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寵溺

  看到楚憐睡眼惺忪的水眸，頓時那點子莫須有的尷尬盡數拋之腦後，再度挪動到身邊，語氣輕柔的問道：「怎麼了阿憐，可是感到困意？想來昨個應當沒睡好罷，清晨起早又折騰了一通，還好我先前就備上了安息香以備不時之需，快躺到軟榻上睡一會兒，到了再喊你。」

  楚憐但也不故作矯情，或許出於本能，亦可能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同容欽待在一塊的時候，下意識的反應總不會做偽裝，永遠願意將最真實的一面暴露在對方眼裡。

  和衣躺了上去，鋪著冰蠶絲製成的被褥，即使在高溫度薰染下，依舊是冰涼到刺骨程度。

  十分體貼跟過去為她攏好薄毯，把香爐蓋上蓋子擱在玉枕邊，不多時楚憐嗅著味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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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欽盤腿坐在邊上，一動不動看著她的睡顏，支著頭歪靠在案几上，思緒發散開來。

  睡著的楚憐眉眼間恬淡柔和，不同於清醒時偶爾展露的不近人情，亦或是格外注意關係疏離又客氣，總讓人焦心急躁卻找不出一丁點錯處，這是容欽最無力的地方。

  緩緩拉近距離輕輕觸碰臉頰，自眉骨撫向下頜，動作溫柔到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一般。

  鬼使神差般俯身在楚憐額頭落下一吻，僅蜻蜓點水觸碰隨即離開，摸著嘴唇有些怔愣。

  心虛促使他趕緊確認是否已經睡熟，低聲喚了幾句沒得到回應，這才鬆了一口氣。

  開始進行自我檢討，方才所作所為的確超過原有界限，不該在一切說明之前沾染上旁的東西，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合該純粹毫無污濁。

  嘴唇稍稍動了幾下，擠出一句：「對不起，阿憐。」音色縹緲轉瞬隨風而去，根本抓不住。

  容欽篤定他和楚憐多年情意不變，只是中間隔了太久，發生太多烏七八糟的事，以至於到達現今這樣的局面。誤會，各種各樣的誤會，橫亘在身前，需要一個個解釋清楚。

  思及此他驟然放鬆許多，趴在案几上闔眸養神，自言自語：「我們……不急，這回出遊時間寬裕，找機會咱們促膝長談一番，好好的聊一聊，絕對會有大進展。」

  可惜事與願違，此時的容欽萬萬想不到，苦心孤詣創造的機會，竟然走向不可控方向。

  倏然睜開雙眸，貪戀似的多看了楚憐幾眼，緊接著掀開帘子朝郁塵啞聲發問：「已經走了多遠？大概還需要多長時間可以到達護國寺？」

  青風分辨不出路途距離，索性放棄掙扎把目光鎖定在郁塵身上，等待他的回答結果。

  「主子，如今剛走了一小段，餘下部分大抵還要行使一個半時辰左右。」聲線頗顯冷淡。

  容欽用溫柔和可以壓低的聲調，沖兩人吩咐：「好，時刻注意儘量速度不要過快，咱們此行不著急，道路挑揀平坦的地方走，阿憐在睡著莫吵醒。」說完回到原位小憩。

  「是。」郁塵微微頷首回應一聲，立刻降下速度行駛在平坦暢通的官道上。

  郁塵乃容欽身邊其中一個得力幹將，不算軍隊編制中的那些，算是經由他手親自培養出來的，練習幾年突飛猛進，武功承襲容欽的大半技藝，加上自行學習的那些，閒來無事二人尋處僻靜處，站在對立面打一架磨練技術又消磨百無聊賴的時間，有時容欽都打不過他。

  自打跟隨容欽那時起，很少見他笑過一回，整個人總是散發冷冰冰的感覺，換句話說就是全身上下包括毛孔都在予以身邊人提醒，生人勿近四個人深入骨髓。

  哪怕今個天氣艷陽高照，青風剛坐下那會兒，頓覺一陣陣寒冷，兩邊牙齒止不住打牙顫。

  後來許是郁塵分出心思良心發現，主動將縈繞的氣焰收起來些許，方讓青風好過一些。

  為避免皆一言不發環境冷掉，便有一搭沒一搭的沒話找話聊，得知他的名諱後青風震驚不已，連連驚嘆這樣冷酷的人居然有個如此翩翩公子的名字，實在是不搭的緊。

  對此郁塵甚為無奈，望向前方漫漫長路神色悲戚悵然，只回饋給青風主子給他賜下的。

  青風能體會到散發出的濃濃傷痛，思忖從前他一定過的特別不如意，不禁一陣唏噓安慰。

  「過往既定發生過的事，人們改變不得必須接受，學會勸解自身方能解脫。不如意時時有之，可開心的經歷亦數不勝數，何故讓悲傷駕馭本心，要知道唯有快樂是沒有代價的。」

  如銀鈴般悅耳動聽的話語鑽進全部郁塵耳朵里，立時感到心口暖洋洋，驅散掉大片陰霾。

  沒忍住小幅度偏頭，把目光停留在青風臉上，從相見起頭一次認認真真打量這個姑娘。

  敏銳的觀察到後，青風大大方方扭頭與之對視，巧笑倩兮的模樣沐浴在透過秋葉打下來的陽光下，襯得整個人格外耀眼，仿佛身上縈繞赤忱的光芒。

  「唯有快樂沒有代價。」不自覺默默跟著念了一遍，抿了抿唇心底生出些陌生的情感來。

  眼眶酸澀難受的很，向來自詡堅強不會被任何情緒左右，可突如其來的淚水是為什麼？

  迅速板正身體為防止醜態被發現，悄悄抬手抹去不聽話滾落的水珠，兀自繼續目視前方。

  家中貧窮養不起諸多孩子，生父生母咬咬牙索性將他賣到牙婆手裡，由於其長相比較清秀，主人家打算等到年紀足夠，便送至南風館做個小倌，一定大受歡迎可以狠狠賺上一筆。

  無意聽到談話內容，雖不懂小倌是何物，但南風館在他人口中聽過，大驚失色決定逃走。

  一個半大不大的孩童，偌大天地獨自一人如何存活，飢腸轆轆幾乎餓死街頭，即便走上乞討這條路亦艱難無比。

  比起那些滿身髒污絡腮鬍的乞丐，白白淨淨和年幼成為郁塵吸引憐愛的有力途徑，要求不高討來的錢財足夠飽腹便會收手，倒也當真過了一段吃喝不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