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風言風語

  去往慈寧宮的甬道上，來往不少有差事在身的宮女太監，其中不乏有慣愛嚼舌根之人。

  「你在皇后娘娘宮裡當差？唉，天可憐見的，眼下後宮形勢分明，皇上都多久沒去過坤寧宮了，聽說綠頭牌都被撤了下去，這天怕是要翻個天翻地覆。」

  瞬間，另一人緊隨其後跟著點頭附和：「對，全然能看清楚，風頭正盛的是德妃和寧妃，勸你早早另謀出路方為上上策，別等到最後把自己也搭進去。」

  被兩人輪番提點的那個始終低垂著頭，咬住下唇盯著地面似在發呆，實則內心天人交戰。

  當今皇后著實當得起「賢良淑德，母儀天下」八個字，對上恭敬有加禮數周全，對下寬嚴有度善待宮仆，脾性更是一頂一的好，論起各宮主子都比不過。

  可事實就如他們所言，坤寧宮的門已經關了有一段時候，連晨昏定省的規矩都免了去。

  皇后自己也幾乎日日待在內殿閉門不出，稱得上是外頭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不願出。

  對所有人來說，最為重要的還是皇帝的態度，自從關上坤寧宮大門，皇帝就再也沒有去過一次，哪怕之前帝後琴瑟和鳴的佳話廣為流傳，都絲毫不起作用。

  

  於是隨著日子一天天流逝，某個角落裡散步出的流言瀰漫開來，表示皇后由於失德，令皇帝大失所望，礙於情面幽禁在坤寧宮禁足，但他早已生出廢后再另立的想法，內容有理有據惹人禁不住信服。

  究其根本原因小宮女並不知道，最近只准貼身大宮女進內殿，如她這種灑掃宮女沒資格。

  不過有一則說一則，即便封宮皇后對待下人依舊體恤，此原因正是小宮女猶豫之處。

  最終她驟然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眸色頓時煥然一新變為更改不得的堅定。

  「多謝兩位姐姐提點，只是暫且還不願離開皇后娘娘，不管外頭傳言怎麼說，如今後位上坐著的人未變，不到皇上親口證實，都是不做數的。」

  對面站著的二人，一臉看傻子似的撇了撇嘴，搖搖頭止不住嘆氣：「愚蠢。」

  整個過程盡收魏安玥眼底，旁人不知真實情況，但她是為數不多的知情者，亂七八糟瘋傳的離譜流言，在她看來簡直屬於無稽之談。

  但一早答應過，且合中利害關係不容忽視，必須得默默保守住這個消息，直到瓜熟蒂落。

  就連魏父柳母都沒有透露過半分，方才得知皇后駁回請安摺子，瞬間明白變相在告訴她，秘密沒到該說的時候。

  三人對話柳母亦聽個清楚，眉頭微微皺起表情掙扎無奈，當真在為皇后處境擔憂。

  一個沒留神卻見魏安玥朝幾人走去，出手想要阻攔未來得及，衣擺在手中倏然滑落。

  小宮女餘光注意到來人，下意識轉頭看清楚面容，愣了片刻連忙跪地規矩請安：「奴婢參見沅蘭郡主。」

  剩下的聽到這不大不小的聲音，盡數低下頭去紛紛跟著行禮。

  「不好好當差做事，卻聚在一塊嚼舌根，宮裡不是養閒人的地方，若是本郡主現在就去稟明皇上你們的所作所為，且看你們還留不留得住。」整體帶著點不怒自威的氣質。

  魏安玥於宮中的地位不可小覷，皇帝皇后乃至太后明里暗裡都寵著哄著，況且幾乎都知曉她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恐怕真的不僅僅是幾句威脅。

  「奴婢知錯，望沅蘭郡主高抬貴手放過奴婢一次。」

  雖說魏安玥一直被宮裡主位者嬌縱著，但一旦行錯路觸及前朝政事，難保會不會放過。

  皇宮宮女眾多，誰知眼前這幾個是不是得寵妃嬪宮裡的，倘若魏安玥真的下令責罰，狀告到妃嬪那裡，就不單單再算是小打小鬧，恐怕會動真格。

  即便實話實說宮女對皇后不敬，可皇后失寵流言擺在明面上，不敢賭也不能去冒險。

  諸如此類利害關係柳母心知肚明，所以及時開口攔住魏安玥將要脫口而出的話。

  「罷了玥兒，並非什麼大事就放她們走罷，別忘了咱們還需得向太后請安，等久了不好。」

  沉靜下心思想了一時半刻，癟癟嘴斜睨眾人，不情不願的說：「今個暫且放你們一馬，都長個記性，皇后娘娘豈是爾等可以議論的，來日再叫本郡主碰見，絕不放過。」

  宮女們如蒙大赦慌忙謝恩，一溜煙小跑遠離。

  此刻小宮女心中一陣陣後怕與慶幸，還好方才回答算是周正，否則定死路一條。

  剛走出去沒幾步，身後傳來魏安玥的聲音停住腳，畢恭畢敬回到原地等話。

  「你是皇后娘娘宮裡的？叫什麼名字？怎的本郡主絲毫沒有印象見過？」

  徑直發出一串問題，砸在小宮女身上略有些發蒙，吞了下口水稍稍壓下懼怕，不緊不慢回答：「是，得皇后娘娘賜名為儀春，奴婢是坤寧宮二等灑掃宮女，平日裡一般都在做活計，所以郡主未曾碰見奴婢也實屬常事。」

  「儀春。」魏安玥輕聲念了遍名字，若有所思上下打量一遍，隨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本郡主記住你了，現今皇后娘娘遭旁人這般污衊，你仍舊肯追隨在側，忠誠品性在宮裡委實難能可貴。去忙罷，仔細照顧好皇后娘娘，定不會虧待你去。」

  儀春忽覺受寵若驚，縱然她身份地下或許魏安玥只是說說而已，但這還是破天荒頭一次博得青睞，迅速恭敬應承。

  目送儀春漸行漸遠後，母女二人再度踏上前去慈寧宮的路途，這回倒是沒碰見異常。

  錦嬤嬤早早等在慈寧宮門口迎接，見到她們身影忙吩咐身旁小丫頭知會太后，接著笑意盈盈迎著走上前：「給夫人，郡主請安，這幾日太后總是念叨郡主呢，想念的緊。」

  「嬤嬤多禮。」柳母虛扶了一把，笑著說，「這丫頭瘋玩起來，什麼都拋之腦後，今個許是察覺到錯處，嚷嚷著要來給太后請罪。」