認錯，或是卑微乞求，或是表述心意，狀似魔怔一般。

  驟然黑暗中不疾不徐傳來人聲，仔細辨別竟是楚憐自個：「他為你而死的悲劇一次還不夠嗎！楚憐，這一世你還想拖容欽哥哥下水，再讓他徹頭徹尾體會一次死亡的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