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不必了

  宛若行屍走肉般喝過兩口茶潤了潤乾澀的嗓子，隨後逸夫子拿著茶杯愣愣的看著正前方。

  神情悵然又盡顯悲戚，眼睛裡空洞麻木，瞳孔發散無法聚焦到一處，顯得有些痴傻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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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欽回眸同楚憐對視一眼，後退兩步壓低聲音附耳問道：「這屬於什麼情況，該怎麼辦？」

  一時間楚憐不知作何表情回應，抬手揉著眉心重重嘆了口氣，不忍心再繼續觀察逸夫子的情況，索性轉過身背對，咬緊後槽牙，壓制內心翻湧不止的負面情緒。

  「應當無甚大事，陌生的記憶突然湧入，的確會帶來一段不適應的時間，待緩一緩消化吸收，就能恢復正常。然他的這段記憶一定不同尋常，於他來說怕是一生中最大的痛楚，要麼是失去了重要的人或物，要麼犯了無法原諒的錯，否則不會表現如此絕望。」

  就著逸夫子離奇的反應，楚憐憑藉兩世的經驗如是解釋，語氣儘是感同身受的難過。

  畢竟這樣的表情情緒，在她的身上同樣出現過，便是前世生命的最後，在地牢中得知幕後真相的時候，那股子懊悔難過以及形容不出的感受，充斥整顆心整個人。

  「要不，再給他一點時間，越會接受那些已經過去的事罷。」楚憐抬手示意容欽跟她去。

  只是剛踏出一步，逸夫子的聲音更沙啞幾分響起：「不必了，事情既然早就發生過，此時此刻有任何感受都是無用的，方才僅僅一時失神而已，這會兒調整好不少。」

  瞧著逸夫子臉色恢復平常，就好像之前的失落落魄並非他表現出來的一樣，楚憐和容欽落下一聲嘆息，搬了兩個凳子回到床榻邊坐下，靜默不言等著聽故事。

  大量信息紛繁雜亂，以至於逸夫子屬實擇不出該從哪句講起，捋了半晌索性放棄無用功。

  「我……她，年少時畏首畏尾不敢衝鋒上前，是我，負了她。」說了幾句沒頭沒尾的話。

  頓了頓，接著勾起自嘲諷刺的笑容，帶著似哭非哭的腔調輕輕開口：「原來，原來隨著年歲漸長，卻依舊對任何人動不得情，時常沒來由痛心難忍，竟與這段塵封記憶相關，幸好不曾動搖本心，我這也算守住一生中最重要的承諾了罷，希望她莫要怪我。」

  楚憐緊緊皺著眉頭和容欽交換視線，字裡行間的意思似乎在表達，曾經逝去的感情。

  許是逸夫子的語調太過於慘澹，叫聽者找不到合適安慰的話，語言皆失去了作用。

  略放空一會兒，逸夫子重新拾回正常的情緒，執帕子擦乾淨眼淚，開始闡述塵封的過往。

  當今太后育有兩個女兒，昭平長公主是次女，長女得封雲陽長公主嫁與文臣，且誕下一女，為長樂郡主，模樣嬌俏性格討喜，深受宮中一眾人等喜愛，自小生活無憂無慮。

  古人云：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果真印證這句話，雲陽長公主與昭平長公主之間可謂差別大的很，前者性情柔和恭順，說話時柔聲細語，舉手投足一顰一笑盡顯溫婉；後者則隨時散發與生俱來的威嚴氣質，靜下來不動時，眉眼中全是鋒利，先帝經常玩笑她做帝王的料子。

  那年太后聽聞雪山腳下出現一座極其靈驗的寺廟，許多人慕名而去，最後頗多願望實現。

  昭平長公主同容御脩遠在邊關，打仗更是家常便飯，身為人母怎能徹底安心，於是提出要去那裡替女兒女婿祈福求平安，雲陽長公主一聽立刻同意，並揚言要跟隨前往。

  長樂郡主正值青蔥年華，一直悶在宮裡心情越發惆悵鬱結，於是帶上一塊順便散散心。

  一天一夜路程不算近，加上長樂郡主頭一次出遠門，新奇的不得了，遇上景色不錯的地方總吵嚷著叫停馬車，跳下去在盛放的花海或桃林舞一曲。

  因此到達寺廟已是近三日後，前面有侍衛快馬加鞭提前通知寺廟住持，便很快安排下榻。

  不知長樂郡主見了誰，聽了何人的描述，認定雪山之巔風景一定壯美絕倫，直言要是不親自去一次，日後回想起絕對會抱憾終身。

  最終拗不過她的執念，誠心實意拜佛祈福需得注重規矩，素手焚香齋戒三日才可，於是閒來無事次日一行人走上上山的路，由一名佛僧在前引路。

  四處白茫茫一片，整個世界被一片純淨籠罩，連著人們的心亦變得澄澈透明。

  行至半山腰，忽聽遠處一陣轟隆隆的巨響，緊接著在眾人沒反應過來的空當中，頭頂積雪瞬間崩塌，堅硬冰冷的雪塊爭先恐後砸向他們。

  待回過神已經來不及，大雪傾覆而至掩埋一切。幸運的是，所在的山頭積雪不算厚重，幾乎所有人都只是被雪塊砸暈，並非一下子丟了命去。

  恰巧被路過的逸夫子看到，倘若不為所動，那麼幾人必定凍死。本著醫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理念，他當即把蓋住的人都儘快挖出來，挪到附近的一處未封閉的山洞裡。

  挪動的過程中，由於雲陽長公主下意識護住長樂郡主，導致她沒怎麼受傷，很快清醒。

  於山洞裡二人驚鴻一瞥，卻不知所謂一眼萬年不過如此。逸夫子檢查完眾人的傷勢，依次給他們服下藥丸後，陪同長樂郡主一起坐在燃起的火堆旁取暖。

  火光中映著兩人的臉頰稍顯紅潤，皆是情竇初開，含羞帶怯不敢再光明正大凝視對方。

  這一夜將一顆真心剝開來，把最柔軟的部分完全袒露在對方眼前，身份背景等能說的不能說的，一字不落盡數告知，潛意識裡認為她或他肯定會遵守諾言，保守秘密。

  長樂郡主搜遍全身，只找到個貼身的絲帕，角落裡由她親自繡了「長樂」二字。直言出宮不過為了玩樂，沒帶什麼貴重的物品，至少此物出自她的手，可以代表一腔真心，算是定情信物，待稟明皇帝請求他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